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毛澤東冷落了陳伯達,把他撂在一邊,忽地從王力那裡傳出爆炸性消息:陳伯達要自殺!
消息是絕對可靠的,因為那是陳伯達親口對王力說的:「很緊張,想自殺。」
王力當即勸慰他:「主席批評你,是愛護你,是好事,主席說過,沒有希望的人,就不批評了。可見主席是把你當成有希望的人,這才批評你。」陳伯達卻答道:「我查了書,拉法格是自殺的,列寧還紀念他,證明共產主義者可以自殺!」
「理論家」到底與眾不同,自殺還要查一查書呢!
拉法格(Paullafargue1842-1911)是馬克思的女婿———馬克思次女勞拉的丈夫。
陳伯達的思想壓力,確實是夠重的。毛澤東在2月10日那幾句分量很重的話,不時在他耳際響著:「你這個陳伯達,你是一個常委打倒一個常委。過去你專門在我和少奇之間進行投機。我和你相處這麼多年,不牽涉到你個人,你從來不找我!」
在那次會上,毛澤東還說了一句至為重要的話:「我看現在還同過去一樣,不向我報告,對我實行封鎖。總理除外,總理凡是重大問題都是向我報告的。」
毛澤東這話,指林彪,也指陳伯達。打倒陶鑄,成立上海人民公社等等,陳伯達都未向毛澤東報告。
陳伯達在毛澤東身邊工作多年,深知毛澤東的話決定一個人的命運———不論你資格多老,地位多高,毛澤東一推,你就會倒。彭德懷如此,劉少奇如此……
擺在陳伯達面前的道路有兩條:要麼檢討,要麼自殺。
按照毛澤東的指示,「中央文革」決定於2月24日下午開會,批評陳伯達和江青。
陳伯達是怎樣度過這次比鄭州會議更險峻的政治危機呢?
陳伯達鬧著要自殺,王力勸他還是寫檢討為好。
「我心裡亂糟糟的,怎麼寫檢討?」陳伯達說。
王力給他出主意:「那你就簡單寫幾句,在主席那裡掛個號,備個案。以後再詳細寫檢討。」
陳伯達仍搖頭:「這簡單的幾句,我現在也寫不了。這樣,你替我寫幾句,我照你的抄。」
這麼個「理論家」,連向毛澤東「掛個號」的幾句話,也要王力代為捉刀!
據王力回憶:「在2月14日『中央文革』會議之前,周恩來在釣魚台十四樓同陳伯達談話,談了幾個小時,陳伯達打消了自殺的念頭。陳伯達還找康生談了一次,說了情況。開會前,我和關鋒去請康生到會,康生拍著桌子說:『這都是江青搞的,要開會就批江青。伯達讓她逼得都要自殺了』當時我沒說話,認為他們要吵就吵吧!關鋒哀求說:『康老,無論如何不能這樣發脾氣,要忍住,這樣你到會上罵江青同志,怎麼得了?』康生憋住了。」
剛剛度過政治危機的康生,此時裝出一副要替陳伯達打抱不平的樣子。其實,他也只是私下裡說說江青而已———他深知「第一夫人」是萬萬碰不得的。
批評會在1967年2月14日下午3時召開,會議的地點是「中央文革」所在地———釣魚台十六樓。江青理應到會的,因為她是「中央文革」第一副組長,何況是這次挨批評的對象,可是她說自己「病了」,也就溜之大吉。
於是,挨批評的對象,變成只有一個———陳伯達了。儘管江青沒有來開會,會上誰也沒有批評她一句。
康生、王力、關鋒對陳伯達的批評,輕輕的,輕輕的。據說,因為他們已經知道陳伯達準備自殺,生怕說重了,陳伯達受不了會真的去自殺———究竟是他們怕陳伯達自殺還是存心護著陳伯達,不得而知!
倒是張春橋、姚文元「動真格」,批評起陳伯達來火力頗猛。
顯而易見,張春橋、姚文元是江青的「嫡系部隊」。
陳伯達作了一番檢查,無非是說自己「路線鬥爭覺悟不高,對毛澤東思想領會不深」,等等。
康生打了圓場:「今天的會,算是第一次會,江青同志生病了,沒有來,以後等江青同志身體好了,再開吧。」
康生這麼一說,會議便結束了。此後,「中央文革」再也沒有開過批評陳伯達、江青的會。
後來,關鋒跟陳伯達鬧矛盾,便把陳伯達聲言要自殺的事告訴了江青。
江青見到陳伯達,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給我自殺!你給我自殺!你自殺,就開除你的黨籍,就是叛徒,你有勇氣自殺嗎?」
面對江青的辱罵,陳伯達不吱聲,再也沒有搬出「拉法格是自殺,列寧還紀念他」之類「自殺理論」。陳伯達的一出自殺鬧劇,至此算是降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