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活捉

放到極大音量的收音機里,仍在響著尖聲尖氣的銅管喇叭聲,光著身子趴在床上的真弓後背上,斜向的血痕迅速地加紅了。

邦彥踏著脫在地上的襯衫、襯裙走到床邊、伸手把勒在真弓嘴上的毛巾解掉。

真弓想呼喊,但是恐懼與劇痛,把她的舌頭變麻木了。

「你說吧。我本不想在你美麗的身上留下傷痕。」

說著,他往後退一步,又掄起了皮帶。

「請饒了我,饒了我吧!」

真弓緊抓住一隻枕頭,忍著劇痛,終於擠出了一點求饒的聲音。

邦彥靜靜地說道:

「那你就說吧。你和老闆娘都說了些什麼……」

門口的鎖,咔嚓一聲打開了。這微小的聲音被收音機里傳出來的震斷肝膽的爵士樂聲淹沒了。邦彥沒有察覺。

真弓開口了:

「我,我們沒說什麼——真沒說什麼。我只是想去請假。我告訴她,我踩空了樓梯,傷了臉,想休息幾天,就這些。」

「你在酒吧里用這套話去哄蹁客人還可以,我可是不同。我要考慮聽信你的謊話,你得編造出一套更象樣的東西來。」

「……」

「只是休息幾天,也用得著特意到老闆娘的公寓里去嗎?那是一個電話就能辦到了的事情。」

「可是……」

真弓那雙被淚水染紅了的眼睛,又增添了幾分新的恐怖情緒。

「你怕他們的毒刑嗎?你和老闆娘都說了些什麼,我大抵也能想像得出來。我只是想讓你親口說出來罷了。」

「饒了我吧……」

「說!」

邦彥吼聲一般地逼問,又一皮帶打在真弓的背上。

皮帶變成暴烈的皮鞭,啪啪地震響,撕裂了皮膚,殺進了肉里。

真弓疼得彎下了腰,全身痙攣地死死抓住被子。

真弓啜泣著說道:

「我說,我說,請不要再打了……」

「好,說吧。」

邦彥把高高舉起皮帶的右手開始下放。

就在這時,隨著掀動手槍安全輇的聲響,從卧室和廚房之間門扇處響起有力的尖銳的呼喝聲:

「不許動!你為全冒牌的刑警。」

那扇門,在邦彥抱著真弓進屋時,就沒有鎖上。邦彥正往下放的右手就此停住,皮帶一下子滑落到真弓的腰帶上。

真弓苦痛地緊緊皺蹙著顏面,把身子轉了過來。

一個身穿深灰色西服的二十五、六歲的男人,右手端著一隻大型自動手搶,站在門口對著邦彥的脊背。

此人臉色蒼白,態度傲慢。襯衣是黑色,領帶也是黑色。個頭兒並不算高。

站在他後面是一個典型的活力十足的大漢。這大漢正以腰為重心,不停地晃動著上身,手裡掄著一把鑰匙練子。

這兩個人都是老闆娘明美的保鏢。

大漢石井露出牙齒向真弓笑道:

「小姐,請放心好了——」

「可真太危險了。不過我們趕來了,這就沒有問題了。我們的車就停在外面,監視著呢。」

真弓喘息著說道:

「唔,你們替我報復他……」

「明白了——」

傲慢的廣岡,撇著薄嘴唇,向邦彥下著命令:

「慢慢地舉起兩隻手,在腦後交叉起來!」

邦彥歪著嘴唇說道:

「如果是在這兒開槍,可以引起麻煩喲。」

廣岡說:

「嗯,可也是,不過也沒什麼了不起,到那時,我們就溜之大吉,我們是溜慣了的。」

邦彥把兩隻手舉到腦後,交叉起來。

有腳步聲輕輕地移過來了。邦彥沉下身子,就要轉過身來。可是他遲了一步。邦彥只覺得頭部中了重重的一擊,劇痛傳到腳趾,眼前出現了空白。瞬間之後,他就隱入昏沉沉的黑暗之中了。

汽車振動,喚醒了邦彥的意識。象一把鑽,深深鑽進腦心一樣,心部劇痛。肋骨也疼痛得很,他不由得發出了呻吟聲。

「嗬,大概該睜開眼睛了吧。」

這是廣岡嘲弄的聲音,這聲音既象是來自跟前,又好象是來自遙遠時地方。

邦彥睜開眼睛,開始時影像朦朧。功夫不大,他就能看清這是一輛西德製造的汽車,車箱很狹窄。身穿打獵服裝的廣岡,把一隻十四連發的勃朗寧槍口,頂在邦彥的腰肋上,子彈已經上了膛。

