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女人

邦彥駕駛著汽車經由千住再過渡良瀨川返回東京都內時,已經是日懸中空了,這部車子是從明美的兩個保鏢手中奪過來的,兩個因爆炸而死的石井與廣岡的屍體,已經被藏到茅草叢中,要待發現還要有一段時間。

邦彥把汽車特意開回博多俱樂部的停車費徵收器跟前,停放在那裡。他把留在車上的指紋塗掉,又走了幾步,自信沒有人尾隨在後時,才叫了一輛計程車返回西岔路口二丁目的住宅。

邦彥從石井手裡奪回自己的手槍,又把廣岡的勃朗寧搶到手裡。當然子彈也不能扔掉。

兩隻槍都被泥水弄髒了。邦彥趕緊把它們分解開並擦冼乾淨,然後鑽進被窩,熟睡得象一條死狗。因為從前天早上就一覺也沒睡過。

他連一個夢都沒做,當鬧鐘鈴聲叫醒他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八點了。

他身子發沉,後腦也感到有些麻木。

洗了個熱水澡,喝了一杯熱咖啡之後,腦後的麻木感減輕了些,他吃了自己做的飯食,拿過晚報讀起來,關於兩名保鏢之死的消息,報上一個字也沒提及。

邦彥把一隻皮槍套從左肩挎到腋下,把從廣岡奪來的勃朗寧自動手槍塞進槍套之中。然後穿上黑色的毛料西服,外面又套上了輕便的短大衣,便走出了家門。

他走到中井車站附近。寒冷的夜風,使他沉重的身子稍感爽快一些了。這一帶是幽靜的住宅區。

位於四丁目坡道上的高級中學附近有一塊空地,那裡停放著幾台自宅汽車。邦彥掏出了自己用髮針改工而成的一把後配的鑰匙,把一輛黑色的日產車的車門打開了。

邦彥開著這輛汽車向芝高輪飛駛,在六本木,他扔掉這輛車,叫了一輛計程車來到了帝王賓館。

過來開車門的是他已經熟悉的一個僕人。

「我的車去修理了。」

邦彥輕輕地說了一聲,便給了僕人數百元硬幣。

招待大廳里的管事人,態度一如既往。他乘電梯登上三樓,回到自已租的房間里,很明顯,整個房間的東西不知被什麼人翻動得亂七八糟。

邦彥輕蔑地輕輕吹著口哨,打著打火機照了一下門鎖孔,一股臭味撲鼻,原來一片蠟油粘在銅鎖上。

這是有人往鎖孔里灌進蠟去配了鑰匙。費很大勁做這種事,肯定不是賓館裡的人。

地毯上散扔著燃過的火柴棍和廉價的煙頭等物的。邦彥氣憤地用腳碾了幾下。

坐在床上,他一邊抽著煙,一邊望著扔在地毯上的一個枕頭。

他伸手拿起聽簡,告訴交換台找一下住在晴海高級賓館的老闆娘明美。

明美不在賓館。使喚人回答說,她到店裡去了。

邦彥也曾想過,先到真弓那裡去一趟,可是又一轉念,覺得還是等這齣戲演出有了效果之後再去為好。走出寓所的邦彥,又到六本木坐上他丟在這裡的那輛偷來的汽車,越過勝哄橋直奔晴海。

從晴海刮來了強風,猛烈地吹著這片人造陸。邦彥把汽車停到明美寓所的黎明賓館跟前,下車之後,他在這裡走了幾趟,為的是更清楚地把這一帶的地形與情況記在腦里。

老闆娘明美乘坐的汽車終於在深夜一時半回到晴海。

穿著豪華和服的明美在後面坐席輕鬆地靠著背,閉著眼睛。

她每轉動一下身軀,就會有昂貴的香水散發出濃香。年輕的司機或許正想起自己貧窮的妻子,而產生妒意。

道路上並沒有一個人影兒。司機剛要打舵把車開往空無一人的公共汽車站旁邊,忽然聽他罵了一聲:

「混蛋!」

隨著就是一個急剎車,明美睜開了眼睛。她一眼望見一輛黑色的汽車橫停在那裡,堵住了通往賓館的道路,明美光滑的面頰當即失去了血色。

橫停的車中並沒有人,明美所乘車的車頭險些撞進那輛車腹部,急剎車免了這一場禍。

「真是找毛病,至少我要記住他的車號,好好教訓教訓他。」

年輕司機是一個容易動火的人。他下了車,大踏步地轉到那輛車前頭,彎下身去仔細地察看著車牌號碼。

忽然從公共汽車站對過成排房舍的衚衕里,竄出一個人影,只見螺絲扳子一閃便向下劈了下來,司機剛要轉過身來,脖根處已經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司機向前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狀態。螺絲扳子當郎一聲落在水泥地面上。

