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斌良帶著刑警大隊全體人員,來到了茶樓。因為預先已經跟茶樓老闆說好,加之早上並沒人來喝茶,所以,老闆同意把茶樓借給他們使用一個小時。
演練開始,問題很快暴露出來。
李斌良安排一中隊長扮演袁萬春,安排二、三中隊長分別扮演耿鳳君和耿鳳臣,關偉當然演自己的角色,而陳雲清則由他的弟弟陳雲亮來扮演。
演練一開始就出了問題,當關偉和陳雲亮在扮演茶樓老闆的刑警引導下,從外邊進入散座大廳時,大家都隨著走進來,頓時發現,這散座大廳一覽無餘,如果藏個什麼人,應該一眼就能發現。
可是,關偉和陳雲清當時卻沒有發現耿鳳臣。
關偉解釋說:「當時,耿鳳臣一定藏在哪個包間里。」
有這個可能。可是,既然是綁架案,作為老偵查員的大案隊長陳雲清和副隊長關偉,闖進來之後能對別的包間看也不看,就直奔事發的茶室嗎?
關偉:「當時,我們只顧著解救人質,別的都顧不上了。」
有點兒勉強,但是,你拿不出證據來否認,只能存疑。
第二個問題來了,而且,這個問題特別不好解釋。
「陳雲清」——陳雲亮和關偉闖進茶室,槍口對準了「耿鳳君」。
可是,茶室很小,茶室的門更小,只能容一人通過,一個人闖進去了,橫身一站,後邊的人很難找到合適的位置,那麼,兩個人的槍口是怎麼指著耿鳳君的呢?現在,「陳雲清」的槍口指向了「耿鳳君」,隨後闖入的關偉使勁兒擠了一下「陳雲清」,才把槍端起來。
可是,這麼一來,問題就產生了,因為,現在是「陳雲清」在左方前邊一點的地方,關偉在右方後邊一點的地方,那麼從外邊闖進來的耿鳳臣為什麼不先打站在後邊的關偉,反倒撇開他,開槍打前邊的陳雲清呢?
更有意思的是,扮演耿鳳臣的刑警闖進來後,居然把關偉撞到一旁,自己也踉蹌一下,才向陳雲清「開槍」的……
陳雲亮先提出了疑問:「關哥,你在後邊,耿鳳臣為什麼不打你,偏打我哥呀?」
關偉:「這……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看你哥在前面,槍口離耿鳳君近吧……當時太亂太急,我也記不得所有細節了,反正,大體上是這麼回事。」
「可是,他打死我哥,為什麼不回手打你,反倒往外跑啊,再說,你在後邊,他怎麼從你身邊跑出去的呀?」
關偉冒汗了:「雲亮,你這話啥意思啊,難道我騙你?我說了,當時太亂,我也不是每個細節都記得很清楚……對,他開槍打死陳隊的時候,我的槍口也在對著耿鳳君,所以就順勢開火了,剛開完槍,要掉回來對付他耿鳳臣,他卻猛地一撞,我沒準備,一下被他撞開,他就逃跑了!」
解釋得很勉強,缺乏說服力。陳雲亮還想追問,卻被李斌良把話接過。
「對,事情往往是當局者迷,關隊長當時全力應付局面,哪能把所有細節都記住。總之,我們要從這起案件中接受教訓,不能重犯這種錯誤……來來,現在我們就總結一下,這起案件有多少教訓要總結……」
話題被引開,關偉鬆了口氣。
教訓總結完,李斌良從入室、熟悉環境和外圍偵查入手,又來到包間門外,對如何進入包間、控制對手等都進行了綜合演練,然後帶大家來到茶樓外,轉到徐進安身上。
茶樓外的街道旁,徐進安比比畫畫地說:「我當時正在城南加油站給車加油,接到關偉的電話後,立刻開車往這邊趕,來到門口,就是那兒,我怕引起注意,就把車停到那邊,然後步行往這邊跑過來,剛下車,就聽到茶樓裡邊傳出槍聲,我知道壞了,一邊拔槍一邊往茶樓跑,就在這時,耿鳳臣從裡邊跑出來……」
徐進安講到這裡語塞了一下。
因為,大家看到,徐進安講話的時候,恰好走到茶樓對面,如果耿鳳臣從茶樓跑出來,那就恰好跟他撞了個對面。
可是,他說過,一連幾槍,都沒有打中耿鳳臣,而且,手中有槍的耿鳳臣只顧逃跑,也沒向他開火。
徐進安:「啊,耿鳳臣從裡邊跑出來的時候,我走到那兒,就前面,咱們走過來的地方,他一看到我,扭頭就往那邊跑了,我向天上鳴了一槍,讓他站住,他不但不聽,反而跑得更快了,哎,就在前面,一拐彎就不見了!」
有人現出懷疑的目光,但是,沒人把話說出來。
李斌良也沒有深究,繼續分析總結經驗教訓。
實戰演練順利完成,大家都覺得很有收穫,不過,心裡也都留下一些疑點。
