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發生在位於距京王線的初台車站步行約十二三分鐘的一幢出售中的住宅的二樓。
這裡有三幢樣式相同的二層小型住宅。樓邊豎立一塊廣告牌,上面寫著「高級住宅出售中」的字樣。
毀掉舊的住宅,重新蓋新住宅,這是典型的「迷你型開發」。因為價格昂貴很少有真正的買主光顧。但因此處交通方便,乘電車五分鐘就能到新宿,所以還是有人來洽談的。
M住宅公司的職員渡邊,每天早上7時都要來檢查一次住宅。一般在上午10時後向顧客舉行住宅情況說明會。因為常有野狗在夜間鑽進住宅,所以他查看住宅已成慣例。
由於昨夜下雨,住宅區一片濕氣。渡邊從右邊的房子看去,沒發現什麼異樣。當他查看第二棟中間的二號樓時,嘴裡喊了一聲「糟糕」。因為接近後門的窗玻璃被打破,窗鎖也被卸掉了。他腦中立即閃過一個念頭「是否是一對無房的情侶來這裡過夜」?
渡邊打開後門走進樓房,發現地板上有淡淡的腳印。腳印沿樓梯向上,渡邊也追蹤上了樓梯。
在二樓一間敞開的房間里,渡邊又「啊」地喊出聲來——一個全身赤裸的年輕姑娘,躺在草席上。
她已死了。
這起案件同前兩起一樣,被勒死的年輕姑娘全身赤裸。
她的身高約1.60米,體態苗條勻稱。雙腿叉開得很大,有明顯被姦汙的跡象。死者全身曬得很黑,比基尼泳裝的白痕非常清晰,被扒下的衣物揉成一團,扔在房間的一角。
十津川和龜井俯視著腳邊的女屍。
十津川神情凄然地問道:
「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嗎?」
新宿警察署的刑警加島回答道:
「查過死者的皮包,她是新宿歌舞伎町一家叫『月光』的夜間俱樂部的女招待君原久仁子,年齡30歲,藝名叫由美子。」
「是俱樂部的女招待?」
「她住在附近的高級公寓,我可以帶您去。」
加島對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讓龜井留在現場,自己和加島走了。
君原久仁子住的高級公寓是座七層建築的富麗堂皇的大樓,離殺人現場只有兩三分鐘的距離。
如果受害人君原久仁子不是從店裡回來遭到不測,那她本來很快就可以回到住處的。樓下的郵箱上寫著「君原」的名字,五樓君原久仁子的房間卻沒寫名字。她是二室二廳的房間。
作為夜間俱樂部的女招待,十津川認為房間布置得一定很華麗,但想不到竟相當樸實,三面鏡和衣櫥似乎也不十分昂貴。
「看來她的儲蓄也許不少。」
年輕的加島說道。
「真的?」
「『月光』在新宿是以昂貴聞名。我在以前聽說有的女招待擁有將近1000萬日元的儲蓄呢。」
「你去過那店嗎?」
「店裡顧客發生傷害時我去調查過。那可不是我們這種人能進去的店。」
加島笑著說道。
他們打開衣櫥的小抽屜,彷彿要印證加島的話一樣,竟找到將近3000萬日元的定期存款折。印鑒與存款折沒放在一處,可見其小心謹慎。
在房間里還找到了出租保險柜的鑰匙,看來她連寶石也寄存出去了。
「不管存多少,被兇手殺了,一切都沒有用了。」
加島聳了聳肩說道。
「你認為是流竄作案嗎?」
十津川打量著君原久仁子的房間問道。
「我認為和前兩案是同一個兇手。可形式不是和流竄殺人一樣嗎?我不認為這次的受害人和兇手彼此認識。可能在夜裡很晚的時候被殺,受害人和兇手是偶然遭遇,難道不是嗎?」
「你是說,對兇手而言,第三個犧牲者不管是什麼人都行嗎?」
十津川沉穩地反問道。
十津川喜歡聽部下的意見;而且喜歡聽跟自己想法相反的意見,因為這樣可以避免主觀武斷。一般案件負責人喜歡聽和自己意見一致的,這種人也許較普遍,但十津川認為對案件或兇手有幾種不同說法反而比較放心。
「不錯。」
年輕的加島刑警明確地答道。
十津川笑了笑,他喜歡明確表態的人。
「能談談你的理由嗎?」
「三件案件的兇手顯然是同一個人。」
「請你再說下去。」
