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鐵證

「好久沒見面了,還記得我嗎?」

這是邦彥的聲音。

神野紀代子接得邦彥掛來的電話,已經是二月初了。通過電流送到紀代子耳邊的邦彥那男中音的波動,刺激著她的耳鼓,使她感到愉悅。

「我怎麼能忘記呢?那一次真有些對不起你了……」

紀代子興奮地回答道。她正坐在一隻沙發上,淡淡的陽光灑滿室內。如今她只是在等待著三月份的畢業式,最近一直沒到學校去。因為畢業年度的三學期,學校幾乎是不上課的。

「哪裡的話。船晃動到那種程度,連我都感到不太舒服了。」

「……」

「忠雄君遭遇了不幸,現在你姐姐的案件調查工作又受到了阻礙。你一定是很難過的。」

「這就是命運啊。」

「我有個提議,你看怎麼樣。為了讓你散散心,明天我們去打獵,去打小綬雞好嗎?眼看小鳥的獵期就要過去了,再說去打小綬雞,當天就可以回來,只是在平坦的田野,或是田地里走走就可以,所以我想,你走起來也不會感到太困難。」

「那可太好了,可是,我沒有狩獵許可證啊。」

「這沒有問題,由我來負責任。這次我還弄到了一條真正的豬犬,非常漂亮,是英國種的。相信這次出獵一定會很愉快。聽說你姐姐曾經使用過一支20口徑的槍,我可以給你準備子彈。」

「那可太不好意思了。要說是交換條件,就見外了,這樣吧,我做點好吃的東西,裝飯盒拿去給你吧。」

邦彥答道:

「太高興了。明天早晨六點鐘,我開車到你家跟前接你。我們到多摩川上游一帶去。真想到冰川車站那邊看看。」

第二天一早上,霧靄籠罩。這是一個好兆頭,這樣天氣大半是太陽一升起來就是睛天,邦彥駕駛的汽車停到神野公館門前,神野宅佔地面積很大,在位於澀谷缽山町的高地之上。

邦彥一身獵裝,腳上是一雙長長的皮靴,身上是一件革制的青綠色獵手大衣,真是挺拔英姿,頗有幾分年輕士兵般的精悍。汽車后座里放著背包以及裝子彈的皮盒子。一條瘦溜的短毛獵犬,靜靜伏在汽車底板上。

神野公館家的前庭,池水與森林都還保持著自然狀態,小鳥兒頻頻鳴叫。送報少年從路邊跑過,呵出的氣息象紙煙冒出的白色煙霧一樣清晰可見。

邦彥落下車窗,冷冷的霧靄流進車裡,撲到臉上。連接著前庭的車道,向里伸展開去的是一片為薄霧包圍著的森林。透過林間空隙,可以窺見神野公館的二樓。邦彥陰冷的眼光凝視著這片宅第,暗中道:不久我將把它變成我的家。

車道裡面開始擺動起鮮艷的色彩,邦彥將眼神移回來了,他的嘴唇也相應地浮現出一種有節制的明朗的笑意。

鮮艷的色彩是紀代子。後面跟著的是拿著出獵用品領班女僕和子,紀代子腳步輕盈地向這面走來。

紀代子身著檸檬黃的皮衣,緊扎著腰帶,下面則是緊腿的鹿皮褲。一雙白色長筒靴,蹬在腳下。

邦彥下了車,站在門前,尖刺的鐵柵門,早已由女僕打開了,紀代子和領班女僕,踏著車道上的沙石走近了。

「早安。」

邦彥爽朗地打著招呼,把手舉到帽沿,他的臉曬得微紅,潔白的牙齒排列得整整齊齊。

兩個女人也回了禮。紀代子的嘴唇露出笑意,穿一身黑色衣裙的領班女僕和子則盡量掩飾自己的冷淡。

邦彥彎下身去,從和子手裡接過紀代子的背囊和槍套。

這時,和子面孔嚴竣地對紀代子說道:

「小姐,千萬要小心才是,別傷著什麼地方——」

對小姐說過之後,又轉向邦彥道:

「請您多關照小姐吧。請您提醒小姐,不要勉強地做什麼。」

「我聽明白了。我們盡量早一些回來。」

邦彥答應著,便把紀代子請到車前,紀代子的東西被安放在後面座席。紀代子坐到了助手席上。

穿過肅靜的住宅區,汽車從代代木駛上甲州街道。

汽車疾駛,將一輛把大地震得轟轟做響的長距離運輸車飛快地超越過去。

一直在談著一些閑話的紀代子,突然轉變了話題,說:

「昨天,你來過電話之後,我跟母親說要出來打獵的事情,她當時臉色都變了,不讓我出來。」

邦彥笑著說:

