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晶瑩水珠落入滾燙的油鍋,雪受傷的消息一下子轟動了整個魔界。
雪在節目上奮不顧身護住米小愛的視頻被SB電視台藉機炒作,剛放出消息便引起無數雪粉的深切關注,節目收視率節節攀升,各方魔界人士都對著鏡頭說出了對於雪容貌被毀的惋惜,恨不得情到深處還要滴下兩三顆眼淚下來。
「據可靠消息透露,雪已經有3天沒有出現在拍攝組,這是否意味著他的絕色美貌確實在那次意外中遭到了毀滅性的破滅呢?」
《魔界30分》正在直播,只是主播已經換成了新面孔。
慕辰和魔音因為捲入此次事件而被廣大魔民遷怒甚至遭到千萬雪粉的聯名抵制,只好暫時退居二線。
新主播顯然是缺乏經驗,表情生硬的將這則舉國悲痛的新聞播報得毫無生氣,「在雪被毀容的隔天,本台記者特意採訪了幾位資深雪粉,讓我們聽聽他們是怎麼說的——
畫面一轉,幾個長相異怪的魔民躍然出現在屏幕上。
米小愛眯起近視眼仔細的盯著他們看了半天,總覺得裡面有個魔民讓她覺得非常眼熟。
「嗚嗚嗚!!!雪大人,我是愛麗絲,您的小心肝愛麗絲呀,聽到您被毀容的消息,人家的心真的好痛好痛……我對您的這片情,這份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鬼神萬物都是我們的證人,生也好,死也好,今生也好,來生也好,我永永遠遠都是你的……人家願意捨去生命終生陪伴您,最後,我要告訴你一個埋藏多年的秘密:人家的處子之身一直為您守節到現在……」 大母蛇越說越激動,身體不由自主的扭動起來擺出陣陣波浪。
這不是那時跟她一起在雪的銀鞭下□受教的母蛇嗎?
米小愛關掉直播屏幕,百無聊賴的倒在沙發上,兩眼直直望著天花板。
今天是她來到雪殿的第三天,雖然曾在雪殿無憂無慮的生活過一小段時間,現在回想起來竟感覺已然過去了整整一個世紀。
站起身,走到浴室門口,米小愛兩手叉腰:
「雪,你還沒好嗎?不要給我耍什麼花招哦,再不出來的話,我就衝進來了喲~!」米小愛算了下時間——這雪進去洗澡都快半天了,該不會又玩起失蹤了吧?!
「喂喂喂~雪,你在嗎,在就吭一聲嘛~」米小愛握爪把門敲得咚咚響。
浴室里傳來水流的嘩嘩聲。
還是沒有人回應。
那廝該不會是逃了吧?
米小愛怒起來,「碰」的一下踢開大門,冒著濃濃水汽朝著浴池以百米賽跑的速度行進過去。
這個雪,身上也不知道受了多重的傷,人還特別愛逞能,好不容易恢複的差不多了又三番五次想著往外跑,要不是她有著貓的聽覺和夜視功能,早就被他甩到西伯利亞去了。
鎏叫她看住雪,想必是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的。
朦朧之中,米小愛看到有個修長的身影斜倚在浴池旁,那人的身體時而慘白時而透明到幾乎可以看到血液在體內的奔騰,金髮絲絲垂落濕濕噠噠地擋住了他的半張臉,水珠順著纖柔長發滴落下來——他的身子就像極美的光源,淡淡發出銀色的淺芒。
「……雪?」
那人全身一震,迅速將自己埋入水中。
米小愛直覺雪肯定有事瞞著她。
她撲通下水,一步一步靠近他。
「別過來。」
雪的聲音隱隱帶著些劇烈的疼痛,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強行擠出來。
「雪,你怎麼了,是傷口在疼嗎?」內疚感猶如海潮般在她心裡掀起層層巨浪,米小愛鼻子酸酸的,試圖離他更近一些,卻被他隔絕在銀色結界之外。
啊,他又能布界了!是魔力恢複了嗎?
