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鈴尚未響起,關根秋就已經衝出了教室。
空氣裡面濕漉漉的,眼看就要下雨了。
秋一溜煙地跑過去。
略聳的小山丘把校舍和操場上下隔開,得穿過長長的石階才能進入操場。秋跌跌撞撞地衝下了石階,彷彿身後有怪物在追趕著。空無一人的操場上籠罩著陰森重厚的雲層,烏壓壓的似乎暗伏著危險,伺機而動。
操場周圍前些日子尚且燦若雲錦的櫻花,如今完全換了綠顏,好像是知道今年的使命已經完成,只各自低眉順眼地站立著。
秋朝著最高最大的那棵櫻花樹跑去。
那棵櫻花樹下的雜草肆意橫生,一塊黑色的石碑淺淺地斜沒入草叢。
是的,這就是十二年前埋下的碑。
十二年前,就在這個操場能眺望到的國道上,小轎車與大卡車相撞,起火燃燒。
「那起事故導致三人喪生,其中一個正是我們學校的學生。這塊碑就是為了紀念那位少女而建。」
秋猶如鬼魂纏身,形似瘋狂地拔著野草,拂去蓋在石碑上的泥土。碑上雕刻的字很小,更有些泥土粘堵在凹陷的地方,根本看不真切。秋撿起腳邊的小樹枝,急切地摳挖著粘在上面的泥土。
就是它——
秋瞪大了雙眼,蹲在碑前輕聲地念著上面的文字。
一九××年九月十六日歿
津村沙世子享年十七
秋打了個趔趄後直起身,只覺得冷汗淋淋,他茫然地將臉轉向遠方延綿的國道公路。
今天,依舊是車流如織,一輛接一輛的大卡車「嗖嗖」地在那裡穿梭往來。
回來了。
秋下意識地用手壓住胸前的衣兜,那裡面放著加藤託付的那把鑰匙。
呼吸越來越急促,漲得通紅的臉上忽然落下涼意,一滴,兩滴……
漫長的梅雨季節終於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