明美被嚇得張著嘴愣住了,想喊叫卻喊不出聲來,想逃跑卻又站不起來。

這時,大個子邦彥慢慢地向這兒走來。雖然是高立著大衣領,禮帽深深地扣到眉際,但,肯定是邦彥無疑。

明美的眼睛裡露出懷疑的神色,她怎麼相信這是真的呢,這種情緒逐漸深化,終於變成了恐懼。

邦彥對於昏倒的司機連一眼都不屑去看,就直奔明美的車子走來。他邊走邊在扣反毛簿手套的扣子。

邦彥打開了明美身旁的車門。

「……」

明美已經是氣喘吁吁的了。眼睛圓睜,簡直要把眼睛掙裂了。

「你這是怎麼了,你把我當成是一個幽靈了吧?」

邦彥靜靜地說著,一記耳光已經打在明美的臉上。在這猛烈地一擊之下,她還來不及把脖子伸過去,眼前早已是一片漆黑了。

邦彥回過身去,向他開來的那輛車走去。他拾起扳子,抱起象濕透的沙袋一樣的司機的身體,塞進了後部座席。

他坐上駕駛席,發動起車子,換了幾次車檔,變換著車子的方向。最後把車開到五十公尺以外的一塊空地上,把車扔在了那裡。

他又快步跑回明美所乘的那輛車裡。明美依然在昏睡,被打破了的嘴唇還淌著血。

起動打火用的車鑰匙,仍然插在原處。邦彥把車開到下一個十字路口時,拐了一個大彎,便加快了速度,向著東雲人造陸方向飛駛而去。

下了水泥路,汽車開上了到處是石塊的土路。叢生著芒草的道路左側,有一個寬大的飛機場。這裡停放著木製工藝品模範的美國塞斯納廠製造的飛機。苫在飛機上的帆布在海風的吹動下,忽啦啦地抖著。

過了飛機場是一片打高爾夫球的草坪。當然這裡也是人跡全無。

明美在後面座位上,由於汽車的震動,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在低聲呻吟著。邦彥從望後鏡看著這一切,把車開進了一條更狹窄的道路。

再往前去,就是一片陡壁了。挨近陡壁的右側是一處拆卸船舶的作業場地。

海風狂吼,波浪張開灰色的牙齒舔噬著陡壁,拴系在岸邊的渡船象舢板一樣在波浪中顛簸著,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拋錨海上的船的燈火,在波浪的飛沫中隱顯不定。邦彥把汽車停在這裡,熄滅了車燈。

明美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惶的神情,她慌張地左右望著。

邦彥露出潔白的牙齒,說道:

「冷是冷了點,我看就在這兒下車吧。」

明美頻頻搖頭,由蒼白而變成蠟黃的臉上滲出了冷汗。

「怎麼了?你想高雅地叫喊出來嗎?這不是你們貴婦人的教養吧?可你知道,就是用擴音器喊叫,在這裡也不會有人聽到。」

邦彥諷嘲地笑了。他從駕駛席出來,把後邊座席的車門打開了。帶著大量潮氣的寒風一下子撲進車裡,正吹在明美的臉上。

明美趕緊縮到另一側門上哀叫道:

「來,來人哪!」

邦彥不急不忙地從腋下槍套里掏出勃朗寧自動手槍,頂在明美的鼻子尖上。

「你還認得這隻手槍吧,你能不知道嗎,這是廣岡的遺物啊。我看你至少應該燒炷香,是不是,夫人……」

邦彥用手槍托起了明美的下頦。

邦彥把拚死命拽住車門的明美的手用力拉開,把她身體從車裡面拽了出來。

「野,野獸!」

明美的牙齒十分潔白,她張開嘴便要去咬邦彥的胳膊。

「夫人口裡說出這種下等的話來,可叫人失望啊。那色鬼紳士們不是被你的溫靜和艷麗所醉倒嗎?你說這話,他們可要氣惱了。」

邦彥挾起老闆娘向拆卸船隻的工作場地方向走去。

頗具彈力的明美的身體輕得很。雖然不能說輕如羽毛,但和她那透過豪華和服所給予人的質量感相比較,卻是輕得叫人感到驚訝。

「真討厭,你這個畜生!」

明美掙脫得把草履弄掉了。對準邦彥的臉吐出去的唾沫,結果又全都濺到自己的臉上了。

邦彥右手依然拿著槍,左手伸到明美腿腕處,把她抱了起來。

明美身上散發出強烈的芳香,也並非不使邦彥感到愜意。

船舶拆卸作業場地佔了很大面積。拆卸下來的船隻的部件雜亂地堆放得象山一樣。

場地旁邊拉著鐵疾藜,要想到裡面去,必須順著低矮的水泥防波堤走上一段路。

登上防波堤,波浪涌過來的飛沬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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