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印表機

刑警大隊的大隊班子及各中隊長到會,李斌良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清楚地寫著壓力,顯然,是打黑除惡的任務指標給逼的,另外,他們還想兩面討好,既要完成任務,還不想得罪人,因此,這些日子的滋味肯定不太好受。再看關偉,雖然竭力撐著,但是,眼圈發黑,嘴唇上起了火泡,徐進安的臉色也極難看,完全透出他們內心的恐慌和壓力。當然了,他們的壓力和中隊長們的壓力完全是兩碼事。

會議開始,李斌良提出,通過前段摸底及問卷調查,一些黑惡勢力的犯罪線索已經搜集上來,問大家下一步打算怎麼干。

中隊長們互相看了看,沒人說話。

李斌良看著徐進安:「徐大隊,你是大隊長,一點想法也沒有嗎?」

徐進安:「啊……有,下一步,應該搜集證據,抓人。」

李斌良:「那為什麼還不行動?」

徐進安:「啊……正要行動……李局,還沒向你彙報,這些線索雖然搜集上來了,可是,都是匿名提供的,能站出來指證的,還真沒有,所以,不太好辦!」

關偉:「是啊,光聽到轆轆響,不知道井在哪兒,沒法下手啊……大家說是不是?」

關偉眼睛看著幾個中隊長,有人輕聲附和著:「是啊是啊,有些群眾確實成問題,你動員他提供線索,他提供了,可是,當你要做筆錄時,他就不幹了,說口頭怎麼說都行,要是讓他們當證人,他們堅決不幹!」

聽了這些,李斌良倒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了。

他們的話屬實,這種情況在打擊刑事犯罪、尤其是打黑除惡鬥爭中經常遇到。背地裡,一些人對黑惡勢力恨之入骨,盼著公安機關馬上把他們抓起來,可是,要他們作證的時候,他們卻說什麼也不幹了。這樣一來,公安機關就陷於困境,不打吧,群眾反響強烈,打吧,又沒有證據,結果往往搞得非常被動,兩面不討好。

但是,這種心態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個平頭百姓,只想過太平日子,哪惹得起黑社會惡勢力呀,打蛇不死,報復可了不得呀,所以,關鍵時候,往往指望不上他們。

但是,李斌良在這方面的經驗和體會太多了,對人性的了解也太深了,這是在座的大中隊長們不能比的。他沒有馬上給出答案,而是問與會者:「大家說,這種情況該怎麼辦?把打黑除惡鬥爭停下來?算了?」

沒人出聲。

李斌良:「關隊長,你是大案隊長,你說說,該怎麼辦?」

關偉:「這……我想不出來,現在又不興打人,又想讓人張嘴,不好辦!」

李斌良:「你的意思是,你們刑警只有被允許隨便打人才能破案了?」

關偉:「這……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是,實在沒好辦法呀!」

沒必要再追問下去了,大家的目光都在望著李斌良。

李斌良:「都看我幹什麼,啊,讓我拿出辦法來,是吧。那好,我就說說自己的看法。打黑除惡,有沒有難度?肯定有,而且非常大,那麼,這些難度怎麼辦?只有一條,克服。我們所以搜集不上證據來,是因為工作沒做到家,只要工作做到了,證人一定會站出來的!」

李斌良看到,與會人員看著自己,臉上都是懷疑的神情,關偉更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是啊,領導的原則話好說,可是,具體工作難做。大家一定認為自己只會說大話,所以,他們才不服氣。

李斌良把這些說了出來:「大家可能會想,你當局長的上下嘴唇一合,說話容易,可我們怎麼做呀?現在,我就把想法說一說。大家想一想,那些受害群眾恨不恨黑惡勢力?」

大家眼睛盯著李斌良,都是肯定的目光。

「恨,這一點不用懷疑。他們非常渴望公安機關狠狠地打擊他們,為他們出氣伸冤,所以,從根本上說,人民群眾是歡迎和支持打黑除惡鬥爭的,也是願意幫助我們的。之所以不敢站出來,只是怕得罪人,怕報復罷了。那麼大家想想,什麼人能夠克服恐懼,站出來給我們作證呢?」

與會人員都現出思考的表情。

李斌良:「那一定是受黑惡勢力之害最深的人。明白了吧,下一步,我們就要找到這樣的人,激發出他們的仇恨,讓他們明白我們的決心,我想,他們一定會站出來的,關鍵是看我們能不能找到這樣的人。」

與會人員都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實,道理非常簡單,誰受了欺負心裡能平衡?特別是那些受害深重的人,如果有公安機關支持,怎麼會沒人站出來呢?

