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28日至31日)
為免夜長夢多,周一上午,林蔭就主持召開黨委會,在會上提出,按照公安機關領導崗位交流有關規定,三個副局長重新調整分工,原分管刑偵的副局長牛明分管常務,分管常務的周副局長分管治安,而原來分管治安的副局長黎樹林則分管刑偵。
林蔭原以為,牛明會有異議,甚至會跳出來吵鬧,可事實讓人意外。他非常誠懇地說:「我管刑偵好幾年了,成績也一般,換換有利於工作。我沒意見!」
在牛明說話的時候,林蔭注意了一下他的表情,又誠懇又謙虛,不象假裝的。這反倒讓人有點不安起來。
倒是黎樹林有意見,但他沒有在會上提出,而是會後找到林蔭:「林局長,我可從來沒管過刑偵哪,這方面牛明比我強!」
林蔭嚴肅地說:「重要的不是經驗,還有思想品質。什麼事都有第一回。我相信,只要你腳踏實地工作,調動起弟兄們的積極性,一定能把刑偵工作搞上去!」
黎樹林:「這……工作倒還好說,關鍵是這麼一來就把我和他拴上對兒了。我知道他,一向把刑偵當做自己的領地,今天這麼一調整,他……對,今天他是怎麼了?很反常,這裡邊好象有什麼事兒,讓人生疑!」
這和林蔭想的一樣,可沒有表露出來,而是說:「你不用考慮那麼多,馬上進入角色吧!」
黎樹林離開後,林蔭思考了一會兒,也想不出牛明今天的表現怎麼回事。或許,他覺得自己不便出面,而是讓某些領導替他出面,那會找誰呢?估計還得是萬書記。對,一定是他。可調整分工是公安黨委的職權,無論誰出面,自己也要堅持,絕不能改變已經形成的決定!
然而,一天過去,沒有任何人出面說這件事。自來清水後,林蔭已經習慣了阻力和困難,對這件事更做了充分的準備,現在風平浪靜,反倒覺得不正常、不習慣了。
刑警大隊的弟兄們知道黎樹林分管刑偵後,都很振奮。當天下午,秦志劍和黃建強來到林蔭的辦公室,臉上都掛著由衷的笑容。秦志劍說:「林局長你等著吧,這回我們大隊可以無後顧之憂地開展工作了,到年底,要是破案絕對數不越超過去年一倍半,我不姓秦……對了,按照局裡的部署,我們最近對全市黑惡勢力活動情況做了一下調查。建強,你彙報一下吧!」
黃建強雖然和秦志劍是摯友,性格卻完全不同,總是保持著一種難得的平靜,說話慢聲拉語的。他先把一張挺大的白紙攤在桌子上讓林蔭看,然後再配上條理分明的講解,林蔭很快明白了本市黑惡勢力活動的嚴重程度。
整個白紙上寫的都是人名。最上方最高處有六個字。前三個字就是鄭光軍,緊挨著他的三個字用括弧括上了,那是鄭華軍的名字。
在弟兄二人的下邊,並排著八個人的名字,那是他們的中層屬下。而且,這八個人的名字旁邊還分別標有糧食、工商、交通、酒類、礦山、建築、建材、託運等。在八個名字靠邊的地方,還有一個已經打叉的名字,那是已經被抓起來的「偏頭」。他名字的旁邊標著的是「鄉霸」兩個字。所以打叉,可能是因為已經打掉的緣故吧。不過林蔭知道,這個「偏頭」雖然已經抓起來了,鬥爭並沒有結束,檢察院在蘇檢的主持下,頂住干擾壓力,依照程序起訴到法院,可法院遲遲不做判決,最近傳出風來,說偏頭不夠處,頂多也就判個緩刑,因為一些證人到法庭都改了口,原來堅定的口氣或者變得含糊起來,或者不出庭作證,甚至有人說公安局辦案質量不高,有逼供嫌疑。
黃建強繼續彙報著:「各種跡象表明,這是一個分工明確,有組織、有首領、有骨幹,並滲透到黨政司法機關的黑社會組織,最起碼,也具有黑社會色彩。可是,目前還缺乏有力的證據。我們在調查時,人們都不敢說實話,少數人說也是私下裡,一旦我們拿出筆來做記錄,他們立刻閉上口,央求我們保密!」
秦志劍補充說:「這一切的癥結就在大軍子身上,他要不抓起來,群眾就不敢站出來反抗,可他又不好動,根子硬,保護傘厲害,本身又是市人大代表,如果對他採取強制措施,還得市人大批准。這恐怕很難辦到!」
林蔭聽著聽著眉頭皺起。然而,雖然深感為難,決心卻沒有動搖。他說:「打黑當然難,不難也早就打掉了,可邪不壓正。我看,你們再摳摳『老刀』,力爭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秦志劍和黃建強離開後,林蔭的思緒又轉到牛明身上。一天過去了,還是沒有什麼動靜,牛明的表現還是那麼「正常」。從前那股一貫的牛勁兒不見了,少有地現出謙虛的笑容,各個辦公室走動,跟這個打招呼,給那個甩煙,還主動找自己研究常務工作,提出爭取經費的想法。
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他真的願意主管常務?真的願意放棄刑偵?一般來說,常務副局長是第一副局長,可在公安機關來說,這是個挨累不討好的角兒,一般人都願意搞業務,不願意干這個。視權如命的牛明現在是怎麼了?
