集市東邊的街道比起西邊寬敞了不少而且幾乎看不見擺攤子吆喝的小販,繁華卻不嘈雜,來往的行人大多身穿綾羅綢緞、披金掛銀,兩邊的商鋪里也多是賣的高檔物品。
「姐姐,你怎麼老是在這些商鋪外面看啊,怎麼不進去逛逛?」來喜納悶地問我道。
我瞄了瞄她疑惑的小臉,繼續向前走著,嘴裡解釋道:「我們現在穿的是男裝,你想我倆以這樣的打扮夾在一群女子中挑選珠寶首飾嗎?」
「那綢庄總可以進去看看吧,男人也可以買布匹啊。」
我聽了後啞然失笑:「我的嫁妝里綢緞布匹還少了嗎,你上次不是還在說我們自己的布料都可以開家店了?」
來喜聽了我這一番話後也摸摸頭笑了,指著前面一間鋪子對我說:「那這家賣字畫的總可以了吧?」
我這時也看見了來喜說的地方,只見那門口橫樑處的牌匾上,黑底白漆寫著三個規規矩矩的楷書:墨香齋,隱約可見內堂的牆壁上掛著數張字畫。我的興趣頓時來了,興沖沖地走了進去。
店裡這時候並沒有其他的顧客,只有我和來喜兩個人,掌柜穩穩地坐在門口的櫃檯後面,並沒有上前來招呼我們,這樣反而讓我能夠心無旁騖地觀賞裡面的字畫。
大約十平米的房子里掛滿了新舊不一、風格迥異的書法,篆隸楷行草諸體皆有,或沉勁雄健,或雍容端朴,或俊秀瀟洒,或溫婉流麗。而帛畫丹青比起書法就遜色了許多,雖然也是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但多是用鉤勒的技法,作畫對象也多為人物鳥獸,少了在後世流傳甚廣的水墨、寫意技法,山水畫似乎也不是現時的流行。總體比較起來,蘭朝的繪畫似乎沒有書法那麼多姿多彩。
來喜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向掌柜那邊看去,我這才注意到掌柜身後的牆壁上掛了兩幅我的畫,一幅是桃林春景的寫意畫,另一幅則是我最拿手的水墨山水。
我心裡著實有點興奮,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著自己賣出去的畫。
我不動聲色地靠近掌柜,指著我的畫問:「這兩幅畫怎麼賣?」
掌柜聽了我的話以後,眼睛裡流露出得意的神色,摸了摸他下巴上花白的長須才道:「這兩幅是不賣的,只掛在堂內供客人們欣賞。」
「為什麼?」我奇道。
「這兩幅秦瀾的畫是我家少爺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輾轉買到的,萬萬再沒有賣出去的可能。」
我聽了後心裡笑開了花,想不到自己的畫這麼受歡迎,二十幾年的刻苦練習總算沒有白費,我決定再多打聽一點。
「這位名叫秦瀾的畫師似乎並不出名呢,墨香齋的主人怎麼會收藏他的畫?」
「看公子你氣度不凡,似是有識之人,怎會沒聽過秦瀾之名呢?」掌柜驚訝地說道,「他是這半年來書畫界最傳奇的人物,所作之畫無一不是精品。你看這桃花,畫風隨性自然,妙在不似之似,以形寫神,氣韻生動。再看看這幅山水,墨不礙色,色不礙墨,墨色互補自成明暗,錦繡江山躍然紙上。可以說,秦瀾千變萬化的筆墨技巧超越了許多傳統畫法,可謂是開創了一代畫風的繪畫大師。現在坊間只流傳了十幅秦瀾的畫,我家少爺本也是愛畫之人,當然收藏不及了。」
我幾乎算是瞠目結舌地聽完了掌柜滔滔不絕的溢美之詞,心中的驚訝之情不亞於當年得知自己考上了全國最出名的美院時的心情。
不過仔細一想,蘭朝在我的畫出現之前應該還沒有寫意畫和水墨畫,別人如此推崇我的畫也說明他們對水墨山水和寫意花鳥表示了極大的贊同,看來即使換了一個時空,這兩種曾經在元、明、清三代得到突出發展的畫風也有它們展示的舞台啊。
正當我在心裡感慨萬千的時候,身體被人從側面撞了一下,還未回過神,我的肩膀上就多了一隻大手扶住了我踉蹌的身影。
「對不起,進來得太匆忙。」一副低沉的男性嗓音在我耳邊說道,扶住我肩膀的手也隨即鬆開了。
我扭頭望去,正看見一個高大的藍色身影隱沒在屋角懸掛的字畫背後。而這個時候我的身側也傳來了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我再把頭扭向大街的方向,卻看見數名釵環襦裙的女子從我眼前經過,裙裾翻飛,幾乎稱得上是跑著前進的。
出什麼事了?竟然引得這麼多女子不顧儀態地在大街上飛奔。
我在來喜的眼睛裡也看見了和我一樣的迷惑和驚訝。
「少爺也太受歡迎了。」我身前的掌柜搖頭嘆息道。
「不是我太受歡迎,是她們太瘋狂了,簡直不可理喻。」剛才低沉的嗓音又在我背後響起了。