李斌良:「另外還有一個辦法。我想,這些黑惡勢力在奉春作惡多年,肯定氣焰囂張,所以,他們的違法犯罪活動不會太隱蔽,我們可以迂迴作戰,側面攻擊,從毒品啦、賭博啦、嫖娼啦等方面入手,抓到他們的把柄,採取強制措施進行審查,進而層層突進,把他們的黑惡罪行挖出來,群眾看到他們被抓起來了,勇氣就會倍增,這就對我們下一步開展工作提供了有利條件。我想,有了這兩條,大家足以取得突破了。對了,我不多要求,每個中隊給我突破一起案件,或者抓起一個黑惡勢力重要成員來,能做到吧?」

會場上響起稀落的應聲:「能。」

聲音不夠響亮,但是,此時能夠發聲呼應就足夠了。

李斌良:「我再補充一點。在行動中,既要注意固定證據,還要注意控制目標,這些人非常狡猾,一旦察覺風聲不對,肯定會外逃的。所以,各中隊一旦發現證據,哪怕是輕微的證據,都要立刻報拘報捕,我跟法制部門協調一下,在不違法的前提下,能批就批。大家說可以吧?」

「可以!」

聲音還是參差不齊。這時,王天突然站起來:「怎麼回事?沒吃飯哪?重來一遍,可以不可以?」

「可以!」

聲音比剛才響亮多了。

喊完後,有人看著王天樂了,王天卻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坐在那兒。

李斌良:「那好,下面你們自己研究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斌良有幾分激動地離開了刑警大隊。

他的激動除了剛才動員會上自己的發言所致,更重要的是,他從會場上的氣氛中感覺到,大家已經一定程度地擺脫了徐進安和關偉的控制,可以有限地公開表達自己的真實意志了。

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這只是開始,艱難的鬥爭還在後邊,儘管自己的動員發揮了作用,提供的方法也很具啟發性,可是,要想取得真正的突破,還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果然,在李斌良動員後,刑警大隊各個中隊都行動起來,經過耐心的思想動員,還真有人站出來作證了,可是,當再找那些黑惡勢力頭目時,人都不見了:肉霸去山東旅遊了,沙霸出門買車了,煤霸誰也不知哪兒去了……最後,還是七中隊好不容易抓到一個霸,他又死豬不怕開水燙,怎麼審也不認罪,一時難以報捕。

更重要的是,有一個最重要的人物還逍遙法外——袁萬春。

種種跡象表明,那些浮在表面上的「霸」們,都和袁萬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都恭敬地稱袁萬春為「哥」,袁萬春風光還在,他們的頑抗之心就不會死,奉春人民就心有顧忌,不敢放心地站出來跟黑惡勢力作鬥爭。

必須對袁萬春動手了。

可是,怎麼動手?他的影響那麼大,他和市裡一些領導的關係那麼親密,他有那麼廣泛的關係網,沒有突破點,輕率地動他,沒有任何好處。

眼前,突破點只有一個,關麗麗那台印表機。

可是,怎麼才能接近關麗麗那台印表機呢?

要想靠近那台印表機,必須有人能靠近關麗麗,而靠近關麗麗,還不能引起她和袁萬春的注意。

可是,上哪兒去找這樣的人呢?

李斌良終於想到了辦法,而這個辦法是受一件偶然的事觸發靈感想出來的。

為了能集中精力,少受干擾,李斌良決定讓王淑芬帶女兒回江泉。

他來到那家旅館,找到她們的房間,可是,房門鎖著。

問了一下,一個女服務員告訴李斌良說,母女倆跟一個年輕女人出去了。問去了哪裡,服務員說不知道。

李斌良很快猜到,這個年輕女人可能是關麗麗,急忙給王淑芬打手機,果然,王淑芬接了電話後,承認是在跟關麗麗逛街,隨後,關麗麗又接過電話。

「李局長,我是關麗麗。我不是說抽空拜訪她們嗎,剛才有時間就找了她們,陪她們一起逛逛街。對了,李局長,你們怎麼讓她們住那種旅館哪,檔次高低不說,也不安全哪!」

李斌良被關麗麗的話觸動。那個旅館的檔次雖然不算低,可也談不上高,當然可以住,可是,關麗麗的「安全」兩個字讓他動了心,現在,打黑除惡正緊,自己又發誓和他們鬥爭到底,他們肯定對自己恨之入骨,萬一……

他又想到山陽的事件,想到女兒那次的遭遇。

他有點兒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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