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滾燙的紙幣

搜査隊五、六個人為一個小組,把中野療養所層層包圍,又步步縮小。他們竭盡全力在搜尋著犯人。

所有病人被命令立刻返回自已的床位。療養所里所有的管理人員統統被召集到一起,一個一個地點名檢查,並下令禁止外出。

搜查的重點放到那些趕巧來這裡看望患者的人們身上。他們被堵截在接待室內,又一個一個地領到一個特間進行搜身檢查。

在幾棟病房背後或左右兩側的樹林中,也有一些便服刑警和穿著制服的警察氣氛緊張地跑來跑去。當然,病房之間的空地也在搜查之例。

「喂,來看!」

一個帶著沒鑲邊眼鏡的便服警部補,在走過病房通廊下面的暗溝洞口時,突然壓低著聲音喊了一聲。

這一喊聲招來四、五個刑警,他們順著警部補所指的方向看去,眼睛裡立刻閃出了光輝。

仔細望去,在通過暗溝的粗粗暖氣管道以及下水管道的下面,透過微暗的一絲光線,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一封挂號信飄落在溝壁的一角里。

「……」

其中一個刑警沒等開口,已經迅速地把手伸向左側抓住了插在槍套中的槍把。這是一隻0.38口徑的八彈連發的自動手槍。

警部補當即下命令道:

「都把槍拔出來,分成兩路到地道里搜査。犯人肯定是藏在這裡面了。」

戴無邊眼鏡的警部補第一個拔出了手搶,這是一隻又小又扁平的0.25口徑自動六連發標準袖珍手槍。

刑警們早已在等待著命令,每一個人都已經是手槍在握了。

「子彈上堂!」

警部補提高了嗓門下了命令。於是刑警們手中接連響起「咔嚓、咔嚓」的聲響。警察官攜帶的手搶,不論其種類、口徑以及彈庫內裝彈數字有什麼差別,通常都只裝五顆子彈。

警部補把人員分成兩組,然後就背對著背彎著腰開始在潮濕的暗溝裡分別向相反的方向搜索前進。

走在一組刑警前面的警部補,左手拿著萬年筆型的手電筒照著前面的路。如今還不是生暖氣的季節,所以暗溝裡有些冷。

用手帕一角捏著挂號信封的警部補率領著部下如同在追逐獵物的獵犬一樣,正在向深處更深處挺進。暗溝逐漸叫人摸不準方向了。幾滴水忽然落到一個刑警的頭上,這個刑警輕輕地叫了一聲立刻把脖子縮了進去。

搜査隊中了計,三千萬贖金已被搶走的情報立刻報到了神野處。

坐上來接他的警車,神野焦躁地把紙煙咬得緊緊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駕駛車子的警官的後背。

警車拚命地鳴著警笛,行駛在路上的計程車以及自家用車紛紛向兩旁躲閃。警車飛奔在通往中野療養所的大道上。

神野沖開那些早已跑到這裡來的新聞記者的包圍,被領進一間已經拉上窗帘的診療室。

在寬敞的診療室里,本事件所管署的野方警察署署長以及一些有關負責人等正圍著水島搜查一科長研究著什麼。

當看到身材高大的神野滿面怒容地走進來時,水島那難看而蒼白的臉上剛浮現出的一絲苦笑也就隨之消失了。

神野連個招呼也不打,就直截了當地向水島質向道:

「是誰提出的方案,說那種搜查方法可以大獲成功!」

警視廳搜查一科科長水島,忙用手做出要制止神野的話的樣子,說:

「請不要激動。請不要激動。」

「說什麼話!這是誰家的事兒,虧你說得出口。」

神野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唇邊在開始顫抖,口唇簡直象是一個獨自的小生物一樣顫動不止。

水島深深低頭表示歉意說:

「太對不起您了,本來想誘捕犯人,現在反而中了犯人的圈套,以致弄成這樣的結局。」

神野又把怒氣向那些站在水島背後來自所管警察署的人們發泄了:

「你們認為只要道歉就算完事了嗎?我倒要問一下,事件發生時你們都在幹什麼呢?」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大概你們正在賭麻將的興頭上吧,也就是五十來元錢的可憐輸贏吧。」

「請您……」

微微發胖的署長,實在按捺不住,想開口說上幾句,但是剛一開口自已並無力量也就獨自沉默了。

這時水島自疚似地說道:

「這也是我的失誤,——因為從一開始就提出了一個前提:除了幾個有關人員之外,一切均應絕對秘密。所以我也就沒向所管警署提出協助。當時也曾顧及到恐怕萬一警署內出了內奸就不好辦了。」

