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老窩

蒙著眼布的邦彥,被推進了一間寬敲的房間里,牆壁與房頂都鑲上了隔音板。

唇邊長著黑痣的恩田,打開了安裝在門內側柱子上的開關,室內立刻充滿了淡淡的燈光。

室內盡頭處的地面,比別處高出了一階,那裡安放著一把用堅實的櫧木製成的靠椅,看起來它有很大的份量。

要走到這把掎子跟前,就必須通過安放在左右兩側的數排坐椅之間的通道。當然這些椅子也都象劇場里的座位一樣的豪華。

「不許停下!走。」

額頭有傷痕的影山,把嵌在瓦爾薩槍口上的又長又粗的消音器用力地頂住邦彥的後背,好象要在那裡剜出一個洞一樣。

蒙著眼布的邦彥已經失去了視力,他只好深一步淺一步地邁動著腳步。當他絆到高出一階的地方時,險些趴在地上,他那雙向四處摸索象在游泳一樣的手,終於摸到櫧木椅子。

影山命令道:

「坐上去,就會輕鬆一點了。」

邦彥用手摸索著,在椅子上落了坐,椅背正好到邦彥的脖項處。

「你這個人手裡若是不拿槍支,我看比貓還老實呢。」

影山對著邦彥不停地把他那支瓦爾薩P38手槍的安全栓「咔咔」地撥來撥去,它這槍與一般的手搶不同,推上安全栓時就是把安全裝置打開了,意味著也可以發射。

恩田則把自己的十連發毛瑟槍又塞進帶在懷裡的槍套中。於是他那件上衣胸部就顯得凸了起來。

影山向恩田拱了一下下頦示意:

「把我們的頭頭請來。」

「這好辦……順便再弄杯酒喝喝。」

恩田用拇指的手指肚抹了一下微笑的嘴唇走出了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恩田到走廊之後,重又打開自來水筆型小手電筒,黃白色的光圈在地面上一點一點移動,最後移動到樓梯跟前。

樓梯是人造大理石建成,兩側扶手有幾處已是片片污垢了,恩田的腳步聲引起了空曠四壁的迴響。

來到一樓走廊的恩田,開始步上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他邊往下走,邊整理一下自己的領帶。

地下室的門鑲著鋼板。從鋼門的縫隙間傳出轟鳴的鼓樂聲和噪雜的人聲。

在鋼門上有一個小長方形的窺視窗口,它大致和人們的眼睛等高。窺視窗口的厚玻璃裡面是一層黑色的幕布。

恩田敲門了。他先是快速地用拳頭連敲了三下,稍隔一會之後又慢敲了兩下。

窺視窗口上的幕布被拉開了一條細縫,一雙猜疑的眼睛透過玻璃望著恩田。看清恩田之後,眼睛露出笑意。大門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被打開了。

從紙煙冒出的紫煙,從麻醉藥紙煙散發出來的甜絲絲的味道連同爵土樂的強烈的節奏,一齊向恩田襲來,使他感到窒息。

暗淡的地下室恰似一個夜總會,或者可以稱之為秘密俱樂部,到處都安放著盆栽熱帶樹,構成了分隔場地的屏風。

只是室內右側有一塊特別明亮的地方,一座旋轉賭盤的周圍引來成群的賭客,他們瞪大了眼珠盯著在輪盤上拱動的象牙球,不時還發出歇噓聲。他們下的不是賭碼,而是堆得高高的現金,當然其中也不乏綠色的美鈔,它旁邊是一群賭客。

這裡的客人多半都是一些外國人,在酒席桌邊服侍客人的女招待也多為金髮或棕發的女郎。一個奶黃色皮膚姑娘被人撫摸著,發出刺耳的尖聲狂笑,男人們邀女郎跳舞,興之所至就互相摟抱著消失在排列於室左側小房間的門洞洞里。

恩田進入地下室,便向為自己打開門扇的兩個大個兒保鏢翹翹下頦。

恩田穿過繚繞的煙塵,邁著緩緩的步子向裡面走去,在舞台上演奏的樂隊中的一個滿臉塗得漆黑的成員,裂開大嘴笑了笑,用薩克管嘴子點示了旋轉賭盤的方向。

塗著鮮紅的嘴和純白的夾克把他那副黑臉顯得格外突出。

「知道了。」

恩田答應了一聲,便繞過點燃著昏暗臘燈的桌子,向旋轉賭盤方向走去。

一個臉色淺黑面容方正的印度人,見恩田走過,他抬頭打了招呼,並遞過一瓶高級白蘭地。

恩田擺手拒絕,輕輕撫摩了一下女人的頭髮,便又走開了。女人輕輕叫著一把便將印度人的臉按到自已的胸脯上。

在一張鋪著綠色天鵝絨桌子上,旋轉的大賭盤以很塊的速度轉動著,底下的一個小面盤則朝著相反的方向轉動,一個象牙白玉球在輪盤上滾著、跳著,發出脆快的聲音。

輪盤轉速一點一點弱下來,白玉球將落入輪盤中被刻成三十六個溝槽中的一個槽中。眾多碧眼、棕眼、黑眼賭客,全神貫注於球上。他們長吁短嘆聲,無不從心底擠壓出來。

京華公司社長李清元,站在離人群稍遠一點的地方,微笑觀察著周圍,他有四十四、五歲,臉色白晳,和日本人並沒有不同之處。李的身後站著兩個肩膀寬闊的保鏢。李看清恩田走近,便把他那稍嫌腫脹的眼皮,閉上一隻暗示了一下。

