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彰彥 第十章

登上明亮的步道後,走沒多遠就是Y杉樂園的出口,看到我們停在遠處的休旅車,心裡安心不少。

「森林浴實在是太棒了。」節子伸了伸懶腰說。

對往後幾天而言,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時間是十一點左右,在預定的時程內。

我一看到停車場前面涼亭里的煙灰缸,煙癮立刻上來,轉頭看蒔生,兩人交換一個共犯的眼神,從口袋裡拿出煙,點火。

「不會吧?為什麼要在空氣這麼清新的地方,做這種戕害自己健康的行為?」節子打從內心哀嘆。

「就是在空氣清新的地方才想抽煙。這是美麗大自然中、無上幸福的一口煙!」我嘴裡叼著煙說。

「但在森林是不能抽煙的。」

「抱歉,我忘了。我只是看見煙灰缸就想抽煙,完全是反射動作。」靠近煙灰缸的蒔生自若地頷首。

不論何時,蒔生總是令我驚訝不已。

他在面無表情地說出「女人是禍水」後,又與節子互動密切;覺得可以不用對他人說明是一種幸福,卻又圓滑地為自己的行為做解釋。或許,他所說的「女人」是指戀人,而節子則屬於「高中友人」,因此不在此列。

總之,在蒔生的觀念里,這種事沒有任何矛盾。他大概沒意識到自己是雙面人,會根據對象而改變態度吧!對蒔生而言,所謂的時間、地點、場合,全依他自己的標準。

我忍不住用帶點非難的眼神凝望蒔生的側臉,但蒔生沒發現我正在看他:即使發現,我相信他也絕不當一回事。

那麼,利枝子又如何?對蒔生而言,利枝子也包含在「女人」的範圍內嗎?

我背對蒔生,轉身走向休旅車,拿出車裡微溫的便當,裡面有罐裝茶,三個包入梅干與烤鮭魚的飯糰,以及日式腌蘿蔔。便當的滋味很不錯,很開胃,大家都飽餐了一頓。

吃完午餐,我們決定充分休息一下,於是各自活動。

我們似乎真的避開了遊客眾多的時期,四周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影。真令人難以相信,在這種連續假期里,居然看不到其他遊客,不過,過了中午,或許就會湧進大批遊客。

天氣很好,我躺在涼亭的長椅假寐,疲憊感比想像中多一些,大概是因為身兼導遊吧!

我突然覺得,這裡也是準備好的舞台,是某個人為我們四人而備的舞台——我們四人都在追尋某個事物,為了不讓我們被干擾,於是安排這趟旅程。

我不禁苦笑,心想:真是愚蠢的妄想。若真是如此,那我究竟在追尋什麼?

當然,我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今天早上與利枝子提到的,我在老家中聽來的傳聞。

梶原憂理。

她是個奇妙的存在。她與我沒有直接關係,與節子也無關連,更與利枝子長期斷了音訊,唯一應該與她有聯絡的蒔生卻又閉口不提她。我不得不認為,這次我們四人能聚在一起旅行,都是被梶原憂理這條線給牽起來的。

她究竟是生是死?如果她還活著,現在在做什麼?如果已不在人世,又是何時往生?死因是什麼?而且,她的死與蒔生有關嗎?

我的腦海里浮現那個紅色領結。

直覺告訴我,蒔生一定脫不了關係,我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但我也相信,在這次旅遊的最後,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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