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女兒和前妻,李斌良又變成孤獨一人,他徘徊在街道旁,一時忘了自己要去哪裡,一種深深的自憐感在心頭生起。
李斌良,你算什麼呀?表面上,你是公安局長,風風光光,可你仔細想想,你眼看四十的人了,卻孤家寡人一個,連個家都沒有,唯一的骨肉親人、你的寶貝女兒又生活在這種境況中,你對得起她嗎?難道,你要永遠這樣下去嗎?你什麼時候才能像別人一樣,過上正常的生活,有溫暖的家庭休憩身心,有親人給予你慰藉……
灰色的思緒間,忽然一道亮光閃過。他猛地站住了,心裡吐出兩個字:苗雨……
對呀,苗雨呢?光顧著忙女兒的事,把她忘了,在辦公室時,她對自己要說什麼來著,是不是……
李斌良的心狂跳起來,現在,他不能再放過幸福的希望,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要抓住它。
他拿出手機,尋找苗雨的號碼,撥通。
……
我和你纏纏綿綿翩翩飛,
飛越這紅塵永相隨,
追逐你一生,愛戀我千回,
不辜負我的柔情你的美……
歌聲響了,卻沒人接。
怎麼回事?不管她……
李斌良固執地把手機拿在耳旁,傾聽著。
還是沒人接。
李斌良失望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歌聲繼續響著,不只是在手機中,也在身後……
李斌良急忙回過頭。
她正在詢問地看著他,手中拿著手機。
苗雨:「李局長,有事嗎?」
李斌良:「有,我……」
他急切地向她走過去,可是,剛邁出一步就站住了。
因為,她的身後還有一個人,一個男人。
韓峰。
李斌良的身子一下僵住了,心也涼下去,向下沉去。
韓峰微笑著向李斌良點點頭,站在原地,看著苗雨走近他。
苗雨:「李局長,苗苗安置好了?她沒事吧?」
「沒……沒事,你……你們這是……幹什麼去?」
「隨便走走。李局長,你有事嗎?有事就說,別客氣。」
別客氣?她既然用了這樣的詞句,你怎麼能不客氣?
李斌良看了苗雨一眼,她又在詢問地看著他。已經一年多沒見過她了,看上去,她的容貌似乎沒什麼變化,好像還跟從前一樣,不過,他知道,她已經過了三十歲,大概,她也意識到這一點,不得不變得現實些,開始安排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這極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不能再放過了。李斌良迅速向後邊韓峰的方向瞄了一眼,又看著苗雨:「苗雨,你們是……那個……關係?」
她莞爾一笑:「你可以這樣想。」
完了,徹底完了。
李斌良感到腳下的地塌陷了。
苗雨:「李局長,我可能還要在奉春呆幾天,如果現在沒什麼事,我們走了!」
「走……走吧,你們……走吧!」
苗雨看看李斌良,扭過頭,和韓峰並肩離去,她的背影在李斌良的視野中遠去,消失,一時之間,他感到心一下子空了,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了,甚至,感覺自己都不存在了……
李斌良停下腳步,向前望去,愣住。
前面,一道照壁,上邊寫著四個字:「苦海無邊」。
摯誠寺?
怎麼來了這裡……
李斌良一時有些茫然,剛才的打車、出城、上山好像都沒在他的腦海中留下印象,就好像飄飄忽忽地走到這裡。
李斌良走過照壁,雖然不用看就知道寫著什麼,可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回頭是岸」。
李斌良仔細看了看,轉過頭,走進摯誠寺。
此時,他仍然感覺不到腳步在移動,仍然感到自己在飄忽著,意識也仍然處於茫然之中,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這是怎麼了,靈魂出竅了嗎?
