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四章 起草「九大」政治報告

中共「九大」,是一次權力再分配的會議。中共高層的權力之爭遲遲未能明朗化,於是原定在1968年國慶節前召開的中共「九大」也就遲遲開不起來。毛澤東只得提議,先開中共八屆十二中全會,作為召開中共「九大」的預備會議。

毛澤東在中共八屆十二中全會上,發布了一段「最高指示」:「這次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對於鞏固無產階級專政,防止資本主義復辟,建設社會主義,是完全必要的,是非常及時的。」毛澤東的這段話,為召開中共「九大」定下了基調。

會議再一次批判了「二月逆流」,把「四帥」「三副」說成是「一貫右傾」。會議通過了《關於叛徒、內奸、工賊劉少奇罪行的審查報告》,作出了把劉少奇「永遠開除出黨,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的錯誤決定。

會議的公報宣告:「全會認為:經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風暴,已經從思想上、政治上、組織上為召開黨的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準備了充分的條件。」

這樣,中共「九大」的準備工作也就緊打緊敲開展起來了。

為中共「九大」準備的主要文件共兩項:政治報告和修改黨章報告。

誰來起草報告,意味著誰在黨內有多大的勢力。圍繞著由誰來起草,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鬥。

毛澤東、林彪、周恩來是不會去執筆起草這兩個文件的。似乎順理成章,應當由「第四號人物」、「理論家」陳伯達去起草。何況,陳伯達是「大手筆」,一系列黨的重要文件曾出自他的筆下。

張春橋、姚文元先下手為快,早已把修改黨章之權搶到手。

不過,在陳伯達看來,起草政治報告,非他莫屬。

可是,毛澤東卻指定由陳伯達、張春橋、姚文元三人起草。

這時候的陳伯達,常住米糧庫衚衕家中,已經不大去釣魚台了。他與康生、江青、張春橋、姚文元之間,已產生很深的裂痕。他與林彪的日益接近,使這一裂痕日益擴大。他已很難跟張春橋、姚文元合作。

陳伯達如此回憶道:

「九大」前,原來決定要我和張春橋、姚文元共同起草政治報告稿。我不願同張、姚等人合作。起草人名單上,是我列在前面。我就自己著手,並組織幾個人幫助搞材料。

在我起草的稿子上,我寫過關於「劉鄧路線」的話。毛主席看過,說了一個重要批示:

「鄧小平同志打過仗,同劉少奇不一樣,報告上不要提他。」記得,毛主席的話,我向周恩來同志報告過。

張春橋幾次打電話要我到釣魚台去,和他們一同搞。我說,你們可以搞你們的。結果,他們就以康生帶頭的名義,搞出一個稿子。

實際上,起草人的名單雖是毛澤東定的,卻叫林彪出面來抓起草工作———因為毛澤東已指定林彪來作政治報告。1969年2月下旬,林彪在毛家灣召見了三位「大秀才」———

陳伯達、張春橋、姚文元。林彪說了自己的一些意見。這時,張春橋、姚文元對陳伯達說:

「你先動筆吧。需要我們時,就隨時找!」

陳伯達在米糧庫衚衕埋頭於寫政治報告,與釣魚台分庭抗禮。

他起草的「九大」政治報告的題目是《為把我國建設成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而奮鬥!》全文分十個部分。他送給毛澤東審看的是第一部分和全文的提綱。當時,他還未寫出全文。

陳伯達向中央請假一個月,全力以赴起草政治報告。

陳伯達深信,憑他的這支筆,完全可以獨自寫出政治報告。他不理張春橋和姚文元。

張春橋和姚文元著急了。他們借口陳伯達寫得太慢,會影響「九大」的召開,準備另搞一攤,另外起草一份政治報告。

陳伯達得知張、姚的動向,就把自己的提綱和已經寫完的三個部分,拿出來討論。

會上,張春橋、姚文元批評陳伯達的初稿是鼓吹「唯生產力論」。

於是,張春橋、姚文元拉了康生,決定另起爐灶。

康生很刁,推說自己生病,不參加具體討論。張春橋、姚文元以為這是奪取起草權的好機會,花了一個星期就突擊出一份政治報告來。

這時,康生開腔了,他給林彪打了電話:「春橋、文元寫的稿子,我看了一遍。我覺得,作為接班人向『九大』作的報告,這個稿子的分量是不夠的。但是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他們就能拿出有一定水平的初稿來,還是不易的。我看它可以作為進一步討論修改的基礎,因為它的基本思路是能站住腳的。」

康生又得到江青的支持,使陳伯達完全處於孤立的境地了。

※ ※ ※

很快有了迴音。他派人送去的那個牛皮紙口袋,從中南海退回來了。陳伯達如五雷轟頂,毛澤東不拆信,意味著他的稿子不屑一看!「我當場就哭了,哭得很厲害,很厲害。我一輩子都沒有那樣哭過!我很傷心,很傷心!……」

※ ※ ※

終於,江青得知毛澤東對陳伯達寫的初稿有過批示,而陳伯達竟不告訴她,更不告訴康生、張春橋、姚文元。

江青、康生大怒,說陳伯達「封鎖毛主席的聲音」!

