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終於臨近了。
正在偵破案件的十津川也偶然從報上看到這類消息。一天,他看完報若有所悟地向龜井大聲嚷道:「你快來看,哎,報上的消息很有意思呢!」
龜井急忙從旁邊走來,問:「什麼事?」
「報上登的消息稱T·S·K社長星野孝平要參加這次競選呢!」
「他仍然還熱衷於鑽營政界嗎?」
「是的,報上說他似乎是在黨內公認的前提下,出馬參加競選的。」
龜井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如果從黨內派系來說的話,他應該算是太田原首相的人了。在前案的二百億日元不正融資中難道會不包括星野為使自己復歸政界而花費的大量金錢嗎?」
十津川頷首同意龜井的觀點,他說:「報上的消息也說星野參加競選的事最初沒得到黨內的公認,現在一下子來了個大轉彎,突然成了黨內公認的競選候選人了。說穿了,星野的競選是他為了黨和派系的利益,不惜用以重金的結果。」
「是呀,競選的確要花費大量的金錢。」
十津川呷了口茶,又說:「這只是我的主觀臆測。首都相互銀行正是通過星野孝平作為媒介向T·S·K公司以融資的形式為保守黨送去了大量的資金。但是,德大寺正之是個狡猾的老狐狸,他以融資相要挾,向政府提出了各種要求。迄今為止,相互銀行的等級要比一般銀行低,德大寺正之處心積慮的就是要把相互銀行升格到一般銀行的等級,如果政府同意的話,就要修改法律,當然也受到一般銀行方面的反對。所以,作為媒介人的星野深感為難。」
龜井聽了十津川的推測,茅塞頓開,他快人快語地補充道:「你的意思是星野為了擺脫困境便令秘書岡部文夫下手封住德大寺正之的口,是不是?」
十津川笑了,「難道不可以這樣認為嗎?」
龜井接著又說:「誰知這個岡部文夫做事不密,因殺人嫌疑眼看要被警察拘捕,如果岡部落網,就意味著真相即可大白,因此,他又指示別人封住了岡部的口。」
「說得對。」十津川禁不住擊手讚歎。
「這些證據就足夠了。」龜井不無得意地瞟了警部一眼。
十津川似乎沒有注意到龜井的神情,他徑直走近窗口,點起了一支煙,隨著裊裊上升的煙霧,他的雙眉又緊緊地聚攏在一起:「現在的問題是井琦玲子的被殺之謎。照我們先前推理的思路來分析,主線應是星野先令岡部殺死德大寺正之,然後又殺死岡部滅口,但是,井琦玲子之死究竟和這條線索有何關係呢?或是完全無關?如果有關係的話,那麼這種關係究竟有多深呢?」
龜井被警部的思考吸引住了,他喃喃地問:「你是說井琦玲子和星野孝平或岡部文夫有某種關係嗎?」
「嗯。現在為了搞清這一點,首先要去找星野談一談。怎麼樣?我們現在就去。」
十津川和龜井到達T·S·K公司時已是下午4時多了。這時星野社長正要出門,他們在社長室見面了。
「很抱歉,我現在必須趕去大阪。」星野用一種生硬的語調說道,「如果你們有什麼事要問的話,待我回來後再說吧。」
「這恐怕來不及了。」十津川鄭重其事地說道。
星野為難地搓著雙手:「我乘的是5點鐘新幹線列車,怎麼辦呢?」說著,他那雙細小銳利的眼睛從鏡片後盯著十津川,爾後又瞟了一下站在身邊的新任秘書。
那個岡部死後剛被提升的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職員肅立一旁,謙恭地補充道:「社長預定的是5時發車的去博多的列車。」
「那麼,好吧。」十津川讓步了。
星野的臉上明顯地掠過一絲困惑的陰影。他試探地問道:「請你們等我回來時再說可以嘛?我在大阪只呆三天就把事情辦完了。」
十津川意味深長地問道:「我要問的是關於死去的岡部文夫的事,無論如何要向社長先生請教。」
星野遲疑了一下,用一種乾澀的口氣說:「好吧,你和我一起去東京車站吧,但只是你一個人。」
十津川同意了,他讓龜井先回本部,自己和星野一起乘上了去車站的公司轎車。
轎車一啟動,星野便點了一支煙味很濃的大雪茄,然後又遞給十津川一支,輕鬆地說:「這是我的朋友從南美洲回來時送給我的禮物,你來一支怎麼樣?」
「不,我還是喜歡抽普通的香煙。」十津川微笑著推卻了,他隨手叼起一根「七星」紙煙。