不正常的不止牛明一個人。
下午上班不久,林蔭斜對門的辦公室突然爆發了激烈的吵嚷。
「……我還是不是辦公室副主任?我連這點權力都沒有了?誰主管誰負責,我分管事務,我就說了算,你要是管,今後把這一攤都歸你,我啥也不管了……」
是郝正的聲音。聲音很大,而且還有拍桌子的聲音。吵嚷的另一方好象是羅厚平,但是,聲音很小,聽不清楚,聽到的只有郝正一個人的聲音:「咋的?欺負人還能欺負到啥樣,還想把人整死咋的……」
還是沒聽到羅厚平的聲音,可一個女聲代替了他:「郝主任,你要幹什麼呀?到底誰欺負誰呀?有話好好說,這麼吵幹什麼,叫大夥聽聽,到底是誰整人,誰欺負誰……」
「嘿,我郝正真是人熊貨孬,誰都能踩上一腳了……小苗,我勸你離遠點,你剛來,知道什麼?別瞎摻和……」
「誰瞎摻和了,我是看不下眼。你這麼大吵大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辦公室出什麼大事了呢,你是副主任,是咱辦公室的領導,你們這麼干有損咱辦公室的形象……」
說話的是苗雨。她剛調來時間不長,居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郝正當然不服,吵嚷聲更大了:「他媽的,我在辦公室沒法幹了,牆倒眾人推,誰都可以踩鼓我……我告訴你,別覺著有仗腰眼的就橫行霸道,我姓郝的過的橋比你走的路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世道的事變得快著呢……」
「你……你什麼意思?我仗著誰了?你把話說清楚……」
成何體統?林蔭忍不住走出門,見幾個辦公室門口有人探頭探腦觀看,發現自己又縮了回去。
林蔭走進辦公室主任室,見郝正和苗雨正面對面爭吵著,羅厚平坐在辦公桌後邊,氣鼓鼓地不說話。見林蔭走進來,吵嚷的聲音小下來。林蔭問怎麼回事,苗雨一指郝正和羅厚平:「你問他們吧!」然後臉色紅紅地扭身走出去。林蔭轉向羅郝二人,郝正搶先回答:「怎麼回事?明擺著整人嗎!我主管事務,購買備品,簽字卻不好使,說花錢多了。現在是市場經濟,人家商家就要這價格,我能往少寫嗎?寫少了我自己搭上啊?我在辦公室幹了這麼多年,還從沒碰到過這種事呢……林局長,我可是正式向你提出來了,我郝正在公安戰線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能受這個氣,這個辦公室副主任我不幹了,請黨委考慮一下,要是有合適位置就給我安排,沒有我就退二線,當調研員!」
郝正說完走了出去,林蔭又問羅厚平怎麼回事。羅厚平的厚嘴唇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事情說明。原來,自他辦公室當主任後,郝正一點也不配合,還處處找彆扭。因為他沒來之前,後勤一攤基本郝正說了算。他來後,有大事周副局長總是和他商量,報銷票據也由他簽字。他為了節省資金,又制定了很多財務管理上的規章制度,更使郝正感到不舒服。羅厚平還對以往的財務支出情況進行了清理,發現購買的很多物品都價格偏高,每年報銷的飯費也過多,局裡的飯局多在郝正兒子開的飯店安排,價格也較高。
「我估計,每年他兒子的飯店至少賺咱局裡幾萬塊。」羅厚平說:「其實誰都明白,那個飯店他兒子只是應個名兒,真正的主人是他。這樣長此下去能行嗎?所以,我就嚴格控制,安排的飯局少了,也不再去他家的飯店,他就有了意見。不過今天事情倒不大,他買了兩包紙,每包比別的商家貴十塊錢,我在簽字時指出了這點,他就藉機吵鬧起來!」
說完這些,羅厚平氣鼓鼓地說:「我不知道他怎麼回事,這點事根本不值得吵,可他就要這麼干,這不,鬧得滿城風雨,牛局長也不過來管管……局長,看來我們辦公室的班子真得調整,要不,我也不好乾!」
林蔭沒有明確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一回辦公室,苗雨就闖了進來,臉色仍然紅紅的,可見余怒未消。「林局長,郝主任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