那好,就心隨意轉,意隨心生,任它去吧,看它把自己帶向哪裡。
很快,一個小和尚出現在李斌良面前,向他合掌為禮。
「貴客請止步,住持今天閉門謝客!」
什麼意思,跟我說這個幹什麼,難道,我是來見你們住持的嗎?我……
對呀,前面,不就是住持居住的小屋嗎?你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這……
李斌良:「小師父,住持知道我要來嗎?」
小和尚:「住持讓我轉告貴客,您雖有佛緣,但六根難凈,塵緣未了,還要在世間代佛行法,望速速回頭,出得寺門,一切便知。」
這……
李斌良既莫名其妙,又覺得不可違抗,下意識地轉過身,向摯誠寺外走去。
出得寺門,一切便知。
寺門外什麼也沒有啊……啊,不,有那道照壁和那上邊的四個字:
回頭是岸。
難道,這就是一切便知……
沒容細想,手機突然響起,他下意識地拿出來,放到耳邊。
「斌良,你在哪兒?」
是何政委。李斌良一下子靈魂歸竅了。
李斌良:「政委,有事嗎?」
「有啊,急事!」
「好,我馬上回局。」
李斌良完全清醒過來,那種痛苦的空虛感一下飄走了,剛才的情緒也完全扭轉過來。
他看了一眼那四個字,匆匆向山下走去。
「回頭是岸,回頭是岸……」
李斌良心裡喃喃地自問著,不一會兒就下了山,打了輛計程車向城內駛去。
晚上九時三十分許,李斌良、何政委和趙民在鄭運河的帶領下,來到一幢居民樓前。
鄭運河讓李斌良三人躲開,自己開始按門鈴,片刻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喂……」
鄭運河湊到可視門鈴前:「弟妹,我是鄭運河。」
女人:「鄭哥呀,有事嗎?」
「有點事,讓我進去吧!」
片刻後,門開了,李斌良三人隨著鄭運河走進門去,走上樓道。
他們要去的是隋然家,也就是遠香茶樓的老闆家。
李斌良在摯誠寺接到的電話就是這件事,趙民通過鄭運河,知道隋然的老婆回來了,經過研究,決定晚上來見她。所以選這個時間,是因為這個時間外邊人已經少了,天也黑了,可是,人還沒有睡下,既避開眼目,又不太擾民。
隋然的老婆看到李斌良三人隨鄭運河走進家中,現出明顯的吃驚表情,當聽到來的是公安局局長和政委及一個刑警大隊副大隊長,表情就不僅是吃驚了。
「局……局長,您……來我家……幹啥呀,我,一個女人,可是什麼也不知道啊……」
一聽這話就知道她心裡發虛,恰恰說明她知道些什麼。
為了免除她的顧慮,李斌良和何政委先後好言軟語地勸慰了一番,然後才說到正題上,先問他們一家人這些日子去哪兒了,隋然怎麼還沒回來。
「這……我們……我們去南方旅遊去了,順便看看茶田,嗯……隋然說,他要多跑幾個地方,考察一下行情,就讓我先回來了。局長,你們找他幹啥呀?」
還是心裡沒底。
按照預先的約定,趙民開口了,他嚴肅地說:「大嫂,你說我們找他幹什麼?」
「這……我哪兒知道啊。」
「真不知道?你想想,現在,局長和政委都來了,他們能為一點兒小事找他嗎?」
「這……那是啥事啊,這……局長,我們……我們家可是……咳,都怪他,不聽我的……」
李斌良急忙接過話頭:「不,你也別這麼說,其實,他這麼做,肯定也是迫不得已。」
「對對,局長,您說得真對。他跟我說了,不靠近他們,在奉春難做人,所以才跟他們混的!」
「所以,才說他是迫不得已嗎。對,你說說吧,他都跟他們幹了什麼?」
「這……」
隋然的妻子又突然不語了。
何政委:「說呀,你怎麼不說話了?」
隋妻:「這……你們到底問啥呀?」
趙民:「你這人真是,還非得我們局長政委給你點出來嗎?現在,可是你們爭取主動的時候,你們講出來和我們講出來結果可不一樣啊!」
何政委:「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現在,春城分局已經不是從前了,他們也猖狂不了幾天了,我們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所以,你知道什麼,儘管講,我們會為你保密的。」
「這……細緻情況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自從那事以後,隋然成天唉聲嘆氣的,問他怎麼了,他只說上了賊船,別的什麼也不對我說。」
李斌良:「你說那事,哪件事?」
「這你們能不知道嗎?我們家茶樓出的事,一個警察和一個姓耿的死在我們茶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