「既然是如此極端絕密的搜查,死了一、兩個刑警就值得這樣興師動眾嗎?你們不讓我激動,我看過分激動的正是你們。你們這是在向犯人亮底。」

神野說著話向水島通近了一步。

水島向後退了一步,趕緊解釋道:

「絕不是這樣的,我已命令新聞記者要絕對嚴守秘密。」

神野聽罷之後,高聲尖叫道:

「你真認為他們能守得住秘密嗎?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從心裡想著知佐子的事情。」

水島無可奈何地說道:

「當然我是一心想著小姐的事情,我們將竭盡全力,搭救您家小姐的性命。請您千萬不要焦急,能再容我們一些時間。」

知佐子的屍體,在第二天早上被一個到印湖用旋網打魚的老漁夫發現了。

水面上飄著一層浮液般的霧靄,似散又聚,老人在淡淡晨霧中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在上下浮動著,便盡量輕瑤雙漿,一點一點地靠近前去。

面部已經潰爛的屍體,腹部朝上地飄浮在那裡,做為墜死屍用的四、五十斤重的石塊依然栓在上面。腹部已經膨脹到可怕的程度,由於腐爛噝噝地冒著氣泡,就象螃蟹吐沬一樣。

老漁夫用左手捂著鼻子漸漸把小船靠近,然後從船頭取過長長的竹竿捅了捅屍體。

屍體幾乎是全裸體的,異常膨脹起來的皮膚,已經開始一片一片的剝落了。

老漁夫那飽經風箱的臉,雖然已經象熟過了的皮革一樣褶皺疊疊,卻還是為一種陰暗的慾望和好奇心所驅動。

他用竹竿撥動著屍體,想窺探一下那膨脹得極為難看的下腹部的陰暗處。

可是,突然間那裝滿氣體的屍體的肚皮爆裂開了,粘粘的液體濺到老漁夫的臉上,老人好象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尖聲驚叫起來,一屁股坐到魚籃子上。

魚籃子被壓碎了,小船大幅度地榥動起來。老漁夫丟掉竹竿,只是一味地一遍遍擦臉、一口口地亂吐。

屍體漸漸地開始下沉,漁夫緊緊地抱住船櫓,喘吁吁地把小船划動起來,他連一眼也不敢再望後看了,拚命地讓小船靠岸。

沿著小河回到自已家裡的老漁夫,立即把一個簡直要發出黑光的又臟又油的簿被子盤在頭上,發起抖來。

老人有一個中年兒子,他感到很奇怪,便給老人弄來燒酒做談話的引子,最後終於問明了原委,聽罷之後,小夥子馬上登上自行車奔赴警察分駐所。

頃刻之間,從佐倉、成田警察署趕來了支援的吉普車,吉普車揚起飛塵陸續來到現場。

他們召集來附近的漁夫,開始在這大片的湖底進行打撈。知佐子的屍體打撈上來了,與此同時另外兩個捆綁在摩托車上的暴走族青年的腐爛屍體也都見了天日。

三具屍體一齊被送到了千葉縣警察本部。警方從千葉醫科大學找來了解剖大夫。

兩名青年的身份,根據摩托車號,很快就得到判明。

兩個人的父母都在北千住,同是中產家庭之子。一個人叫松村,另一個叫三木,兩個人都無所事事,終日遊手好閒,只是喜歡豁出性命高速飛車,糊糊塗塗地混日子。兩個家庭也都已提出失蹤報告。

顏面已被毀壞得難以辨認的知佐子的身份,當然是很難做出判斷的,因為指紋登記簿上沒有她的指紋印記。

知佐子的屍體當天夜裡被從福爾馬林浸泡液棺中取出來進行解剖。從知佐子心臟部取出了一顆彈頭已經變成扁平的0.22口徑的來福彈,這種子彈瞬間的破壞力都可致人以死命。

在千葉縣印幡湖發現三具屍體的新聞,通過晚刊、廣播及電視傳到了千家萬戶。

神野已經預感到不祥,他帶領次女紀代子,讓私人秘書野中駕著美製高級轎車,連夜在公路上飛駛直奔千葉。

太太及三小姐登志子,由於發熱已卧病在床了。神野家人告訴知佐子的未婚夫澤田忠雄說,知佐子由於有急事出門到北海道親戚家中去了。

野中秘書以將近百公里的時速駕駛著高級轎車。神野坐在軟綿綿座席上,身體深陷在座墊中,他額頭上巳經滲出汗珠。紀代子緊緊地握住父親的手坐在他身旁。

當汽車行駛到架設在縱貫全市的都川上的都橋橋頭時,就已經看得見目的地縣警察本部了,時間雖然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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