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苞待放的櫻花在枝頭微微搖曳。
花宮雅子正慢慢地朝校門走去。
她並不喜歡春天這個季節。
新的班級,新的朋友,新的教科書,新的一年……這一切對於怕生的她來說是彆扭的。她討厭由陌生到熟悉的漫長過程,也討厭一盤散沙的班級氛圍,那讓她如坐針氈般緊張,更討厭明明不願意卻不得不重新開始的壓力——這樣麻煩集結的春天讓她大為頭疼。
更何況,今年她已經是三年級的學生了,再不舍,高中生活也僅剩一年,之後她就得進入更加廣闊的成人世界——這樣想著的她不禁茫然無措起來,凝視著迎風輕搖的櫻花,她隱隱地感到不安。
為什麼學校里有櫻花呢?
雅子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校園裡總會有櫻花樹,在這個國家,櫻花意味著新生和希望。
她想起了自己新生入學時,穿著嶄新的水手服,第一次走進學校,一面為能成為縣裡首屈一指的名牌學校的一員而激動,一面又被自己能否適應這裡的學習生活而憂心忡忡。那一天也有櫻花,躍入眼帘的是超過百年樹齡的巨大櫻樹,盛開著煙雲般驚艷的美麗花朵——伴隨著春天嶄新的記憶,新的一頁,櫻花帶著某種感慨,向每個人灌輸這樣的信息。
學校門前的空地上豎著一排告示板,上面貼著重新分班後的新名單,已經有很多學生聚在那裡嘰嘰喳喳。
新班級根據三年級學生不同的志願,開設了五個文科班和五個理科班,在這個基礎上再針對各個志願校安排不同的課程表。到時,大家都按著自己的課表去指定的教室上課。
雅子幾乎淹沒在群情洶湧的學生堆里。黑色校服的男生和藏青色校服的女生,彼此推擠,彼此交錯。遠遠望去,簡直就抽象成兩團色塊,靠近又分離再靠近,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且亂中有序。
怎麼會有學校這麼奇怪的地方呀?同樣年齡的男生、女生一大群聚集在一起,在那麼一個狹窄、閉塞、四四方方的房間里排排坐。那是多麼奇怪,多麼得天獨厚,又多麼封閉的空間呀。
同樣都是學生,大學生已經步入成人階段,成為社會的一部分,而高中生卻還處在半生不熟的尷尬位置,像是一種特殊的生物,只依靠自己最脆弱不成熟的部分和世界抵抗著。高中這三年的時間和空間,彷彿遊離在過去和將來之外,在懸空飄蕩的不安之中,正有什麼東西伺機潛入。
「雅子——」
她的思考被一個少女的招呼打斷了。
「啊,容子,早!」
「我們是同一個班級呀!」
「嘿,真是太棒了!」
澤木容子是雅子籃球隊的同伴,兩人的關係非常好。
不同於雅子的穩重大方,容子身材嬌小,一頭長長的天然捲髮用藍緞帶束起,眉清目秀的臉龐總給人精力充沛的感覺。
「我們是哪個班?」
「倒數第一的十班。」
「十班?」
容子拉著雅子的手,穿梭在擁擠不堪的人群中,艱難地向著分組布告板挺進。
好不容易站穩在布告板前,雅子忐忑不安地掃視了下十班的女生名單。還好,還好,看來都是比較容易相處的女生,似乎沒什麼討厭的人在裡面。更何況還有容子在呢!男生……
雅子心頭一驚。唐澤由紀夫——是自己偷偷喜歡著的,那個籃球隊的男生。
「雅子,要加油喲。」
一旁的容子明察詳情似的推了推她。
「容子真討厭。」
雅子的臉變得通紅。忽然,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映入了眼帘:
津村沙世子
「……我覺得唐澤絕對是很在乎你的。他一直不交女朋友一定也是因為想著你啦。」
「喂,我們年級里有那個人嗎?」
「你啊你啊,一談到唐澤君就要岔開話題……噯?這是誰?TSUMURASAYOKO ?」
「沒有這個人吧……」
全年級總共四百多人,其中女生約一百五十人左右,相處到三年級,同年級的女生大致都能對上號。
「名單是根據五十音圖來排列的,這名字放在最後單獨寫,是不是上屆學生留學回來了呀?」
「可是,留學的人不都要九、十月才回來嗎?」
「叫做SAYOKO 喲……說起來,今年……」
雅子的腦海中飄過一陣似曾相識的印象。
「喂!快點到自己該進的教室去,開學典禮九點開始。」
耳邊突然響起嘶吼的訓斥聲。是三年級的年級主任宮脅!學生們「轟」的一下,紛紛往教學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