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神秘的黑巷

又是一道黑巷,一道綿長而柔軟的黑巷。除了柔軟和黑暗,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既無恐懼,也無不安,心情就如一片雲、一汪水、一股清風,在一種看不見的巨大而又柔軟的力量推動下,寧靜地向前飄遊著。至於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哪裡,自己要去哪裡,他根本沒有考慮,也無需考慮。他只知道,有一個終極目標在等著自己,自己必須去向那裡。於是,他任這種柔軟力量的驅使,向前飄遊而去……

漸漸地,前面出現了隱隱的亮光,巷道的方向也漸漸改變,亮光漸漸變得不是在前面,而是在上方,巷道也不再向前延伸,而是變成了由下向上。此時,他就好像一朵棉絮,從黑暗的井底向上飄去。遠遠的上方,現出明亮的天光,啊,那裡一定非常非常美好。李斌良仰起臉,急切地向上看去,希望快一點飄到那美好安寧之處。

上方的出口越來越近了,兩個人的面孔在那裡出現了,他們俯身向下看著他,等待著他,目光充滿了喜悅期盼,充滿了慈祥悲憫。天哪,那不是爸和媽嗎?爸,媽,你們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兒子來了……

父母聽到了他心底的呼聲,他們慈愛地笑著,向他伸出了迎接的手臂,幸福的淚水從心底生出,李斌良下意識地同樣伸出雙手,伸向父母……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亮光在心頭閃過。

父親和母親不是已經死了嗎?

對呀,他們早已經去世了,怎麼會……難道,自己也死了,來到了他們的世界……不……

不,我不能死,不能死,我還有事要辦,還有事沒辦完……爸,媽,原諒我,我現在還不能見你們,不能和你們會合,我還要活下去,我還有事要辦,爸,媽,我要回去……

李斌良對父母呼叫著,可是,他叫不出聲,更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只能用心來呼喚,他清晰地感覺到父母聽見了,他們伸出的手臂變成了告別的手勢。於是,李斌良的身子不再向上升去,而是向下沉去,向回退去,又退回了那柔軟的黑巷,退向相反的方向。李斌良知道,自己要回到來時的那個地方,那裡雖然遠不像父母那裡寧靜、安詳,而是相反,充滿了喧囂、痛苦,可是,自己必須回去……

漸漸地,又有亮光在遠處出現了,亮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越來越白,白亮得越來越刺眼。李斌良知道,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了,你既然選擇了歸來,那麼,今後的一切,就都取決於你自己了。

於是,他猛地睜開眼睛。

於是,他看到了自己必須回來的世界,一個和剛才那柔軟的黑巷對比起來堅硬而白亮的世界。

真的又白又亮,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房間,白色的被子和床單,從窗子射進來的刺目白光……

這是什麼地方?

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誰……

「李局長,你醒了?」

一個親切而驚訝的女聲在耳畔響起,隨之眼前出現一個漂亮女人的面孔,她正大睜著驚訝的眼睛望著他。她說什麼?李局長……是叫我嗎?我姓李,是局長?那麼,她又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她守在自己身邊幹什麼?

「李局長,認出我了嗎?」

李斌良盯著女人:大約三十幾歲的年紀,白凈細嫩的面龐,一雙深幽明亮的大眼睛,還有一股特別好聞的香氣從她的身上飄過來……她是誰呢?

女人:「李局長,我是黃淼,你想不起來了?」

黃淼?黃淼又是誰?她和自己是什麼關係……

女人:「李局,怎麼,你認不出我了?我是黃淼,是政治處主任,難道你……」

女人中斷了詢問,扭身離開,向門口跑去,帶著驚慌的聲音向外邊叫著:「政委,何政委,快來,李局長醒過來了,他好像不認識我了……」

女人的呼聲中,李斌良好像聽到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一陣鑼鼓缽鐃的齊鳴,隨之,意識像水一樣從心底、從大腦深處復甦了,並迅速浸潤著他的全部身心。

黃淼……政委,何政委……李局長,我姓李,對,我是李斌良,我是公安局長,我……

慌亂的腳步聲從門外奔進來,黃淼帶著一個五十齣頭、身材瘦瘦的男子奔進來。男子身著警服,肩頭上兩杠三星的警銜很是醒目,不是政委何世中是誰?