「我有兩個想法,一是兇手認識這三個受害人,出於某種原因接連殺害。但我覺得這種想法沒有說服力。」
「為什麼?」
「我沒有參與偵查前兩個受害人,只聽說是女大學生和公司職員;可是和這次的俱樂部女招待比起來看,身份不大相同;而且三人的住處也不在同一個地方,所以很難認為兇手和這三個姑娘有什麼必須殺害的關係。如果憎恨到要接連殺害三個認識的女人,那麼先奸後殺又很不合邏輯。因為不管採用什麼形式,那也是一種愛的行為吧。」
「愛的行為?」
「我認為是這樣。要是恨得非殺不可就不會先有性行為。」
「還有呢?」
「我的另一種想法是兇手根本不認識受害人。這個想法和這次案件完合符合。我想兇手是一個年輕人,孤獨,不善言辭,所以沒有女朋友,也許曾被女人背叛過。」
「也就是說他對年輕姑娘極其痛恨?」
「這是我的猜測。」
加島撓了撓頭。他是一個方臉粗獷型的人,一作出這種動作,驀地變得可愛起來。
十津川笑道:
「你是說,這個兇手沒有計畫,強姦後又殺了三個女人?」
「兇手不是每星期都『出獵』嗎?」
「出獵?」
「是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他選擇星期五。一到星期五晚上兇手就出來獵殺女人。現場在東京都內。只要有車,他把足跡從世田谷擴大到池袋就一點也不足為奇。兇手在某處巷道的黑暗中等待獵物——年輕姑娘——接近。只要是可口的小鹿,獅子決不會加以選擇,同樣只要是年輕姑娘,兇手不論何人都行,因為對他而言都是獵物。」
「很有趣的想法呀。」十津川點了點頭,「剛才你說有兇手認識被害人和完全不認識的兩種假設,還有另一種假設吧?」
「什麼假設?」
「你想想看吧。」
十津川拍了拍加島的肩膀。
當十津川從君原久仁子住房回到現場時,屍體已送去解剖,在陳屍的地方用粉筆勾畫出了人的形狀。
「怎麼樣?」
龜井問十津川。
十津川一面打量草席上畫的人形一面說道:
「是高級俱樂部的女招待,有將近3000萬日元的存款。似乎還有珠寶之類,總之相當富有。」
「這麼說,她的左手指上戴著大鑽戒要是真品,豈不也值幾百萬日元了!」
「這樣看來,越發不能認為兇手是以搶劫為目的了。強姦女性,再加以殺害才是真正的目的。」
「也許不該這麼說吧,這是獵殺女人。是狂暴的兇手獵殺女人!」
「獵殺女人?」
「不對嗎?」
「不,加島也這樣說。他說是一個懷恨年輕姑娘的男子一到星期五的晚上就去『狩獵』女人。」
「誰都會這麼想吧。只要是年輕、有吸引力的姑娘,不論什麼人都行,因為是『狩獵』的獵物。」
「對。」
「警部,你怎麼認為?」
「我只關心一件事。」
「什麼?」
「皮膚的晒黑。這次的受害人的皮膚也是曬得很黑;比基尼泳裝的痕迹看來很白。」
「我也有同感。不過我以前跟警部討論過,這可能是偶然的一致。現在是9月,夏天時的女孩都到海邊去,不被陽光晒黑那才怪呢!」
「可這次的受害人是夜間俱樂部的女招待。一般來說這種職業的女人都不喜歡曬太陽。當然也有例外。個別女招待以晒黑的皮膚自豪。但是這種為數很少的女招待竟然被殺,似乎太偶然了。」
「那麼,你認為兇手早就知道被害人的皮膚曬得很黑了嗎?」
「就因為我不能斷定才覺得為難呢!」
十津川苦笑著說道。
十津川心裡並不認為兇手與被害人認識。殺害認識的人,兇手會用手帕或衣物蓋住死者的臉部,屍體也會被掩埋起來。因為屍體一旦被發現,她的周圍人會首先被懷疑的。可這次的兇手卻不同,既然沒有隱藏屍體,也沒有掩蓋臉部的做法。看來兇手和受害人不可能有親密來往。但兇手又是怎麼知道三個女人都被晒黑的呢?因為臉部晒黑嗎?可三個女人都是夜間遭到襲擊的,夜裡怎能看清臉部呢?尤其是這次的受害人職業是俱樂部的女招待,已將臉部進行了化妝。也許兇手是公共浴池的工作人員。但說到公共浴池也不合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