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血色朝霞 第三十一章

黎明時分,熟悉的城市輪廓在前面出現了,計程車迅速駛入本市。當公安局大樓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李斌良已經熱淚盈眶。

他嗚咽著給蔡局長打了電話,蔡局長啞著嗓子告訴他,他已經在此前收到胡學正的電話,正在調動警力,刑警大隊的人已經快到齊了,正在等著他歸來。

車駛近公安局大樓。李斌良看見,很多窗子燈火通明,再往大門前看,好幾個人影站在那裡,其中一人的白髮特別醒目。他看清了,有蔡局長,張副局長……還有刑警大隊的幾個中隊長們……

當計程車停下時,李斌良已經泣不成聲了,他跳下車,撲向迎上來的蔡局長和張副局長,嗚嗚哭出聲來:「雷局長和熊大中他們……再也回不來了……雷局長是為了救我呀……」

蔡局長拍著李斌良的後背,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他,雷明他……是替我呀,我本來要去,他非爭著去不可呀……」說著也忍不住抽泣起來。

他知道,雷明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張副局長也泣不成聲,但,他還能剋制住自己,提醒二人:「快,進屋吧,情況緊急……大家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斌良,你忍著點,跟大家講講……」

李斌良強忍悲痛,回身謝了計程車司機,付了車錢,向樓內走去。

當李斌良走進刑警大隊會議室時,發現全隊弟兄都到齊了,人人表情嚴峻,顯然,他們已經意識到發生了特別嚴重的事情。

此時,李斌良望著眼前的人,心潮如海,感到他們是那麼親切,這都是自己的弟兄,自己的親人,生死與共的親人,可他們還不知道昨天夜裡省城發生的一切……他不知道怎麼對他們講……路上,他心裡著急的是回來後如何布置搜捕紀雲龍,可此刻一開口眼淚卻水一樣湧出來:「弟兄們,雷副局長……犧牲了……熊大中……也犧牲了……」

「啊……」

所有人都站起來!

李斌良再也忍不住,嗚嗚地哭起來,很多同志也哭了。哭了幾聲,他強忍著一下把哭聲吞了回去,大聲道:「不,不要哭了,不要哭,咱們還有重要的事情,咱們要給他們報仇……」

他簡單地把有關情況講了一下,講到吳志深是內奸時,有好幾個弟兄說,他們早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也在背後議論過,覺得他貼李斌良太緊,很不正常,恐怕沒安好心,只因為李斌良太信任他,不好把自己的看法講給他……這使李斌良非常羞愧。

他把殺手季寶子逃跑的情況講完,指出,他很可能來本市,要求各中隊立刻行動,注意檢查來本市的所有外地車輛和公眾場所。同時,蔡局長又調集了治安大隊、巡警大隊和城鎮派出所的全部警力,對鐵昆的所有場所產業進行徹底搜查。而出城所有路口都派出足夠警力設卡,嚴格盤查出城人員和車輛。

人們迅速投入到工作中,會議室只剩下李斌良一個人,此時,他倒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麼了,只是靜靜地坐在會議室里。這時,一個又尖又沙的女聲在門外響起:「哎呀,我來晚了……什麼事啊,還要我們來……」

是高蘋,別人已經行動了,她剛剛趕來。

高蘋闖進會議室,看到李斌良,稍稍驚訝了一下:「李教……啊,李大隊,您回來了,有什麼事啊……對不起,我來晚了……哎,寧靜來了沒有?你看,她也沒來吧!」

李斌良被高蘋的話提醒:是啊,寧靜怎麼到這時候還不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電話里傳來寧靜的聲音:「是我,你到我家來一趟!」

他著急地:「寧靜,你怎麼不到隊里來呀?隊里正在行動,你快來吧!」

寧靜的聲音:「這……我去不了,我……有病了,你……能來我家一趟嗎?有點事跟你說……」

李斌良:「到你家……這時候,你到底有什麼急事啊?不能在電話里說嗎?我也有急事……」

片刻,「不能,我……我要跟你談談我們倆的事,最好你來一趟……你快來吧!」

這……李斌良答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去!」

他關了手機,發現高蘋饒有興趣地聽著,心中一陣反感。她在這方面是很有想像力的。他想了想,對她說:「寧靜說有急事讓我去她家一趟,你陪我去吧!」

「哎呀,我可不去!」高蘋急忙推辭:「你們倆的事,我在裡邊攙和啥呀?你快去吧,自己去……真的,寧靜那人不錯的,長得漂亮,性格也好,你們……」

李斌良的火冒上來:「你想哪兒去了?」他粗魯地拉起她的胳膊:「走,你必須去,和我一起去!」

高蘋從來沒見過李斌良這種神情,被嚇住了,再沒掙扎,乖乖地跟著他向外走去。邊走邊說:「你看,這是為了啥呀,叫我去當燈泡哇……」

經過值班室時,李斌良又特別對留下值班的一個弟兄說:「我們去寧靜家,她有急事找我!」

來到寧靜家樓道門外時,天已經大亮。李斌良按了一下電子防盜門的門鈴,裡邊沒說話,只聽咯噔一聲輕響,門開了。

李斌良覺得有點不對頭:寧靜是怎麼了?為什麼這時候非要來她家,還說要和自己談談兩人的事……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有點不對頭……