何世中:「李局長,你醒了?你認識我嗎?我是老何啊……」

女人:「是何政委,李局長,你還記得嗎?」

李斌良:「記得,你……是何政委,你……是黃主任,我……是李斌良。」

何政委和黃淼對視一眼,同時大聲回答起來。

「是啊是啊,李局長,你想起來了?」

「李局長,你剛才可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你失憶了呢!」

李斌良:「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在這裡?」

何政委和黃淼又迅速地對視一眼。

黃淼:「李局長,你看不出來嗎?這裡是醫院,是病房,你受傷了,昏迷過去了,被發現後送來這裡!」

什麼……

我受傷了?昏迷過去了?我怎麼受的傷?怎麼會昏迷過去,怎麼會……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李斌良焦急地欠身欲起,突然,一陣劇痛猛烈地在後腦爆發開來,也一下子把他的記憶閘門沖開了,昨天夜裡的一切頓時都湧現在眼前:那個似曾相識的街道,那個黑暗詭異的小巷,那次神秘的約會,那個來自背後的突然襲擊,那個巨大的疼痛和隨之而來的昏迷……

兩個劇痛連接起來,李斌良的記憶也就一下銜接起來,迅速全面地恢複了。

李斌良猛地坐起來:「快,快走!」

何世中:「李局長,你幹什麼去?」

黃淼:「是啊,你身上有傷,不能離開醫院!」

李斌良:「不,如果我記憶正常的話,我現在是奉春市春城區公安分局局長,我必須馬上回到工作崗位上去!」

李斌良說著,從床上掙扎著下來,可是,一陣暈眩猛然襲來,他身子搖晃了一下,還是何世中及時攙扶住,才沒有摔倒。

何世中:「李局長,不行,你現在不能出院!」

黃淼:「對,醫生說了,即使你醒過來,也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李斌良:「不行,我必須……出院,必須……」

何世中:「不行,李局長,你看你,現在滿腦袋繃帶,這個樣子怎麼出去呀!」

李斌良:「你們不要說了,我能挺住,這種時候,我不能躺在醫院裡。對,你們幫我一下……」

半個小時後,李斌良終於搖晃著身子,在何政委和黃淼的陪同下走出醫院,上了一輛警車,向春城區公安分局大樓駛去。

李斌良飄飄忽忽,覺得自己不是在坐車,而是在乘船或飛機。

政委何世中和司機坐在前排,李斌良和黃淼坐在後排,李斌良在倒視鏡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也許是因為暈眩,也許是車不平穩所致,鏡子里的影像模糊而破碎,他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男子面孔,一張晦氣的臉,一個戴著大號導演帽的男子。不知它是何政委從哪兒買來的,說是為了遮蓋頭上的繃帶,扣到了自己頭上。這一切,幾乎把自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為了剋制暈眩,李斌良把目光望向窗外,卻覺得滿眼一片迷離,車輛、行人都顯得不那麼穩定,不那麼完整,都好像既近又遙遠。瞧,街道旁那個巨幅廣告上的男子,那麼高大的身材,看上去也在不停地晃動,好像飄浮在雲端里……

一陣噁心襲來。不行,不能往外看了。

李斌良收回目光,恰在這時車子晃動了一下,他在倒視鏡中看到自己身邊有一隻別人的手臂,同時,也有一種特殊的暗香襲來,讓本來就暈眩不已的大腦更覺暈眩。他知道,這是黃淼,她緊緊地靠在他身旁,高高伸著手臂,為他擎著輸液瓶。為了保持清醒,李斌良略略動了動身子,同她拉開一點兒距離。

「何政委,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發現我的?什麼時候發現的?」

何世中:「十多個小時了,天還沒亮的時候,巡警們巡邏經過那個衚衕,發現了情況,把你送進了醫院。」

原來是這樣。自己到任後,發現夜裡市面上基本沒有警察,就特別要求巡警大隊每天夜裡選擇易發案路段進行巡邏,想不到剛剛實行,就發揮了作用,救了自己。

李斌良:「局裡採取什麼行動了?有什麼發現沒有?」

何世中:「刑警大隊正在現場附近調查,目前還沒有什麼收穫。」

黃淼:「李局長,大家都盼著你快點兒醒來提供點兒什麼呢。對了,到底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會半夜三更的去那兒?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斌良沒有回答,卻突然發出命令:「快,去現場!」

「什麼,李局長,你……」

「我說,去現場,快……」

是這兒嗎?

警車停下來,李斌良在黃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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