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確實像一個夏日終了的日子。
仍舊是夏日裡的萬里無雲,天空卻不再清澈透亮,而是籠罩著一層薄紗一樣,有一種歡樂時光一去不返的憂愁。
沒有時間合適的電車,只好乘上空蕩蕩的公交車前往海邊。四個人並排坐在大巴的最後排座位上。
「我們這樣像不像《畢業生》 的最後一幕啊?」
沙世子嬉笑著。
「《畢業生》的最後一幕,可是只有兩個人——我說,你戴的那是什麼怪帽子啊?」
「真是的,哪裡怪啊!歲月不饒人呀,得防著點紫外線呀。」
「哈哈。」
四個人坐在大巴口,舒適地晃前晃後。駕駛員座位前面的玻璃窗映出公路的風景,如同坐在電影院最後的位子上看電影一樣。
「到海邊的路真是舒坦呀。」
雅子抱著籃球喃喃自語。
「是啊。」由紀夫附和道。
「有時走在大街上就會猜想:這條路會不會通往大海呢?路過『碧陽卡』的時候也總覺得,這條路的盡頭一定是大海呀!」
「我也是呢,那裡真的給人海的聯想。」
「真奇怪呀!」
暑假最後一個星期六,海邊比想像的要安靜,特別是他們現在來到的岩石礁防波堤上,基本上就看不到人影。
「沙灘那兒好像有自動售貨機,我去買飲料。」
「我也去,我也去。」
雅子跟著由紀夫一塊兒站了起來。
「我要烏龍茶。」
沙世子一邊鋪著野餐墊一邊舉手示意。
「我要啤酒。」
秋也舉起了手。
「秋,你拿著那一個角。」
「沒問題。」
兩個人拎著墊布的兩角,想平整地鋪在防波堤上,可是風來風往,總也弄不好。
「看我的——」
穿著青紫雙拼方格連衣裙的沙世子脫下了涼鞋,一腳踏在墊布上想壓住中間。
「哇,姑娘家那麼粗魯啊。」
「別一直盯著我的腳看,快拿塊石頭放到我踩著的地方。」
「嘿嘿,難得春光偶露嘛。」
「別貧嘴,那個角也要放。」
好不容易把墊布搞定,兩個人開始準備「盛宴」了。
「哇……好豐富呀,津村的媽媽真是辛苦了。」
「喂,喂!你可真不招人喜歡,這可是我大清早起床做的!」
「啊,我討厭泡菜。」
「那就別吃。」
「到底是誰說話不招人喜歡啊?」
「我是實話實說而已。像我這樣心直口快,其實挺可愛的吧。誰像你啊,老是一聲不吭冷眼旁觀的。那才沒意思!」
秋一愣。
「糟糕——沒想到被我看穿了吧?我可是有通天眼,會讀心術,了不得的SAYOKO喲。」
「哈,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那樣做有意思嘛,那麼專心地觀察著班上的同學?」
一臉尷尬的秋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又不想在沙世子清澄坦爽的注視下認輸,只好勉強地辯解。
「我也不知道呀,也許是喜歡攝影吧。我喜歡拍人群聚集的場景,當人們全神貫注地干著什麼,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每當這時,我就覺得我是處在另外的世界,可以安心地進行拍攝。」
「咦?真難理解啊!」沙世子對他的回答很意外,「也就是遺世獨立啊!是有人群恐懼症嗎?討厭別人觸及你的內心世界?還是害怕自己隨波逐流,變得平凡庸碌呢?或者僅僅是無聊的自尊心?」
「這個,好像都有一點吧。」
兩人沉默了,不約而同地把視線投向大海。
「大海的顏色好奇異啊!怎麼這樣地變化多端呢?」
沙世子一臉夢幻地看著海面。
「因為水溫不同吧。」
秋很沒情趣地回答,沙世子顯得很失望似的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不懂浪漫的木頭。」
兩個人嚼著芹菜,默默無語地眺望著大海。
「今年的夏天真的很愉快!」
沙世子仍然遙視著大海輕嘆道。
「要是能平安無事結束就好了。」
「嗯?」秋看著沙世子的側臉。
「嗨,我們在這裡。」
忽然,沙世子揚起手,歡快地招呼著從遠處走來的由紀夫和雅子,打斷了剛想開口詢問的秋,他也沒功夫繼續猜想沙世子話里的意思,野餐熱熱鬧鬧地開始了,時間在歡樂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