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雪,米小愛回到鎏的宮殿,心裡沉甸甸的。
站在鎏的寢室門口,幾次想要推門進去,幾次都無奈收手。
月光從窗外掃進來,銀色的,微涼的。
她終於鼓足勇氣敲響了那扇門。
「鎏,是我。」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依然無人應答。
「鎏,你在嗎?」
走廊里驚人的安靜。
米小愛的聲音在長長的過道穿越,發出細微短促的迴音。
奇怪,平時守夜的僕人們到哪裡去了?
小愛加大力氣使勁拍門,「鎏,開門,我是小愛!」
屋內傳出不明顯的走動聲,那個聲音帶著長長的拖沓和猶豫,非常艱難的朝門慢慢貼近。
米小愛屏住呼吸,心跳忽快忽慢,既恐懼鎏會再度傷害他,又擔心剛才不小心刺痛了鎏。
究竟從何時開始,他們之間的關係竟然變得如此小心翼翼?
屋內又恢複了安靜。
門被反鎖了。
米小愛有些焦急。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將臉貼住門下的縫隙,努力地想看到些屋內的情況。
看不到。
好像有人坐在了門背後,寬闊的背影堵住了細小的縫隙。
鎏身上特有的陽剛味道夾雜著血腥味從門內溢出來,沖入米小愛的鼻腔。
「鎏,你的傷口又裂開了?」米小愛很內疚。
那人動了動,仍不搭理她。
我暈,究竟是誰在跟誰冷戰!!
米小愛有些憋悶。
該發起冷戰的人,應該是她吧!
咽下這口氣,米小愛繼續小聲拍門,「鎏,既然你不說話,我回宿舍休息了哦!」
「寵物……」
他不再倔強的沉默,那嗓音就像受了重傷的猛獸,極痛極痛,低啞到沒入塵埃。
「你的膽子真的很大……」
門後的人兒開始顫抖,顫抖到雕花大門都隨著一起輕微的戰慄。
米小愛的心被狠狠揪住。
她不再繼續問,也不再伏地窺探,只是靜靜的坐著,聽著裡邊那人近乎絕望的哀怨。
「你竟敢如此踐踏我的自尊……!!」
即使隔著厚厚的門板,他的憤恨與不甘依然清晰地穿過阻礙,砸在米小愛的心上。
「對不起,鎏。」脫口而出的話把米小愛自己都嚇了一跳。
夜幕低垂。
涼風拂過,吹得米小愛打了個噴嚏。
鎏閉上眼,艱難的挪動蒼白的嘴唇,疲倦的說了句,「滾。」
米小愛永遠不會知道,鎏其實是在心疼她被風吹涼。
即使他現在是多麼的恨她,恨她已然知道自己的心意,卻仍然毫不猶豫的把他推開!
他輸了,徹頭徹尾的輸了。
不是輸給雪,而是輸給愛她的心。
明明一直清楚她的心思,明明太早之前就不再把她當做寵物在疼愛,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她只看著自己是那麼的難!他難道做的還不明顯嗎?難道她竟然遲鈍到完全沒感覺嗎?
滴滴鮮血濺落在地,竟然讓他有種莫名的快意!
——米小愛,你知道嗎,其實我的傷口一直都沒痊癒!
鮮血,一股股的鮮血,自那顆為了救她而破碎的心不斷湧出,慢慢的乾涸、變味。
直起腰身,米小愛渾身酸痛,她的下身還在隱隱作痛,就如同她此刻的心,一陣一陣的扯痛,一不小心就會痛到無法抑止。
「鎏,記得止血。」
裡面的人嘲諷的冷笑一聲,並不領情。
而後,米小愛好像聽到有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再然後,是一片寂靜。
*** ***
一個星期,整整一個星期,鎏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
關於此事的原因,米小愛每天都會被為安盤問無數遍,毫無疑問的,她被認為是造成魔王重度自閉症複發的罪魁禍首。
自閉?
沒想到那個火爆脾氣的魔王居然在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的自閉歷史。怪不得他的情商那麼低,怪不得他老是要用極端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感情。
是受過什麼傷嗎?
米小愛有點自責。
鎏的再度自閉,難道真的與她有關?
為什麼她一直沒有發現鎏對她的感情早就遠遠超過了普通人對寵物的溺愛?
那麼,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她的呢?
