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局長和李斌良的行動被終止了。
原來,李斌良和刑警大隊的行動已經被人打電話告到紀檢委,說李斌良嫖娼不給錢,刑警大隊對紅樓打砸搶,干擾行業場所營業。紀檢委奉市領導之命前來調查,堵個正著。
見到紀檢委的人,紅樓里的人圍上來,數落著李斌良和刑警們,個個義憤填膺,周圍還圍上來不少看熱鬧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雷明和李斌良、吳志深也無法說服紀檢委,只好罷手,撤離紅樓。這時,才見胡學正帶著幾個刑警大隊的弟兄匆匆趕來。
吳志深悄悄對李斌良說:「看見了吧,雨過送傘,真他媽的會辦事,這邊完事了他才來,可省得沾上泥!」
李斌良、吳志深和幾個刑警隊員被帶到了紀檢委,接受了詢問和調查,雷副局長也牽連上了。
第二天,市裡就傳開了,說啥的都有。有的說李斌良去紅樓嫖娼,一次玩兒兩個女人,玩兒完還不給錢;有的說刑警大隊集體嫖娼,完事後不但不給錢,還開槍打人……總之,滿城風雨。謊言重複一千遍好像成真的了。
傳言並不可怕,公安機關特別是刑警們已經習慣了傳言,已經有了很強的承受力。現在的問題不是傳言,而是事實,事實就是這件事的後果,他們難以承受。紅樓事件第二天,在市政府的一次幹部會議上,魏市長手指在場的蔡局長、秦副局長大發雷霆:「你們公安局是幹什麼的?刑警大隊是幹什麼的?正經事不幹,惹事可一個頂倆……你們去紅樓幹什麼?執行什麼任務?市裡三令五申你們不知道嗎?這可好,搞得滿城風雨,一些想來投資的客商聽說後都打退堂鼓了,說我們這裡環境不寬鬆。不是跟你們說過嗎?不是不許你們行動,可一定要先報市裡一聲,你們為什麼不聽?紀檢委一定認真調查,看到底怎麼回事,查完把情況報我,不管涉及到誰,都要嚴肅處理!」
與此同時,紅樓的一些人也緊密配合,一次次到市裡上訪告狀,被李斌良從樓梯摔下的歹徒還住進了醫院,硬說頭暈頭痛,市公安局花了三千多塊錢給他看病,仍然不出院。而吳志深打碎的那盞燈也賠了兩千多塊。
壓力像山一樣壓向公安局,壓到刑警大隊身上,壓到李斌良和吳志深身上。當然,李斌良是壓力最大的一個。
風聲傳出來了:李斌良在刑警大隊干不長了,市領導已經有話,這樣的人,再有本事也不能用,堅決撤換!
李斌良聽到這消息真的感到有點受不了,他不知如何才好。這時,秦副局長又打來內線電話:「招呼胡學正和吳志深,你們三個到我辦公室來!」
踏進辦公室時,秦副局長剛剛仰頸喝下一杯水,把桌子上的藥瓶放入抽屜。見到三人,臉陰得要下雨,手指點著他們:「你們怎麼回事?為什麼給我惹事?你們不知道市裡對一條街的態度嗎?你們是不是我的手下,這麼大的行動為什麼不向我報告,造成這種後果你們負得起責任嗎?」他指向吳志深,「尤其你,依我看,你要負主要責任。李教導員當刑警時間短,有些事不了解,處理不好可以理解,那你是幹什麼的?你干刑警多少年了,什麼不知道?你別想推!李斌良主持工作不假,可這屬於業務上的事,你算是管業務的吧,能說沒責任?」他又指向胡學正,聲音稍稍和緩一點道,「你也躲不了清凈,你也是副大隊長,你負責任了嗎?你……你們……」
秦副局長氣得手顫抖起來,說不下去了,捂著胸口。胡學正急忙上前欲攙扶:「秦局,你別生氣,快坐下。這事是怪我們,我也有責任,也跟李教說過氣話……我知道得也晚一點,去得慢了……不過,我覺得,現在影響最壞的是在紅樓里開槍,我看那是有意惹麻煩……」
吳志深不等胡學正說完就急了,上前一步,做出要打架的姿勢:「你他媽放屁,你躲了清凈又說風涼話,換了你去試試……」
胡學正不服,要反駁。眼看二人要幹起來,李斌良急忙將他們分開:「得了得了,這和你們倆無關,事前,你們都跟我建議過,不主張行動,是我自做的主張,一切責任由我負!」
吳志深和胡學正瞪著眼不說話了。秦副局長在旁嘆了口氣道:「斌良,你說得輕鬆,你負一切責任,恐怕你負不起呀,最後倒霉的恐怕是我呀。誰讓我是主管你們的副局長呢?人家蔡局長是一把手,只能負領導責任,他是地委管的幹部,市裡想處分也得通過地委。再說,他根本就沒表態,說心臟病犯了,就把一切推給我了,我腦瓜皮還薄,不抓我抓誰?當然,你也得做好思想準備,不管怎麼說,你主持刑警大隊工作,又親身參與這起事件……當然,歸根結底責任還在我,當時,我也有畏難情緒,不去吧,見死不救是失職,去吧,……嗐,你還沒聽說吧,市領導已經表態,要把這件事當做破壞經濟環境的典型案件來抓,從重從快處理!」
這些話,像釘子一樣釘在李斌良的心上。