恩田走到李的身旁,湊近耳邊把邦彥的事情悄聲說了一遍。

李清元的嘴邊一直流流出一種滿意的笑意,眼睛裡射出冷冷而嚴峻的光輝,說道:

「太好了。辛苦了!」

恩田小聲問:

「讓他進來嗎?」

「當然可以。我和大家再說幾句話,一會兒就上去,你先回去一下吧。」

李清元用左手輕輕按了按白晳的額頭,說道:

「是了。」

恩田彎腰、施禮之後轉身往回走去,走到通往樓梯口的鐵門時,兩個保鏢向恩田奉承起來。恩田好象並不以為然似地撫摸著下巴,輕聲說:

「哪裡,哪裡。」

說著,便飛也似地登上梯階。

在二樓監禁邦彥的房間的對面,只隔一條走廊、就是一處安放雜物的小倉庫,恩田從那裡弄到了一條繩子。

拿著這條繩子,恩田又回到貼著隔音板的房間,邦彥依然帶著蒙眼布,坐在最前排椅子上的影山傲慢地坐在那裡,監視著邦彥。高高翹起的二郎腿上、手中握槍以待。見有人進來,他機靈地把瓦爾薩槍口迅速對準了恩田。

「是我呢,大哥!」

恩田望著消音器那呼喚著死亡的丑傢伙,叫了一聲道。

影山忙把視線與槍口又移回邦彥,說道:

「好傢夥,原來是你呀,我們的頭頭呢?」

恩田回答道:

「什麼好傢夥,壞傢伙的,頭頭說馬上就上來。」

邦彥坐的這把結實靠椅的背後牆上,懸掛著一塊緞子的帷幕。

恩田拿著繩子,轉到邦彥的後面去,說:

「不許動!」

然後,他又尖聲尖氣地命令道:

「把手背後面來!」

邦彥緩緩地鬆動著手腕。恩田抓過邦彥的手脖,就要用繩子捆綁。

此時,邦彥唇邊微顯蒼白。他用手摸縈著。突然他一下反手抓住了恩田的右手,與此同時他又用左手撕掉了蒙眼布。

影山高聲罵著站了起來。可是,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以致使他於剎那間做不出是否應開槍射擊的決斷。

恩田扭轉著身子要從邦彥手中掙脫,邦彥敏捷地離開背椅,深深彎下腰去,用全力把恩田拋了出去。

被拋到空中的恩田,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那脹大的眼球簡直要冒出眼眶來,手腳更是不停地蹬刨。

恩田騰空了,站在那裡的影山茫然不知所措了,看到被拋在空中的恩田向自己衝來,一時之間他被恐懼嚇呆了,他那隻勾在瓦爾薩槍扳機上的手指,下意識用上了力氣,這種高級手槍,只要勾動一不扳機,擊錘就一起一落激烈地碰撞擊針。

槍聲響了,但由於消音裝置的吸收,槍聲被弱化。槍彈正擊中恩田胸部。尚未落地的思田,在一瞬之間,好象靜停在空中一般。

槍彈把恩田右胸肋骨打折、把肺炸裂、把肚臟擊破之後,從左背穿透了過去。子彈變形了,擠扁了,嵌進防音壁里。

身受重傷昏厥過去的恩田,一下子就沉甸甸地砸在了目瞪口呆的影山的頭上。

影山號叫著被砸倒在地上,他仍掉手槍拚死地想推開恩田。影山慌了手腳,醜態畢露了。

邦彥一個箭步就撲到影山跟前,舉起帶著風聲的手拿猛劈影山的脖根。

影山當即進入昏迷的黑暗世界去了。邦彥一腳踢開背部槍眼仍在冒血的恩田,接著又去抓起了影山的右手,。

影山的手指又細又長,看樣子是經過了精心的剪修。邦彥把他的拇指和食指像折一隻筷子一樣,向外側扭了過去,只聽得幾聲關節脫落的聲音,這樣一來,這隻手在段時間裡恐怕再也難以擺弄槍支了。

躺在地上的恩田,已經瀕於死亡。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可以聽得到從槍眼裡噗哧噗哧冒著泡沫淌出血漿的聲音。

邦彥用鞋尖把恩田翻個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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