是舞會上的那個吻嗎?
還是——她在浴池裡為了刺激布拉拉而做出的惡意逗引?
該不會,從她烏龍的救了他之後就開始了吧?!
米小愛不禁對自己的遲鈍感到自卑起來。如果她能早些發現鎏深埋在內心深處的感情,也許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吧……
他是在利用自閉的形式來懲罰自己嗎?
他為什麼這麼傻!!
宿舍的門被人踢得「碰碰」響,米小愛從遐思中回過神,披上外套過去開門。
「扁!平!貓!!」
布拉拉簡直像是只從硝煙瀰漫的戰場爬回來的生物,渾身散發著怒極的盛火。
她一把拽住還沒搞清楚眼前狀況的米小愛,惡狠狠的說,「你這個死貓,跟我來!!」
「布拉拉,你不是回軍隊嗎?」米小愛迷迷糊糊的摸摸後腦勺。
「少跟我裝可愛!你知不知道殿下的傷口惡化正在發著高燒?!」
「……」
米小愛恍若被雷劈中,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是魔王,魔王不是很厲害嗎?」米小愛實在想不通,鎏的魔力那麼厲害,為什麼偏偏放任這個傷口不去打理。
布拉拉轉過頭,露出看到怪物般的神色,厲聲道,「米小愛,你簡直是頭豬!!」
米小愛不爽起來,她揮掉布拉拉的手,大聲反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布拉拉拚命敲打著自己的腦門,強迫自己控制住情緒。否則以她現在的怒氣,簡直想幾巴掌扇死米小愛!
布拉拉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緩緩的說道,「我告訴你,殿下的魔力實在太強大,所以很多年前就被人刻意封印了起來。你刺傷他的那把『雪女刀』根本不是普通的刀,魔力越強的人受到它的攻擊就越致命!幸虧殿下大部分魔力被封藏起來,而你又刺得不深,否則他根本就沒命了!!而且,而且那把刀還有個詛咒的傳說……」
雪女刀,啊,是那把白陣子的刀嗎?米小愛差點就忘了雪也曾經跟她說過相似的話。
她竟然對他造成了如此致命的傷害!!
可是,前陣子鎏明明痊癒了啊!難道都是假象?
好複雜,真的好複雜。
米小愛感到一陣眩暈,她感覺自己跌入了一個未知的漩渦,那漩渦正以不可估量的速度將她捲入更深更深的地方。
「布拉拉,我……」米小愛的聲音很小很小,她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可憐巴巴的睜大眼睛等著長輩的言辭批判。
布拉拉白了米小愛一眼,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她重新攙起小愛的手,急匆匆的說,「邊走邊說吧!」
「哦,好。」
她倆穿過寵物公寓,在魔宮的走道七拐八拐的奔跑,布拉拉不愧是戰鬥類寵物,跑了很多路居然絲毫不喘,她拖著身後氣喘吁吁的米小愛認真道,「我告訴你一件事,這事你不能跟殿下說是我告訴你的。」
米小愛服從的點點頭。
「殿下他對你動了真感情。」布拉拉一臉嚴肅。
「我知道……」她知道,她都知道,不需要布拉拉來說,鎏已經用無比激烈的方式讓她明白了他的心。
「你知道個屁!!」布拉拉又火了起來,她橫眉怒目道,「你知道我上次回來是殿下請我幫忙嗎?你知道殿下從來沒有為了私事拜託過我嗎?你知道殿下叫我故意在你面前跟他套近乎,來激起你對他哪怕一點點超出主僕關係的關注嗎?你知道他明明有傷卻還把三分之一魔力注入在你那該死的項圈裡,為的是你在哪裡都不會被人欺負嗎?!你這個白痴,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真想抽死你!!」
米小愛說不出話,腦中一片空白,手心握住冷汗。
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她每天都在惱恨鎏對她的傷害,事到如今,傷人最深的,竟然會是自己?!
「不……不可能……」米小愛慢慢搖頭,不願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她簡直就要原諒他了!!
「米!小!愛!你等會兒如果還敢傷害殿下,我會殺了你!」布拉拉把米小愛的爪子握的生疼,疼的她眼眶都濕了。
她突然好害怕。
萬一,萬一他病的很嚴重,那麼她該怎麼辦?
她會不會從此喪失恨他的權利?
她會不會中了他的苦肉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