在駕駛席操縱舵輪的是大漢石井,他那寬厚的身上穿著帶紅領的狩獵服。

邦彥看了一下自已,他發現在自己昏厥期間,也被換上了狩獵裝束。

他被穿上了細腿褲子,腳上則是一雙長得過膝的高腰靴子,當然,他的槍是早已被收繳去了。

他也穿上了皮里的狩獵外套,戴上了遮耳帽。腳下放著裝獵槍子彈的塑料盒子,隨著汽車的顛簸也在一跳一跳的。

坐在座位左側的廣岡,把槍口狼狠地頂住邦彥的肋骨,冷笑著說道:

「嗯,你穿得還真象個樣兒呢。」

汽車向爬行一般慢慢地行進著,周圍是夜霧瀰漫。沉重的濃霧成片成塊地流動著。

只有行駛在前面的裝著砂子的貨車,在夜霧中露出它朦朦的尾燈紅光。能見度特小,十公尺以外難見清晰的輪廓。

「你們把我打扮成這個樣子,是什麼意思?是要領我打野鴨子去嗎?」

邦彥終於開口了。可是他的腦仁兒象針刺一般疼痛。

廣岡裂開瘦削的嘴巴輕輕地笑著說道:

「嗯。是這個意思。霧太大了,開不太快,不過再過一個小時,總是可以到達池沼的。」

「池沼,你們說的是渡良瀨的游水池嗎?有勞各位特意到這麼邊遠的栃木來。」

「你這冒牌刑警,曾經來過這裡嗎?」

「我常到那地方去打鳥。那個地方,也是殺人的最好場所了。不過,你們為什麼管我叫冒牌刑警呢?」

此時,邦彥心象鉛一樣重,身體被疼痛折磨得一點氣力也沒有了。可是從外表看,誰也看不出這些來。

廣岡說:

「如果你不願聽這個稱呼,就叫你騙人的混蛋吧。你也太過於地小看我們了,我們老闆娘和警察里的頭面人物關係可好了。話又說回來,就算你是真正的刑警,若是防礙我們的組織,也得讓你離開人間。」

駕駛車輛的石井,依然沉默著,邦彥卻開口說道:

「只是消滅了我自己又有什麼用呢。你們現在正在給自己挖掘墳墓呢。」

「也許是象你說的那樣。可是,誰又管那些呢。我們只是按著命令,準確而迅速地行事就可以了。做到這一步,我們就可以吃到鮮美的食物,喝到可口的美酒。當然我們也有女人可玩,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拿到大公司部長一級的工資呢。」

廣岡語氣中並無自嘲之意,可是也並不是沒有顯示出他內心的得意。

邦彥用鼻子哼笑了兩聲,說:

「老闆娘給個好臉,就感恩不盡,拚命地為人效勞,這就滿足了,你們的希望也太小了。」

「住口!你知道什麼,我看你少說大話。」

「你真生氣了?這麼說,你們的薪金不是從老闆娘那裡領取的,而是從老闆娘後台那裡領來的吧。」

「真討厭,這些事也是你能知道的嗎。」

「你們老闆娘的主子是誰,就是你們的主子的主子。反正我的生命也就剩今天一個晚上了,哪管就讓知道這一點之後,再去長眠也好啊。」

「讓你住口,你就住口好了。如果你再啰嗦的話,就地崩了你。斃了之後運到池沼和池沼里死也沒有多太差別。」

廣岡說話時雖然食指已搭在板機上,可是拇指卻仍在按著安全拴,以免走火。

邦彥見此情景就輕輕地笑了笑說:

「為什麼不開槍呢?不能開槍吧?在這裡是不能用手槍的。因為這會留下子彈穿過我身體的彈孔,那麼一來,你們特意帶來的槍沙,不就失去目的了嗎?」

「……」

廣岡的眼裡微露驚嘆的樣子,一言不發。漸漸地,這雙眼警里罩上一層恐懼的神情。

汽車離開了公路,在坎坷的路上猛烈地顛簸著前進。霧開始消散。

渡良激川容納進中禪湖的冷水,彎彎曲曲地流貫群馬縣,然後進入栃木縣,由藤岡一側寬闊的游水池匯流而來,游水池狩獵開禁第一天競有三千名狩獵者雲集於此,因而名聲大震。

今年由西伯利亞飛渡此地的野鴨遲了幾日,所以今晨四時霧氣剛剛消散,星空依稀之時,點燃篝火的筱山旁碼頭上,已經被武裝堂堂的狩獵者擠滿了。

被篝火映紅的狩獵者們的臉上,閃動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輝。獵犬狂歡般地吠叫著,抖擻著絨毛。

載著邦彥的汽車混雜在從東京以及琦玉縣開來的白號牌車一起,停在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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