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蒔生 第十八章

我與紫織的關係已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

紫織平均每個月會撥一、兩次電話給我,通常是在非假日的夜晚約我到飯店。三崎家很有錢,也很疼女兒,所以都是她支付飯店費用。我們彼此是各取所需,她的目的是與弟弟的好友上床,我的目的則在她的身體,聽起來就與交易沒兩樣。我們兩人處於一種奇特的共犯關係,也都被奇妙的強迫症所驅使。我們幾乎不怎麼交談,有時甚至從開始到結束都沒說過一句話。

「他現在過得如何」是最常出現在我們之間的一句話,句中的「他」指的就是彰彥。每次她一問,我都會淡淡地報告他的近況。彰彥一上大學,隨即搬出家裡,在市區租房子住,所以她與彰彥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

我從一開始就明白她對彰彥的執著,當然,我一點都不嫉妒,因為我與紫織的往來從不交心,當然也沒有任何愛情成分,而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另一方面,我與她其實非常相似,我們的關係能維持這麼久,除了利害關係一致外,更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我們對自己或他人都很冷淡,不受限於道德規範,對世俗的價值觀也很一致,世上應該找不到與我那麼相似的女人了,每次與她在一起時,我都覺得像在照一面晦暗的鏡子,甚至像與另一個自己同床共枕。

不論是對彰彥或利枝子,我都不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當然,我也與利枝子上過床,但我不認為自己有錯,也不覺得這是齊人之福。紫織知道我與利枝子交往的事,但她全然不感興趣,如果她知道彰彥喜歡利枝子,或許情況就不同了,我們的關係大概也會產生微妙變化。

我與兩個女人的關係並行了很長一段時間,雖然她們的外表與個性呈明顯對比,我卻逐漸感覺不到兩人的差異。我發現,即使入口不同,進去之後,內在都相連成一個名為「女人」的世界,不論抱什麼樣的女人,到了最後,我都只是碰觸到女人這種巨大生物的一小部分,並嘗到一股曖昧的無力感。

禽獸不如。

從不會有人以這個辭彙來形容過這種生活的我。

禽獸不如。

我聽到一個聲音——女人的聲音,是那個女人。

最早用「禽獸不如」來形容我的人,就是梶原憂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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