雪,既然你的魔力恢複了,我就更要好好看緊你,不許你再跑去我所觸摸不到的地方任著性子胡來。
瞧你那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一定是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雪,你很會布界是吧?我雖然沒有魔力,好在還有顆管用的小腦袋。
「……呀,好痛!」米小愛突然尖叫出聲,眉毛扭曲成結,身體也搖晃起來。
雪的眸光亮了亮,急道,「怎麼了?」
米小愛故意在水裡跌了個踉蹌,緊咬嘴唇,她表情逼真的故意把每個字都吐得極為艱難:「……其實那天……我的腿被割到了……」
雪,既然你要逃避我,本姑娘就只好用苦肉計了哦,我就不相信你會一直無動於衷~等你解除結界,我就撲過來好好檢查一下你究竟在掩藏什麼。
銀色光暈猶如螢火蟲般在他眉間消散,最後化作點點白蓮逐漸透明融進寂靜的空氣中再也尋不著。
他真的解除了結界。
雪強壓住從身體深處不斷湧出的疼痛感一把扶住米小愛,語氣極其罕見的不再平穩,「把腿給我看下。」
啥,把腿給他看?這怎麼可以!
米小愛大囧,急忙解釋道,「呃……其實,我剛才是騙你的。」
雪凝視米小愛,眼神怪怪的,直看到她心虛的低下頭去。
「對不起,我是擔心你又背著我們做些傷害自己的事情,所以才……」米小愛聲音低低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樣子令人忍不住將她攬入懷中。
雪自嘲的勾起嘴角。
我們。
她說「我們」。
他已經是外人了嗎?
雖然早在推開她的時候就曾料想到會有今天深入骨髓的痛……他知道的,她真的已經徹底將他逐出她的世界了。
心痛得卻彷彿要裂開……
真的……痛得快要裂開了……
小愛,怎麼辦,為師笑不出來了呢……就算是演戲,就算是騙自己,也笑不出來了呢,嘴角勾起的那個叫做笑容的東西,彎彎的,好像鐮刀一般,把心都勾裂了呢……
「聽話,寶貝,把腿給為師看看。」他要親眼確認她是否真的毫髮無傷。
雪輕輕地微笑著,笑容溫暖而脆弱,聲音縹緲又真實。
米小愛後悔自己撒了謊。
雪現在的樣子讓她感到莫名害怕,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雪——他的目光就像含著絕望的寒冰,可在那道寒冰之後卻有一點點的火光痛苦的煎熬著。
於是,只好抬起腿極快的伸到他面前。
雪白的長腿光潔細嫩如同白玉——沒有任何疤痕。
米小愛發現自己正在做著一件疑似「挑弄」雄性動物的事情。
將腿收回,她的臉漲的通紅。
「你沒事就好。」
他的聲音空空蕩蕩的。
雪轉身就走,樣子好像是真的動了氣。
米小愛自責的抬眸——
所有的思維、呼吸甚至心跳都在看到雪的後背時停止了運轉。
天哪,這還是她一開始看到的完美無瑕的男性身軀嗎?一道、兩道、三道直至更多道大小長短不一的傷痕將他白皙的背部瓜分的四分五裂。
那是因為救她而留下的傷嗎……
他竟然傷到如此嚴重!
為何他還能對她笑得那麼雲淡風輕?
米小愛閉上眼不敢再去數他身上的傷口。
鎏和雪,無論哪個都是魔界雌性動物的終極夢想。
因為她,鎏的胸口留下了永遠的缺口;因為她,雪把自己弄到全身上下皆是數不清的割傷……
小爪情不自禁的覆上他的背,米小愛站在雪身後,體會著從他身上傳來的冰涼觸感,心裡某個地方傳來尖銳刺痛。
雪的身子微微顫了顫,下一瞬又變為令人心碎的通透!他的身體是那麼透明,透明到連血液的流動都清楚地展現在她眼前,透明到體內的每一根毛細血管都要從櫻花般的肌膚里跳脫出來!
「疼嗎……」米小愛顫聲問他。
雪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他回頭,笑著告訴她,「不疼,一點都不疼。」
米小愛凝住他——
這叫不疼嗎?不疼的話,他額頭滲出的絲絲冷汗是什麼?不疼的話,為何他的身子好似正在因為過度的忍耐而輕輕顫抖?
雪,為什麼你不能像鎏一樣,誠實喊痛呢?
雪,你該不會真的對我……
「雪。」
「……什麼?」
「不要再做傷害自己的事,不要再藏那麼多心事,不要再……不要再為了我而受傷。」
雪靜默著,很久以後,他微笑著沖她點頭。
米小愛深吸一口氣,小爪緊握成拳,牙齒把嘴唇嗑出血印。
雪,對不起,原諒我現在才察覺到你的心意。
可是,不管你當初是因為什麼原因推開我,那一瞬的錯過,已經鑄成了永遠的錯過。你為我做了那麼多,而我能為你做的卻只有一件事——
「還有件事。」米小愛笑著望住他幽暗的眼眸。
「我愛鎏。」
她笑得猶如春花般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