晚上下班後,陳雲亮剛走出大樓,關偉就從旁邊湊過來,一拉他的胳膊:「走,雲亮,跟關哥喝幾杯去!」
陳雲亮疑惑地看著關偉。
關偉:「咳,雲亮,關哥心裡不好受啊。雲清大哥的事,我本已經淡忘了,可是,今兒個到遠香茶樓一番演練,又把我心裡的傷痕挑破了,走,陪關哥喝幾杯去!」
陳雲亮想了想,跟關偉去了酒店,酒菜上來,喝下一大口後,陳雲亮先開了口。
「關哥,我跟你一樣,今兒個去遠香茶樓,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對了,現場演練時,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兒,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我哥哥先衝進茶室的,他應該在前面,你在後邊,怎麼耿鳳臣打我哥不打你呀?」
「咳,你問我,我問誰去呀?我想問耿鳳臣,可沒地方找他去……對了,你想想,我們衝進去的時候,槍口對槍口,我哪有工夫細看誰站在哪兒啊?反正,我和你哥槍口正對著耿鳳君呢,耿鳳臣不知就從哪兒出來了,一槍就把你哥打倒了……雲亮,關哥跟你哥是生死弟兄,他死後,我發誓要把你當親兄弟照顧,可現在聽你的話,是不是懷疑關哥呀?」
陳雲亮看看關偉,懷疑的目光消逝了:「不不,關哥,我懷疑誰也不能懷疑你呀!」
關偉:「那就好,來,咱們再喝一杯!」
二人撞杯。
同一個晚上,李斌良又把何政委、魯鵬、趙民找到自己的辦公室,對演習的情況進行了總結,在李斌良發現的疑點基礎上,大家進行了深入分析,又發現了更多的疑點。
趙民:「我看,這綁架案本身就充滿疑點,袁萬春在奉春的勢力遠遠超過耿鳳臣兄弟,就憑他們倆,敢用暴力對付袁萬春?就算當時得逞了,袁萬春事後也完全可以向公安機關控告啊,要想翻過來也不是件難事啊。再說了,袁萬春走到哪兒都帶著保鏢,為什麼那天就沒帶呢?」
這個疑點,李斌良已經想過了。
何政委:「那個茶樓老闆報案也有問題。如果我是耿氏兄弟,幹這種事不會找茶樓,即使找茶樓,一定挑特別可靠的地方,茶樓老闆一定是自己人,而不是舉報我的人。」
李斌良也想過這個問題。
趙民:「解救的環節也不對頭。關偉說,他和陳雲清衝進去時,看到耿鳳君的槍口正頂著袁萬春的腦袋,看到他們後,立刻把槍口指向關偉,被關偉先開槍擊斃,這太不可能。正常來說,一個綁匪控制了人質,他看到警察,首先會以人質為擋箭牌,跟警察周旋,怎麼抬槍就要打警察呢?再說了,要是真開槍的話,也應該先把袁萬春擊斃呀,怎麼能什麼也沒幹,反被警察一槍斃了呢?」
說得也很切中要害。
魯鵬:「還有,袁萬春,身上,沒有,血。」
什麼?這可是李斌良沒想到的。
「魯局,怎麼回事?你說說,袁萬春身上沒有血?你怎麼知道的?」
「事發,當時,我在,外地,審查時,趙民,被排除,在外。我,回來後,覺得,不對頭,就私下,問了問,好幾個人說,那天,沒看到,袁萬春,身上有,血跡。」
嗯……這確實不對呀。袁萬春就在耿鳳君身旁,耿鳳君被擊斃,他身上怎麼一點兒血都沒濺上呢?再說了,陳雲清也死在茶室,也沒濺到他身上血?這可太蹊蹺了。
而且,審查時,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和主管大案的副大隊長都被排除在外,也太不正常了。
趙民:「當時,魯局外出抓逃了,我呢,因為平時跟耿鳳臣有來往,就有人讓我迴避,找了個不大不小的案子,說我能力強,派我帶人盯著,所以,也就不可能參與審查了。」
何政委:「再後來,魯鵬回來後,知道了這事,老是問這問那,結果,他就出事了,去了魯山派出所。」
明白了。
幾人又研究了一會兒,都覺得雖然有所收穫,但是,時機仍然沒成熟,現在,還遠遠沒到動他們的時候,還得繼續同他們僵持下去。
趙民:「媽的,明明知道他們是內奸,是殺人犯,卻還得把他們當戰友,真是太難了!」
何政委:「難也得這麼辦。堅持一段吧,我相信,時間不會太久了。」
李斌良:「對。為了不驚動他們,我還要組織刑警大隊繼續現在的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