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批判「血統論」

「血統論」能夠在「文革」中盛行,固然依仗於在「文革」中泛濫的極左思潮,而且也與長期以來的「階級鬥爭」理論緊密相連。

「血統論」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紅五類」子女自恃出身好,「自來紅」,無法無天;「黑七類」子女則心靈受到莫大的創傷,失去對前途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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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達在接受筆者的採訪時,曾說過這樣的話:「『文化大革命』是一個瘋狂的年代,那時候我是一個發瘋的人。」儘管如此,陳伯達在「文革」中,也做過一些「好事兒」。

「好事兒」之一,就是批判「血統論」。在「文革」之初,「血統論」曾一度非常流行。

「血統論」原本出自封建君主的世襲制。在「文革」中,這種封建糟粕卻被披上了紅色的外衣。1966年7月29日,北京航空學院附中紅衛兵貼出了這樣的「鬼見愁」對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橫批是「基本如此」。這副對聯一貼出來,就產生「轟動效應」:圍觀者、傳抄者、批評者、辯論者,比比皆是。8月1日,這副對聯迅即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高等學校貼出,又一次引起轟動。這副對聯成為「血統論」

最形象、最有煽動力的口號。於是,出身革命幹部、工人、貧下中農等家庭的子女,成了「好漢」,趾高氣揚;而出身「反動家庭」的子女,則低三下四,成了「混蛋」,成了「賤民」。這副對聯引起激烈的辯論:有人高呼「好得很」,有人斥之為「糟得很」。消息迅速傳入「中央文革小組」組長陳伯達的耳朵。陳伯達很快就作出反應。在這副對聯出現的第四天———8月2日凌晨,陳伯達在接見對於對聯持不同意見的兩派紅衛兵時,就明確表示,這副對聯「不全面」。陳伯達批判了「血統論」,指出「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實際上是封建社會「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的翻版。

陳伯達把那副對聯作了修改:

「父母革命兒接班,父母反動兒背叛」。

橫批改為「理應如此」。

陳伯達向紅衛兵們宣傳說,毛主席號召我們要團結大多數。「血統論」不利於「團結大多數」,違反毛主席的教導。陳伯達當時作為「中央文革小組」的組長,有著「中央首長」

的身份,他在多次講話中批判了「血統論」,在廣大青年學生中產生了影響。應當說,「血統論」能夠在「文革」中盛行,固然依仗於在「文革」中泛濫的極左思潮,而且也與長期以來的「階級鬥爭」理論緊密相連。特別是在高等學校招生中長期貫徹了所謂的「階級路線」,出身「反動家庭」的子女即使成績優秀也被拒之大學校門之外。所以,「血統論」一提出,便得以大肆流行。儘管陳伯達多次批判那副「鬼見愁」對聯,但是「鬼見愁」對聯仍在廣泛傳播,而且還出現了《鬼見愁之歌》,歌詞就是這副對聯,只是在「老子反動兒混蛋」一句之後,加上了一句:「滾,滾,滾,滾他媽的蛋!」「血統論」以血統劃線:所謂「紅五類」是指家庭出身為革命幹部、革命烈士、革命軍人、工人和貧農的子女;所謂「黑五類」是指家庭出身或者親屬中有人出身為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壞分子和右派分子(其實也包括「摘帽右派」)的子女。

後來,「黑五類」又擴大為「黑七類」,即加上「走資派」和資本家的子女。在「紅五類」和「黑七類」之間,還存在「中間地帶」,即所謂「紅外圍」。「紅外圍」是指家庭出身為教師、店員、市民、中農、下中農的子女。

在「大辯論」中,當時流行「報成分」,即在發言之前,先要自報家庭成分。如果所報的家庭成分屬於「黑七類」,馬上被轟下台……

「血統論」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紅五類」子女自恃出身好,「自來紅」,無法無天;「黑七類」子女則心靈受到莫大的創傷,命中注定了「黑」,失去對前途的信心。

1966年10月16日下午,陳伯達在中央工作會議上所作的講話《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的兩條路線》中,雖然講話的主題即所謂「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的兩條路線」,是完全錯誤的,但是內中批判了「血統論」,卻是應予肯定的。陳伯達的這一講話經毛澤東同意,作為中共中央文件印發下達,產生了比較大的影響。陳伯達在講話中,首先指出高幹子女的「血統」未必「高貴」,接著,陳伯達深入地批駁了「血統論」:

現在有一些學生接受什麼「自來紅」、「自來黑」的觀點,接受什麼要在學生中劃分「紅五類」、「非紅五類」或者什麼「黑幾類」的觀點。製造這類觀點的人,是要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製造混亂,蒙蔽青年。我們勸青年們不要接受這種血統論的錯誤觀點,而要用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的階級論來武裝自己的頭腦。同時,那些製造和散布這種血統論的人,如果願意回到無產階級的革命道路上,就應該改正錯誤,停止散布這種謬論。

值得提到的是,在1966年12月,一張署名「家庭問題研究小組」的傳單《出身論》,成為又一篇批判「血統論」的力作。1967年1月28日,由「首都中學生革命造反司令部」

創辦的《中學生文革報》刊登了《出身論》。《出身論》首先指出,「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這副對聯「不是真理,是絕對地錯誤」。

《出身論》指出,過分強調家庭出身,「是長期以來嚴重的社會問題」。不是「紅五類」出身的人,「往往享受不到同等的政治待遇」,這是「不公正的現實」。《出身論》指出,一個人的成長,社會影響遠遠超過家庭影響。如「領導的教導、報紙、書籍、文學、藝術的宣傳,習俗的熏染,工作的陶冶等等,都會給一個人不可磨滅的影響。這些統稱為社會影響。這都是家庭影響無法抗衡的。」「人是能夠選擇自己的前進方向的」,「娘胎里決定不了」。因此,「一切革命青年,不管你是什麼出身,都應受到同等的政治待遇」,提出應努力「填平這人為的鴻溝」。後來,《出身論》受到追查,這才查明作者是北京二十四中學的學生遇羅克。1967年4月14日,「中央文革小組」成員戚本禹稱《出身論》是「反動文章」。遇羅克於1968年以「惡毒攻擊」的罪名被捕。1970年3月5日被處決。直至1980年,遇羅克一案才得以平反。陳伯達在「文革」中做的另一「好事兒」,就是反覆向紅衛兵們宣傳「要文斗,不要武鬥」。在「血統論」盛行的日子,「紅五類」們出於「強烈的階級感情」,先是用巴掌、用拳頭,後來發展到用皮帶,對「黑六類」進行「武鬥」。打人現象,越來越普遍。這時候,江青為之推波助瀾,於是「打人風」迅速在全國蔓延。周恩來,陶鑄、陳毅等,多次發表講話,要求迅速制止武鬥。

陳伯達所起草的布告,也就是1966年11月18日中國共產黨北京市委員會發出的《重要通告》。全文如下:

任何廠礦、學校、機關或其他單位,都不允許私設拘留所,私設公堂,私自抓人拷打。

這樣做是違犯國家法律和黨的紀律。如果有人在幕前幕後指揮這樣做,必須受到國法和黨紀的嚴厲處分。從今天起,如有再犯以上罪行的,要立即處理。

1966年11月20日,經毛澤東同意,中共中央向全國各地轉發了中共北京市委的這一《重要通告》,並加以下按語:

北京市委11月18日的重要通告,很好。現在轉發全國,請各省、市、自治區用各省、市、自治區黨委名義大量印發,在學校、廠礦、機關或其他單位內張貼。各地如有同樣的情況,照這個通告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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