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要見見你。」宮崎刑事對田島說。
田島聽後頓時感到面部肌肉僵硬。因為他早已料到科長要談什麼。
田島知道警方正在追查昌子。偵查的矛頭既沒指向片岡有木子也沒指向絹川文代,而是指向了山崎昌子。就連中村警部助理前往岩手調查,田島也知道。這件事,不只田島知道,其他報紙的記者也知道。不過他們並不知道中村警部助理為什麼去岩手。知道內中緣由的記者只有田島一人。如果在平時,田島將會在獨家新聞的意識作用下顯得十分激動,可是由於這事與昌子有關,所以他沒有激動。
當田島走到科長辦公室門前時,其他報社的記者不知是出自真心還是開玩笑都對他說:
「你和他們搞地下交易,真狡猾呀!」
當然,這是開玩笑。但是田島卻感到有幾分譏諷意味。
科長辦公室里,科長和中村警部助理正等著田島。
「請隨便坐吧!」科長說。
田島坐下後習慣地拿出記錄用紙,當注意到自己這一不得體的動作後,不好意思地把紙收起來。從現在起自己將受到他們的訊問。
「有件事請你幫助,所以今天請你來。」科長說:
「當然,我們不想強求你合作,也無法強求你配合。如果可能的話,請你協助我們。」
「如果可能,我儘力而為。」
「現在我們正在追查誰,您一定知道吧?」中村警部助理說。
「我想是知道的。」田島口氣生硬地說:
「我即便說不知道,你們能相信我嗎?」
「我們正在追查山崎昌子,」科長以非常嚴肅的口吻說,當昌子的名字從科長口中進出來的時候,田島突然不安地感到她的存在是那樣地遙遠。對科長和中村警部助理來說,昌子已經不是一個既有肉體又有心靈的年輕姑娘,而是一個嫌疑犯。雖然理所當然,但田島卻十分反感。
田島默默地點燃一支煙,不知是因為喉嚨乾澀還是什麼原因,只感煙味很辣。
「我們知道你的心情。」科長繼續說:
「我們既知道你的微妙立場,也知道你的痛苦心情。但是,作為我們來說,這是應盡的職責。我們必須調查殺人案件,必須逮捕案犯!」
「……」田島默默地吸著煙。煙味更苦澀了。他把這支只吸了幾口的長長的香煙扔進桌子上的煙灰缸里。
「我們認為山崎昌子就是殺死久松實的犯人。」
「胡說……」
「你自己不也在懷疑她么?你調查了她的儲蓄存摺,知道她在10月26日取出了十萬元。」
「你讓宮崎刑事盯我的梢,監視我的行動了吧?」
「是的。我們還調查了其它情況。我們比較了山崎昌子和那個在三星銀行上野分行存入二十萬元的戴墨鏡的女人的筆跡。筆跡鑒定的結果是一個人的。昌子受久松的敲詐曾在10月30日支付給他二十萬元。」
「也就是說,山崎昌子有殺久松的動機。」中村警部助理補充說。
「可是……」田島說:
「受久松敲詐的,不只昌子一人吧?片岡有木子也是其中之一。酒吧老闆娘絹川文代也受到敲詐勒索,儘管形式不同,但結果是一樣的。除了這兩個人之外,受到久松敲詐的人也許還有吧?因此,不應該肯定久松被殺害的原因就是他敲詐勒索所引起的糾紛。在他的鄰居中,也許有人討厭他而把他殺死了!」
「我們對此也作了調查。」中村勉強地笑著說:
「凡是該調查的,我們都調查了。縮小偵查範圍的結果,便碰上了山崎昌子。」
「警方原來不是盯上片岡有木子嗎?」
「我們承認盯過她。把她從嫌疑犯名單中勾掉的正是你。因為你證實過青葉庄公寓管理人田熊金不是自殺,是他殺。如果是同一個犯人行兇,那麼片岡有木子的線索就應該中斷。所以……」
「所以你們斷定昌子是罪犯?」
「不是斷定,而是正在調查。」中村警部助理慎重地說:
「我們也調查了田熊金被殺害的那一天山崎昌子是否在現場。」
「那麼她在不在場呢?」
田島以若無其事的口氣問道。聲音中帶著顫抖。為了鎮定內心的不安,他又叼上第二支香煙。
「那天,她所在的那家公司沒有休息。但是,她以腹痛為由提早下班了。」中村警部助理說:
「青葉庄公寓,正好在山崎昌子上班的途中,因此她只要早晨早點上班,就是不請假也能調換牛奶瓶。我們認為她早退是為了把沾有艾氏安眠藥的牛奶瓶放回原處,也就是調換牛奶瓶。」
「有證據嗎?」
「很遺憾,還沒有證據。」
「那樣的話,說不定她真的是腹痛才早退的呢。」
「同事們勸她在本公司的醫務室看病,可是她不聽。」
「所以你們就作出了那樣的結論嗎?」田島聲音乾澀地說:
「我有時頭痛、肚子痛,也不願看醫生。退一步說,即便她借病早退,也不能因此就懷疑她呀,這未免操之過急了吧?因為她還年輕,所以有可能借病早退去看她非常想看的電影了吧?」
「你庇護她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
「我並不是以庇護她的心情說這番話的。」田島提高聲音說:
「不論有什麼樣的證據,昌子也不是罪犯。因為昌子不可能殺害久松嘛!久松被殺的那天,她和我在一起。而且,我們一直在一起。當聽到久松慘叫的時候,她就在我的身旁。那時,她怎麼能殺害久松呢?」
「你們的證詞我反覆讀過多遍了。」中村警部助理臉色不悅地說:
「因此,我們才希望你合作。」
「莫非你們認為我為昌子作了偽證嗎?如果你們這樣懷疑的話,就完全看錯了人啦!我決不會以謊話作證!」
「開始時,我們曾懷疑過你作了偽證。因為久松實死去的時候,只有你和山崎昌子兩人在他近旁。只要你們兩人統一口徑,就有可能作出任何巧妙的偽證。可是現在,我們不認為你作了偽證。」
「我確實沒有撒謊。」
「可是證詞中,有沒有遺漏的東西呢?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吧?」
中村警部助理偷偷地看著田島的臉色。科長背靠椅子眯著眼睛注視著田島。
中村繼續說道:
「我們認為那天的事件,是罪犯巧妙安排的。罪犯按照計畫,把三角山選定為殺人現場,約久松實去那兒。為了製造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明而選擇了你。」
中村警部助理使用「罪犯」這個詞,而根本沒有提山崎昌子這個姓名。
「也就是說你被犯人利用了,我們這樣認為。」
「昌子不是那樣的女人啊!」
「你這樣認為也可以。可是不論什麼樣的女人,只要她犯了殺人罪,我們作為警察,就必須逮捕她!」
「這一點,我明白。」
「你既然明白,那麼,就請你協助啦!」
「昌子不是罪犯啊!」
「請你再讀一讀證詞記錄吧!」一直沉默著的科長低聲地說道。
中村警部助理取出一份列印的文件放在田島面前。
田島瞥了一眼說:
「讀不讀一樣。我根本沒撒謊嘛!」
「這,我們知道。」科長仍然低聲地說:
「我們沒有要你訂正!只要你讀一遍就行啦!」
「……」
田島沒辦法,只好拿起文件一頁一頁地翻著讀下去。
他在讀著這些列印的文字的時候,10月15日的事件又清晰地出現他的腦際。
昌子的微笑、晚秋熾熱的陽光、滿山的紅葉、反轉的路標、樹叢隧道、昌子的白色毛衣、還有那個男人的慘叫、久松實痛苦的面孔,都一一掠過他的腦海。
證詞記錄上沒有漏掉什麼。可是田島想起了一件事,這是個人私事,與案件無關。
「怎麼樣啊?」中村警部助理問田島:
「有什麼漏掉的內容嗎?」
「沒有!」
「真沒有嗎?不管多麼小的事,只要漏掉了,就請你告訴我們!」
「給她照相的事,上邊沒有寫。個人小事,有必要告訴你們嗎?」
「請你講一講吧!山崎昌子的照片,拍了幾張呢?」
「只拍了一張。」
「在哪裡拍的?」
「在樹叢隧道里。有一顆石頭進了她的鞋裡,她正取鞋裡的小石子時,我給她拍了一張。」
「是在樹叢隧道里嗎?……」中村警部助理若有所思地問:
「你能再稍微詳細地講一講那時的情景嗎?那一帶很狹窄,窄得不能兩個人肩並肩地走。」
「我在前邊走。」
「那麼……」
「我向後面說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