陳伯達與江青、康生大鬧起來。陳伯達回憶了當時的情景:

在「九大」前,江青和康生出謀劃策,以所謂我「封鎖毛主席的聲音」為借口,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搞了一個大會,到會的人在大廳里幾乎坐得滿滿的。

江青自己宣布:她是會議主席,「陳伯達作檢討」。

她同康生兩人「你唱我和」。我只說了一句話便被打斷。

江青說:「陳伯達不作檢討,不讓他說了。」她也不讓參加會議的其他人發言。

當時工作人員一般都穿軍裝,我在會上穿的也一樣。江青提出要摘掉我衣帽上的帽徽領章。

我看,這個會是為打倒我而開的會,沒有什麼可辯,就大喊一聲:「大字報上街!」

(即贊成打倒我的大字報上街)。

葉群在會上高呼:「擁護江青同志!」

江青聯合康生,差一點要把陳伯達打倒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最令陳伯達吃驚的是,葉群居然會高呼「擁護江青同志」。

不過,會議剛剛結束,葉群馬上又悄悄地向「老夫子」打招呼:在那種場合,她只能那樣喊!

開了那次批評會之會後,陳伯達依然不服,他還是寫他的那份政治報告,不願跟康生、張春橋、姚文元合作。

這麼一來,就有了兩份不同的政治報告。毛澤東在這兩份政治報告中必須作出選擇:要麼用陳伯達起草的,要麼用康生、張春橋、姚文元起草的。

藉助於江青在背後的活動,康生、張春橋、姚文元起草的政治報告,交由中央討論。這當然意味著他們寫的政治報告一旦獲得通過,將會被大會所採用。

陳伯達在討論的時候,抓住機會,也對他們的稿子提出意見。這時候的張春橋,已經不把他這個「組長」放在眼裡,與他公開吵了起來。

陳伯達依然故我,還在寫他的政治報告。他企望自己寫的政治報告,能夠得到毛澤東的讚許。一旦毛澤東認可了,他的稿子就會被採用。他非要爭這口氣不可。這倒不是為了一篇稿子,他知道,一旦康生、張春橋、姚文元的稿子被正式採用,那就意味著他這位「理論家」一錢不值!

與此同時,在釣魚台,康生、張春橋、姚文元也在全力以赴,一遍又一遍地修改他們起草的政治報告。

離「九大」召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兩派「大秀才」還在那裡鬥法!

陳伯達改了一遍又一遍,總算寫出了政治報告。他恭恭敬敬地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連同他寫的政治報告,裝入一個大牛皮紙口袋。然後,把牛皮紙口袋親手封好,寫上「即呈毛主席」。

陳伯達在家靜候佳音,他深信,自己如此用心,花了一個月寫出的政治報告,一定會受到毛澤東的嘉許,「九大」一定會用他的稿子,他畢竟是在毛澤東身邊工作多年的「理論家」,寫過那麼多中央文件,他的稿子必定會比康、張、姚的稿子高明得多!

很快有了迴音。他派人送去的那個牛皮紙口袋,從中南海退回來了。毛澤東親筆在牛皮紙口袋上寫道:

退伯達同志毛澤東

陳伯達以為毛澤東會有親筆信給他,可是他一看那牛皮紙口袋,頓時傻眼了:原封不動,毛澤東沒有拆!

陳伯達如五雷轟頂,毛澤東不拆信,意味著他的稿子不屑一看!那牛皮紙口袋是他親手封的,他看得出,沒有被拆過!

他拆開牛皮紙口袋,裡面裝著他給毛澤東寫的那封恭恭敬敬的信……

陳伯達對筆者說:「我當場就哭了,哭得很厲害,很厲害。我一輩子都沒有那樣哭過!我很傷心,很傷心!……」

是的,陳伯達是很傷心:這不僅僅意味著他一個月的心思白費,而且意味著他在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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