「參見少爺。」看見掌柜對著我身後的人行禮,我趕緊側身讓了開來。
「剛才真是不好意思。」剛才躲在字畫背後的高大男子走到我跟前對我說道。
我抬眼看過去,他長得太高了,我現在的身高算是女子中頗高的,比起某些男子也毫不遜色,但跟他比起來就顯得較矮了,只到他的下巴處。
他臉上的輪廓很深,如刀削斧劈,從我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他挺直的鼻樑和微翹的鼻尖。兩道眉毛像是用筆蘸足了最濃的墨汁細畫上去的,眉頭眉弓眉梢無不恰到好處。深深的眼眶使他的眼睛看上去分外明亮深邃,琥珀色的瞳孔宛如最名貴的蜜色貓眼石,眼波流轉間光華四溢,神采飛揚。男人長了這麼一雙美得令人目眩的眼睛,看得身為女子的我都忍不住嫉妒了。
一身再簡單不過的藍色粗布長衫卻掩飾不住他身上飛揚的書卷氣,眉宇間的那片清明更使他多出了一股飄逸的風采,但這個人絕對沒有他表面看上去那麼儒雅溫和,我在他忽明忽暗的眼神流光中分明看到了狂肆和不羈,還看到了越來越明顯的疑惑。
疑惑?我突然回過神來,發覺自己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連忙移開了視線,嘴上卻不由自主地笑開了,難怪剛才會有那麼多女子不顧形象地在大街上追趕他,他的外表、氣質實在太搶眼了,如果換在我的前世一定會成為超級偶像明星,追捧他的粉絲可能比剛才還誇張,說不定衣服褲子都會被扯得沒了。
「不知道在下(禁止)上有什麼地方讓兄台如此好笑?」
聽了他的話我楞了一下,糟了,笑得太明顯了。
「呃,我只是想起了剛才那群姑娘們的樣子,她們太……太驚世駭俗了。」我只好說了一半的實話。
「你剛才看我的眼神不比她們看我的好上多少。」他微微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我被他說得有些尷尬,乾脆打蛇隨棍上,壞壞地笑道:「沒辦法,你的樣子太吸引人了,連身為男人的我也差點為你心動。」
聽了我的話他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而微微彎腰,把頭俯在我的耳邊,緩緩地說道:「你笑起來的樣子我很喜歡,如果你是個女人就好了。」
他嘴裡灼熱的氣息密密綿綿地撲在我的耳根子上,本就低沉的嗓音在他刻意壓低下越發顯得沙啞而有磁性,彷彿情人間最親密的呢喃,我的心跳不爭氣地加快了。
「如果我是個女人,我可不會看上你這種表裡不一的男人。」我的腦袋有點熱熱的,心裡的話不假思索地就這麼說出來了。
「噢……」他聽了我的話以後,眼神變得更幽暗了,琥珀色眸子里的明亮已經被眼底的深沉所取代,嘴角邊的弧度也扯得更大了,露出了些微的笑意。
我悄悄地往後退了兩步,他離我太近了,眼裡突然變得緊迫逼人的視線給了我莫名的壓力。他卻緊跟著我的步伐移動著,定定地望著我的眼睛道:「我堂堂玉無間怎麼會是個表裡不一的男人?「
玉無間,他竟然就是那個被項彥騏誇上了天的玉無間,那個成為京城裡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的玉無間。我的心裡有些愕然,想不到蘭朝的超級偶像竟然被我這麼容易就遇上了。
「恩?」他的眼睛直直地與我對上了,高挺的鼻子差點挨上我的臉,我嚇得連忙再往後退,這次他沒再跟上來。
「可不是嗎,看你這麼熱情地巴著我,盯著我,說不定你喜歡的是男人,當然表裡不一了。」我被他緊迫盯人的視線和灼熱的氣息搞得有點懊惱,乾脆故意說些話來刺激他。
誰知道他聽了我的話以後卻低低地笑出了聲音,耀眼的笑容使他整個人看上去神采飛揚更加俊逸出塵了。
「你的神情又羞又惱,肌膚吹彈可破還泛著誘人的紅暈,讓我忍不住想咬上一口。也許,我真喜歡的是男人。」他停住了笑聲後又俯在了我的耳旁低語,聲音小得幾不可聞,我敢肯定這話只有我和他兩人能聽見。
我睜大了眼睛望著他,看見了他眼底還未消散的笑意以及一抹惡作劇般的光芒。我突然醒悟自己被他耍了。
心裡突地湧起一股報復的念頭,我迅速撫平了紛亂的心思,先低頭醞釀了一下情緒,再慢慢抬起頭,朝他漾開了一個我自認為最甜美的笑容,然後也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軟綿綿地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