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真情初露

磯村愛妾的住宅位於新宿區喜久井町,從地圖上看幾乎是處於東京都的中心。可是,正相反,這兒倒是一個空白點,是一處安靜的住宅區,即使在夜深時,路上也很少能見到人影。

與邦彥交易過後的第三天夜裡,十二時左右,磯村開車去戶塚中學附近的妾宅時,路上仍然是人影絕無。

天空一片漆黑,雨雪砂砂。但車內卻是暖融融的,加之除雨棒的單調聲響,簡直催人入眠,方才路經銀座時喝下去的威士忌,現在開始發揮了作用。

眼前是一段坡道,路兩側是高牆和石柵。為了不致滑偏,磯村慢速行駛著,心裡卻朦朧地浮起因爆炸事故而喪生的本木的影子。

本木,真是太可惜了。不過,把性命搭在自己喜愛的狩獵上,本木在陰界也不會有恨怨吧。

本木那天介紹給自己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呢。磯村的思路於無意識之中轉到了這裡。可是一轉念。事到如今,想這些有什麼用呢?因為當時到手的三千多萬元日幣,第一它不是偽鈔,第二做為周轉資金,如今它早已又換成了美元。

磯村從集聚於麻布區的一個秘密賭場里的外國人手裡把三千多萬日幣換成美元。這個賭場叫白蘭塔俱樂部。

來這個賭場的人,上自各國駐日大使,下至不明國藉的真正賭徒。從俱樂部角度來說,只要交出抽頭錢,只要是外國人,誰來都可以。

至於日本人則不然,除非是身份明確,守口如瓶者,其他一概禁入。這個俱樂部的經營者與日本及美國政府的高級官員以至大臣都保持有密切的聯繫,因而警視廳也只好佯做不知了。

磯村微笑著想道:這回也可以到那個俱樂部里去好好玩一玩賭盤的遊戲了。想到這裡,他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擦去前窗玻璃上因呼吸沾上去的霧氣。

登上坡道,就可以看得見妾室恭子的住宅了,這是一座小巧靈瓏的房舍。

磯村換上了一擋,抑制住內心的興奮,謹慎地駕駛著車子。恭子半年前還是赤板一個夜總會的女招待,而今卻成了他的一名妾室。他雖然曾與十幾個女人鬼混,卻沒有一個女人象恭子這樣,能在床頭生活上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應。

再有四十公尺就要到達坡上的妾宅了。這時,一個把身體靠在一家大公館牆壁上的人,走到路中間,站在那裡,堵住了汽車的去路。

磯村高聲罵著,急忙煞住了車,車速不高,又是在坡道上有一股向後的拉力,所以車子立刻就停下了。

在前燈燈光中映出的人影,是身著皮夾克的大高個子邦彥。

磯村的眼中露出驚訝的神情。幫彥機靈地跳到車旁,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敲著助手席一側的窗子。

磯村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打開了左側的窗子,問道:

「你到底有什麼事!」

「到車裡再慢慢給你說。」塚邦彥的頭髮被雨水淋濕了。他坐在助手席,隨手把門關上了。

「到底有什麼事啊?」

磯村焦急地又重複了方才的問話,眼睛裡露出來責難的神色。

「是這個。」

邦彥從皮夾克里兜取出一個銀盒子,盒子里裝著使本木昏迷的浸著哥羅仿液的葯布。

「……」

磯村不知如何是好。

邦彥說道:

「請你看一下吧。」

邦彥臉上浮現出奇妙的微笑,把左手的皮手套摘下來塞進兜里。原來皮手套下面還藏著一層薄薄的膠皮手套。

幫彥對這個毫無所知的磯村,進行了突然的襲擊。他用右臂摟住磯村的脖子,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掌堵住磯村的嘴,不讓他叫出聲來。左手則從銀盒子里取出麻醉藥布,一下子按到磯村的鼻子上。

磯村全身扭動著進行反抗,抓撓著邦彥的皮夾克,想把摟住自己膀子的胳膊甩掉。

可是,這種抵抗也只是瞬間之事。嘴被堵住了,鼻子里吸進麻藥,磯村很快就意識不清了。

邦彥離開了磯村癱軟的身子,把葯布又裝進放在座席上的銀盒子里。放入兜里。

冰冷的雨雪仍在繼續飄落,邦彥毫無表情地把昏睡的磯村移到了助手席上。

路上並無過往車輛,邦彥放下窗子,自已握著舵輪,把汽車發動起來了。他向右打舵,把車頭掉向夏目坂。

從夏目坂到保健所,是一段很陡的坡道,邦彥在坡道的頂端煞住了車。

這回邦彥從衣兜里掏出來的,是一隻注射器盒子。他用注射器從一個小瓶里吸滿了酒精,然後對著磯村腳脖上的靜脈全部注射了進去。

幫彥把注射器等物收拾停當以後,使用冷靜的眼光觀察著磯村面部的變化,血管里酒精迅速地循環著,磯村的臉,眼見著在增添著紅潤。

邦彥笑了,現在的磯村象是由亂醉而陷入沉睡之中一樣。邦彥把處於這種狀態之中的磯村安放到駕駛席上,又從磯村的兜里掏出錢包看了一下,裡面並沒有那種他所熟悉的滾燙的紙幣。