星野「唔」了一聲,看了看手錶,問道:「你要問有關岡部的什麼事?」接著他對著坐在前面助手席的新秘書說:「川島君,你對岡部的被殺事件是怎樣看的?」
十津川一時不明白星野問秘書的用意,他急忙笑著說:「我不是來聽新秘書高見的。」
誰知,星野固執地搖搖手:「川島君對這事不會事不關己的,所以我想聽聽他的見解。」
「那麼說,有何高見呢?」十津川隨口問了一句。
不待星野回答,那個新秘書便遞上他的名片,一邊說道:「實際上,我是岡部文夫的遠親。」
十津川接過名片一看,上面寫著「川島芳夫」四個字。他應聲回答:「原來如此。」川島又補充了一句:「在大學裡我比他低幾屆。」
星野在旁朗聲說道:「川島君,關於那位死去的岡部的事就拜託你了。」 他轉過臉,又對十津川深意地說:「川島君也是一位優秀的人才,現在他作為岡部的後繼人當了我的秘書,因此,對岡部是很熟悉的,你就問他吧。」
川島頓了一下,表情嚴肅地說:「岡部是個處世認真的人,他對誰都滿懷誠意,不可能遭到別人的忌恨。」
十津川掐滅了煙蒂,冷冷地問了一句:「難道你認為3月20日的傍晚岡部在四國香川縣殺死會長德大寺正之的可能性不存在嗎?」
「荒唐!」星野聽了不由勃然變色, 「請不要問這類毫無根據的蠢話。」
「但是,這是事實。」十津川用冷靜的口吻堅持己見。
「岡部有什麼理由要殺死德大寺不可呢?」
「關於他的殺人動機,現在很抱歉不能馬上告訴你,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當我們請他拿出那天他不在現場的證明時,他編造了謊言欺騙我們。而且有個出租汽車的司機向我們證實就在那天下午,他曾坐車從四國的高松出發,去過德大寺正之被殺現場的附近地區。」
星野輕蔑地瞥了十津川一眼:「這種證言有什麼可靠性?」
十津川的兩眼露出咄咄的光芒:「證言當然可靠。現在我們調查的是岡部究竟是受誰之命殺死德大寺的。而且,事情又在進一步發展,那個指使岡部行兇的幕後人唯恐岡部被警方拘捕,又在四國殺死了岡部。」
星野一聽頓時滿臉怒容,他指著十津川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簡直就是明說是我指使岡部去殺死會長?你這樣是在肆意敗壞我的名譽,我要控告你!」
「我沒有提到您。」十津川淡淡地回敬道。
「你這種說法比明說還要壞。川島,你把這事記下來,一到大阪我們就去找顧問律師。」星野愈加憤懣。
「是。」川島謙恭地應了聲。
這時,車子已到了東京火車站。車站鐘塔的時針正指在4時45分的位置。
星野和川島氣呼呼的連招呼也沒和十津川打就下車通過檢票口,朝新幹線的站台匆匆跑去。
十津川隨即向檢票人員出示了警察證件,通過檢票口緊緊地尾隨在後面。
星野他們在「光29號」的一等車廂並排坐下,川島秘書特意向車廂服務室借了條毛毯蓋在星野的膝蓋上,然後遞上一份剛在車站買的當天報紙。
十津川佇立站台,透過車窗窺視著車廂的內景。
就在發車時,一個胸佩鍍金徽章的高大男子帶著一個秘書模樣的人走進12號車廂。這個男子約有五十五、六歲年紀,他突然瞥見了坐在一旁的星野,臉上便露出笑容和他打個招呼。星野也連忙站起身來,互相熱情地交談著什麼。十津川隔著車窗聽不見聲音,不知他倆談話的內容。
但是,就在他倆分開、坐在各自座位上的時候,兩個人臉上的笑容突然都消失了,代之以一副不快的神情,彷彿剛才碰到的不是老朋友而是令人討厭的傢伙。
十津川望著這一對奇妙的旅伴,暗暗納悶。
這時發車的鈴聲響了,列車緩緩地駛離了車站,十津川非常想了解這個剛出現的高大男子的身份和他與星野之間的關係,他想那個人胸佩著鍍金的徽章,想必是國會議員了,於是一回本部,他便從資料室拿來了眾參兩院議員的名冊,仔細地核對著上面登載的一張張照片。不一會,一張熟悉的照片便出現在他的面前,下面寫著:古屋保(56歲),三屆當選眾議院議員。
他和星野都是保守黨員,只是屬於不同的派系。有趣的是他們的選區相同,都在大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