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光與影

「……」

紀代子怯生生地把視線移向忠雄。池塘岸上的樹叢中的燈籠淡光閃動,把紀代子的眼睛染成藍色,微顯野性。

一陣沉默。一陣沉重的沉默。坐在如此寬敞庭園中的兩個人,竟連牆外來往車輛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我愛你!」

忠雄喘吁地低聲說過之後,立刻用右胳膊摟住紀代子的後背,兩個人並坐的這個亭中的小椅晃動作響,忠雄下腹鼓脹作痛。

「不,不……」

紀代子要從忠雄的擁抱中掙脫出來。

「我太愛你了,我顧不得一切了……」

忠雄用右胳膊摟緊紀代子,用左手去抱她的腹部,他把濕潤的嘴唇向紀代子唇邊貼近。

紀代子把臉躲開,並用右手按在忠雄胸部,猛力向外推。

「不,你已經把知佐子姐姐忘了嗎?」

「不是,從一開始就喜歡你。這是實話,我不撒謊。」

忠雄激動地小聲說著,把嘴唇緊貼在紀代子的脖頸上,他的嘴唇感到了紀代子血管的激烈鼓動。

「不,不……」

紀代子一邊象說夢話一般小聲說著,一邊要掙脫著離開忠雄的嘴唇,並且把兩膝緊緊併攏了。

忠雄的嘴唇在舐著紀代子的耳垂。唾液把幾根披散的頭髮貼到耳邊。

「不,不要動,你可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愛你,我太愛你了,我簡直要瘋了。」

「不行……」

「和我結婚吧。」

忠雄在紀代子耳邊熱切地說道。

在不知不覺之間,兩個人都不再做聲了,在這間光線很難達到的小亭子里,兩個人在無言地掙扎著。

忠雄每動一下右指,紀代子就緊閉上雙眼,臉色也變成了蒼白。

忠雄終於用自已的嘴唇按住了紀代子的嘴唇。他用舌頭撬開紀代子的牙齒,左手伸到女人的腿腕處,用力把紀代子的身體抱到了自已的腿上。

忠雄彎下脖子吸著紀代子的唾液,右手指並不停止愛撫動作。

紀代子忙把嘴唇移開。她喘著粗氣,好象才從夢中醒過來一樣,輕聲道:

「在這兒,不行……」

忠雄只是聽到聲音,卻沒去看紀代子的臉色。覺得自己就要如願以償了,便一下子輕鬆多了。

忠雄小聲說:

「好吧。回俱樂部吧,二樓我個人的房間正空著……」

他用自已的面頰愛撫著紀代子腦後的頭髮,紀代子以意外敏捷的動作,跳下忠雄的大腿。她提起褲子,拉上拉鎖,迅速地跑到水邊去了。

忠雄從椅子上站起,忙問:

「你,你幹什麼?」

「你不要動。你再靠近,我就跳進池子里去。」

紀代子立起大衣領,把忠雄留在膀子上的吻跡遮掩起來。

「你不要那麼嚇唬人吧。」

忠雄嘴裡雖是這麼說,卻還是沒敢上前而是慢慢地坐下了。

紀代子聳動雙肩,喘著氣,用冷靜的聲音叫了一聲:

「忠雄君。」

「嗯?」

忠雄勉強地答應著。

「你是愛我嗎?」

忠雄加重語氣答道:

「當然是愛你了。」

「撒謊,如果這是真的,我那死去的姐姐,未免就太可憐了……」

「怎麼能是撤謊呢,我和知佐子的婚事,是家裡老人們隨便定下的。我從心裡喜歡的,是紀代子,是你啊。」

忠雄說完話又要站起來。

紀代子命令道:

「老實地坐在那裡——」

「忠雄君,我知道,你是在欺騙你自己呀。這怎麼行呢?你很寂寞。知佐子姐姐死了以後,你寂寞得很,寂寞得不得了。」

「……」

忠雄說不出話來,嘴唇有些歪扭了。

「你想掩飾自己的孤獨……姐姐死了,所以你就裝成喜歡我的樣子……我討厭,我討厭把我當成姐姐的代用品……這樣我也夠可憐了。」

紀代子的聲音,有些不平靜了。

忠雄眼神頓時暗淡下來了,他的喉嚨象是已經破裂,發出嘶啞的聲音道:

「那麼,我就跟你實說了吧,紀代子君。我想這件事你是不會知道的,因為你父親已經對手術大夫下了嚴格的禁令:不許講出這件事。」

「什麼事情?」

「知佐子已經妊娠,這是解剖以後才發現的。」

紀代子驚愕的眼裡,剎時間閃過了複雜的眼色。

「真叫人難以相信……」

說話時,紀代子的身體稍顯搖晃。

忠雄把視線從紀代子身上移開,緊咬嘴唇說道:

「這件事,本不想從我的口中說出來,逼著我說出這件事的是你。你真是個殘酷的女人。」

「……」

紀代子的嘴,象小孩子將哭似的抽動了一下。

「你也許不相信吧,我不是要推卸什麼責任,我敢向老天起誓,我們之間絕不曾有過那種事。」

「……」

「我們之間的交往是純潔的,在我的心裡把她看得十分貴重。這可真是笑話,現在回想起來,我也太傻了。我成了一個丑角。她既不是聖母瑪利亞,我也沒……」

忠雄強做笑容,從椅子上站起來。

紀代子不由自主地走近忠雄身邊。

「那麼,那個男的是誰呢?」

「不知道。警察也要査出那個男人究競是誰。當然了那幫傢伙也許會以為肚子里的孩子的父親,除了我還能有誰呢。」

忠雄氣著皺起眉頭。

這時,紀代子的眼睛由於新的興奮而閃亮了,她說:

「說不定殺害知佐子姐姐的犯人,就是那個男人呢。」

「先不要有那種奇異的想法了。再琢磨這類事,那個女人也不會復生。」

「可是……」

「再說,就算那個女人復生過來,我也連一面都不想見她了。她的表面是那麼天真純凈,可是她……」

忠雄象摔下來一般,又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掩住了面龐。

紀代子也在椅子的一頭坐下,開口道:

「沒想到姐姐會……」

「知道了這件事之後,你知道我有多麼痛苦嗎?在安慰我的人們的面前,我總是裝扮成我是失去了一個互相真摯愛著的情侶。就是到如今,在人前我還是得說我現在仍然在愛宥她。可是你知道,我的心卻是在怎樣的煎熬啊。」

忠雄的聲調是那麼凄切,看樣子他是那麼心灰意冷了。

紀代子把身子靠近忠雄,把一隻手怯生生地搭在低著頭的忠雄的肩上,叫了一聲:

「忠雄君——你也是很傷心的人,方才的事,請原諒吧。」

紀代子聲音雖是低低的,但卻是溫柔的。

忠雄慢慢轉過臉來望著紀代子,陰沉沉的目光深深地盯著她的眼睛,說道:

「這回你總該明白了吧?為什麼我愛的不是知佐子,而是你。」

「……」

紀代子苦痛地想移開視線,但卻做不到。忠雄說:

「其實我已經和母親暗示過,我真正愛的是你。」

「那麼,你母親呢?」

「她贊成,就是我父親也不會反對。」

「……」

「你討厭我嗎?我想你是不會討厭我的,和我說,你不討厭我。」

忠雄溫柔地用兩隻手撫摩著紀代子的雙頰,凝神地望著她的眼睛,一點點地把臉湊了過去。

兩個人的臉接觸到一起了,兩張嘴唇也只剩一點點距離了。忠雄把手掌從面頰繞到脖頸上溫柔地撫摸著。當紀代子口中的氣息吹進忠雄心中時,他感到一陣發熱。

紀代子急促地喘了一口氣之後,突然把臉縮了回去。

「怎麼了?」

「忠雄君。我喜歡你,但是我需要靜下來,讓我好好考慮一下,不用多長時間就可以了。」

「那好吧。」

「今天夜裡,老實點,好嗎?」

「噢。暫緩一時,好吧。對你父親,千萬不要把我們方才談到關於知佐子的事說給他聽。那隻會增加他的痛苦,他會擔心是誰走漏了這個消息。」

「我們就這樣約定了。」

兩個人挽手站了起來,手拉手渡過拱橋,向坐落在矮丘與樹木之間的俱樂部本館走去。

在塗著紅色的拱橋橋頭灌木叢背蔭處,忽然喀嚓一聲,一隻打火機亮了,長長的火焰在竄動。

火焰中映出的面廓清晰的臉型,一看就知道那是戴著墨鏡的邦彥。他嘴唇微翹,略帶嘲弄,一支帶嘴的外國煙叼在嘴裡。

津村把自己的英國造的大眾車停到市營球場附近橫濱市行署門前。

橫濱街道已是夜色沉沉了。現在已不是舉行夜間比賽的季節,因而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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