邦彥讓磯村的臉伏在方向盤上,讓他的腳蹬在加速裝置上,然後把變速器調到一擋,把車發動起來。汽車順坡道下滑,逐漸開始加速了。

幫彥打開助手席一側的門,滾到了路邊。再看那輛汽車,速度劇增,象一隻火箭一樣飛速向前。

這輛車如果這樣直衝下去,會被高牆和石柵撞得稀爛。

可是,一個偶然的條件對邦彥更有利了,當這輛滿身傷痕的破車滑到保健所前面那條大路時,正和一輛從側面以八十公里高速轟轟做聲急駛而來的自動卸貨卡車撞在一起。一聲巨響撕裂開黑夜的寂靜,一道眩目的閃光把周圍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水島搜査一科科長才公出歸來,森田警部就飛也似地跑到警視廳,向科長報告了這條消息。這時,其他機關都已熄了燈。

「怎麼了,你怎麼也會這樣興奮起來了,好吧,你先坐下來。」

水島對森田說過之後,便伸手去拿罐里的紙煙。

森田警部依然站在那裡說道:

「我是說,做了記號的神野知佐子的贖金,終於出來了,雖然只是一張一萬元的紙幣呀……」

「什麼?出來了!罪犯到底還是忍耐不住了。好吧,你從頭講起。」

這回表示出興奮情緒的該是水島了,他嘴裡叼的紙煙掉在了桌子上,他忘記了點煙,火柴的火焰一直在燃燒著。

「兩小時以前,日新銀行十條支店的經理給搜査第三科第一股股長掛來了電話。他報告說,在今天午後的銀行進款中混雜著我們登記過的紙幣。」

森田做了這樣的說明。

警視廳已經掌握了這批紙幣的號碼,並且通過搜查三科把這些號碼向全國各地銀行的領導做了通報。搜查三科除了負責這批紙幣的調查工作,還擔當著偽造紙幣偽造公債券的偵破任務。因為那筆贖金上已經塗有在紫外線的照射下能發出白光的螢火劑,所以警方也給東京都內各銀行分發了紫外線發生裝置。

警視廳唯恐在銀行職員中有共謀者,從而導致搜查工作的失敗,所以,警方沒說這是贖金,只是聲稱帶有這些號碼的紙幣是偽造的。

水島聽過報告之後,問道:

「知道是誰用的嗎?」

「知道。銀行的出納股股長和那個前來存款的男人是熟人。存款人名叫石川哲三,他就在日新銀行的十上條經營汽車加油站。」

「是嗎?」

「日新銀行,只夠得上是二流的銀行,十條支店銀行,也只是比農村郵局稍微強一些。它那裡多半是一些零星的按月存款戶,一下子就存入一萬元的人,一天也超不過十個,所以當我們向支店經理問起那個一萬元紙幣的時候,出納股長馬上就指出是石川的存款。」

水島站起身,問道:

「唔。那還必須弄清這一萬元紙幣是經過什麼途徑到達石川手裡的。」

「方才搜查三科的人會同鑒別人員火速去了銀行,想取得紙幣上的指紋,可是已經分辯不清了。似乎不能成為依據了。」

森田警部報告道:

「現在雖然銀行已經關門了,我們三科的柴田股長卻仍然留在那裡。支店經理和出納股長也被我們留下來。現在只是等您去,正式聽取彙報了。」

水島一科科長急忙披上大衣,說道:

「辛苦了。那就直接奔十條支店吧。請你安排一下汽車,你也一起來吧,為了慎重起見,也要調查一下石川的情況。因為他是關係人,還應該分配刑警監視,不要讓他躲起來。另外,還要注意,不要讓新聞記者聽到消息,萬一報上登了這種消息,犯人就會警惕起來,不再使用剩下的紙幣了。」

森田道:

「知道了。」

水島的臉上開始露出了笑意。那是一副精明的笑。

警車鳴著警笛穿越於來往車輛之間,不到十分鐘已經到達了日新銀行的十條支店。當然,臨近銀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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