秦副局長又說:「我反覆想了又想,現在惟一能救你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殺手案件。對了,你不是說到紅樓也想調查一下殺手的線索嗎?查到什麼沒有?要是真查到了有用的線索,一切還好了。那樣,我也就氣壯了。你到底查到什麼沒有?」
秦副局長用充滿期望的眼睛望著他。李斌良幾乎要把梅娣提供的線索說出來,可又止住了。一是他覺得這個線索並不可靠,二是覺得在這個場合不宜說。因此,就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查到什麼。」
秦副局長的目光黯淡下來,失望地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了。正在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他拿起來聽了聽,說了聲「知道了」,放下電話又看著三人說:「這不,通知我參加黨委會,就是研究你們的事,對了,讓你們也參加,彙報情況。走吧!」
幾個人腳步沉重地向黨委會議室走去。
黨委會議室內。局領導們已經到齊了,秦副局長坐到前排橢圓形會議桌前,李斌良等三人則坐到後排。
不像以往那樣,會前,領導們總要閑扯一通或開幾句玩笑。現在,會議雖然還沒開始,但沒有一個人說話,會議室的氣氛格外凝重。李斌良還注意到,各位領導的目光都像有意無意地往自己身上落。但,看不出什麼表情。
蔡局長揉了揉顯得很疲乏的臉,啞著嗓子說了句:「開會吧。今天的黨委會主要是落實市領導指示精神,研究一下紅樓事件的處理意見。在研究前,先聽取一下刑警大隊的彙報。」他看看李斌良,「斌良同志,你談談吧,詳細點!」
其實很容易談,因為李斌良就是當事人,整個事件都在場。他咳嗽一聲,詳盡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包括每一個細節。但是,只有一點他沒講,就是梅娣說的那個可疑嫖客。
聽完後,在座的領導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鍵性環節,比如,到底與紅樓里的小姐們發生沒發生關係,到底是對方主動挑逗還是自己耍了特權,到底聲明身份和執行任務沒有……有的問題很刺激人,但李斌良知道這是必須的,就都一一如實回答了。
聽完李斌良的,又開始問吳志深和胡學正。胡學正去晚了,基本不了解情況,他只是說,事前他說了情緒話,支持採取行動。吳志深也如實講了經過。他說,那天他發現李斌良神情不對勁兒,猜到他可能要干點什麼。晚上給他家打電話,他妻子說他出去了,就猜到了怎麼回事了,打手機李斌良沒接,怕出事兒,就帶兩個弟兄趕去了,不想惹出這麼大的事來……說完,他檢討了自己開槍不當,主動攬過,說責任在他,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去紅樓後激化了矛盾。但李斌良明白,無論誰怎麼說,主要責任還得自己來負。
聽完三人的話,蔡局長向紀檢書記示意了一下。紀檢書記扭頭看看三人:「行了,你們先回去吧!」三人就走了出去。
黨委會繼續。沉默片刻,蔡局長說道:「大家都聽清了吧,說說吧,都啥意見,該給啥處分?」
片刻,雷副局長的大嗓門先開腔了:「處分?憑什麼處分?過錯又是什麼?李斌良為了解救婦女,深入紅樓調查,是履行職責,這有什麼錯?是,他沒請示,可不是有領導指示他們研究處理嗎?這就意味著賦予了他們行動的權力,因此,他的行動是合法的。是的,他招了小姐,但那是為了調查,不是嫖娼。他和營業人員發生衝突,是因為對方牟取暴利,我甚至懷疑他們明知李斌良的身份,故意這麼搞的。李斌良進紅樓沒超過兩個小時,卻收費兩千八百元,依據是什麼?是不是暴利?因此,發生衝突的主要責任在紅樓,而不在李斌良。當然,吳志深開槍是有些過分,可在那種場合,誰也無法保持絕對的冷靜,能客觀判斷到底該不該開槍。說真的,後來要不是我去,還不知什麼結局,紅樓的氣焰的確太囂張了。我覺得,在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塊土地上,任何人都應該遵守國家法規,不應有超越法律之上的特殊人物……行了,我就說這麼多!」
雷副局長的話音一落,張副局長馬上附和:「我完全同意雷副局長的意見。我也覺得,李斌良他們沒什麼大錯,如果為了向上邊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