很快來到寧靜家門外,發現她家的門已經開了一道縫。

李斌良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腰間的槍柄,可高蘋卻在旁用她那又尖又沙的嗓子叫起來:「寧靜,寧靜啊,李大隊看你來了,你看,他非讓我陪著不可,你可別有想法呀……」

她說著拉開門走進屋子,李斌良想阻攔也來不及了,只好緊跟她後邊進入,他們一進屋,門就在身後關上了,李斌良知道不好,可沒等他回頭,後腦已經被堅硬的東西頂住:「別動,我這不是刀,是槍……你也別動……」

這後一句是對高蘋說的,她的後腦也被頂上了手槍,於是,她把要脫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把手舉起來,往前走,進客廳!」

是季寶子,他怎麼上這兒來了……

走進客廳,李斌良一眼看見,寧靜和兒子都被綁著雙手雙腳歪在沙發上,嘴裡還塞著毛巾。看到李斌良和高蘋進來,她眼睛睜大了,悲哀、希望和絕望同時出現在她的眼睛裡。李斌良還注意到,寧靜沒有穿外衣,幾乎是赤身裸體,連乳罩和短褲也被扯破。

這……李斌良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乖乖坐下,坐到地下,手放到頭上!」

李斌良只好照辦。這樣,季寶子——紀雲龍就從後邊轉到了前邊,他們面對面了。

天已經亮了,這次看得更清楚了。雖然整過容,鼻子比從前高了,兩腮鼓了一些,眼睛比從前大了……可仔細看,仍然能辨出他從前的影子。瞧:那殘忍的笑容,冷酷的表情,不是和從前一樣嗎……對了,比較引人注目的是他門牙中的一顆假牙,比別的牙白一些。林平安是不是據此認出他的?

紀雲龍盯著李斌良,把一支手槍插回懷中,又伸手把李斌良腰間的手槍拽出來。這樣,他手裡仍然是兩支槍,一支對著李斌良,另一支對著高蘋。

李斌良覺得嗓子發乾:「你要幹什麼……」

「我要幹什麼你還猜不出嗎?」紀雲龍獰笑著:「對了,你應該先問我已經幹了什麼。我可以告訴你,我已經殺掉了魏民……你高興吧。我還要告訴你……」他後撤兩步到寧靜身邊,一支槍口在寧靜半裸的乳溝輕劃著。「我已經品嘗了她的滋味,不知你嘗過沒有……真的,很不錯……對了,我得告訴你,我是怎麼知道你們的關係的,為什麼要這麼干。聽好:我是聽餘一民說的,他說你喜歡他老婆,她是你心愛的人,用時髦的話說,是你的情人吧……既然是你的情人,我當然不能放過,當然要嘗一嘗……」

這……難道是真的?他看看寧靜,她閉上了眼睛……看來,這是真的了……媽的餘一平,你不是人,該殺……

怒火從胸中升起,他盯著紀雲龍:「你是個畜生!」

「畜生?對,我就是畜生,好像不止一個人這麼叫過我。上學時有人這麼叫過我,都叫我揍得閉上了嘴,改口叫起了爺爺。這幾年也有人這麼叫我,都叫我殺了。現在,你又這麼叫,叫吧,叫不了幾聲了。是,我是畜生,我跟你不是一樣的人,可是,你想過沒有?咱倆是真有緣分哪。」他仍然對李斌良笑著:「李文良……不,你已經改名了……你看,咱倆多有緣,當年是同學,好得不可開交,打成一片,罵成一片……後來又都改了名,我當年的季寶子、季小龍成了現在的紀雲龍,你李文良成了李斌良。真的,咱倆真是太有緣了,瞧瞧,現在又有了共同的女人,你和我這個畜生有了共同的女人,你喜歡的女人還沒等自己干,先讓畜生幹了……」

紀雲龍說著還輕輕親了寧靜一口。李斌良強忍著沒動。他看見,寧靜在紀雲龍親她的時候,眼睛痛苦地使勁閉了一下。

李斌良干著嗓子問:「你到底要幹什麼?如果你想和我算賬,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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