「因為我是一隻狼嗎?」

「你說什麼呀。只是因為姐姐的事情,她有些神經過敏了。」

「是嗎?放心吧,我又不會把你拐跑了,難道你不信任我嗎?」

「不信任,我也不能和你一塊兒到山裡去打獵呀。」

「謝謝了。那我們就談一些愉快的話題吧。講講你的學生生活好嗎?我的學生時代……」

在飛也似的汽車行進中,邦彥詼諧而有趣地談起了自已種種失敗的經驗,並且在談話中巧妙地編織進一些關於獨身生活的樂趣與孤獨等色調。

邦彥的特技,就是讓女人沉陷於幻夢之中。既使在吵雜的鬧市中,他也會用薄薄的圍紗將自己和女人遮起,而與外界隔絕。

紀代子在邦彥俊秀的面龐上看到了他昔日孤獨稚嫩的少年影像。雖然只是瞬間即逝的幻覺,可是紀代子卻深深地為之打動了,出於一個女性的母愛本能,紀代子愛憐邦彥,真想悄悄把他摟到懷裡。

汽車過了府中,進入昭島市界。右邊是寬闊的空軍基地,在鐵絲網障壁的裡面,巨大運輸機和噴汽機發出轟響。晨霧早已消散殆盡。

這條街市的自然景觀異常明顯。一輛吉普車被邦彥超越了。擠在車上的黑人士兵,吹起口哨鬨笑著。紀代子把眼光從邦彥臉上移開,掃視著周圍的田野,這個異樣的世界,這裡珍奇的風物,讓她感到了新鮮。

過了青梅,沿著多摩川上流再行二十幾公里,就到了冰川車站。站前廣場的前面,有由奧多摩湖流出的河川流過。再向遠處望去,則是由御岳山以及三頭山組成的峰巒。這就是秩父多摩國立公園。

冰川是多摩川與日月川的匯合點。日月川發源於以鐘乳石而聞名的立原。它流經曲折的溪谷而終匯成湍急險流的大川。冰川是觀賞斷崖奇石的名勝地。

可是邦彥卻在冰川把車頭掉向右方,向著一個並不熟悉的山村駛去了。因為這次是來射綬雞的。

汽車在亂石散卧的村道上顛簸著前進。這一地區的麥田又窄又小。農家房舍貧寒,苫房草幾近朽爛,可雜木林以及原野卻到處都是。

汽車離開了村路,開進了一處遠離村落的雜木林中,車停下了,獵犬一下醒了過來。一路上無論車子如何顛簸,它一直都在打盹。可是如今當邦彥把車門打開時,它即刻興沖沖地跳到車外,在仍留夜間殘露的枯草間竄來竄去,撒起歡兒來。此時,從四周傳來了綬雞的「啾咕,啾咕」的叫聲。

紀代子從車上下來,伸展開兩手,深深地呼吸著清冽的空氣,說道:

「身上好象洗過了一樣。」

紀代子豐滿的乳房,透過她的皮大衣映射到邦彥的眼裡。

「咱們休息一下以後,馬上就開始吧,其餘的子彈我給你送去,不過,就這二十五發子彈,我看也足夠你用的了。」

邦彥邊說笑著,邊把塞滿槍彈的子彈帶遞給了紀代子。

「我若能打中,回去恐怕就要下大雨了……哎呀,好沉。」

紀代子只在一側面頰上笑出一個酒窩。她開始把子彈帶纏到身上。

邦彥從槍套中把紀代子的獵槍取了出來。由於經管得不精心,表面上了點銹,然而仍不失為一支世界最高級的槍支,槍機部分競看不出有什麼毛病。

邦彥輕聲自語道:

「真是一支好槍,只是太貴了一些。」

邦彥替紀代子把原本是分解開的槍支重新組裝好,這種26英寸的雙筒短槍非常輕巧,況且紀代子的這隻槍是20號口徑的。

邦彥拿起了自己的槍支。他把子彈帶纏到腰間,把背囊背起來,紀代子的子彈也裝在這個背囊里。

他們把車門上了鎖,出發了。紀代子用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包起了頭髮。

為了預防不熟悉槍支的紀代子發生走火爆炸事故,兩個人並排走在一起,邦彥裝好了五發子彈,準備在遇到鳥群時使用。

在一片桑田與竹叢相連的地方,獵犬警覺了,它豎起尾巴,鼓起胸脯,鼻子與身體劇烈地抖動著,彷彿處於一種迷狂狀態。

邦彥向紀代子輕聲低語:

「要出來了,準備射擊——」

接著,邦彥又轉向愛犬,小聲說:

「去!」

獵犬一頭衝進了竹叢之中。

於是撲楞楞一陣翅的拍擊聲,兩隻約有雉雞三分之一大小的小綬雞從竹叢中飛了出來。

這是雌雄一對,雄的一隻向右飛去,在桑田上面盤旋;雌的一隻輕輕擦著竹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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