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連載26】黃宏,改變我命運的人

我和黃宏認識是在1989年的春節晚會。那年他第一次上"春晚",好像和方青卓等人一起演了個關於喝酒的小品。而我是因為晚會節目時間不夠長,節前十幾天臨時加了一個小品《懶漢相親》。不知是誰推薦的讓我來演,我還從來沒演過。我不了解小品那麼容易"火",更不知道日後它能讓我掙那麼多名和錢。

一天晚上綵排完了回家,我的前公公問我這些天在忙什麼,這樣早出晚歸。我告訴他我要上春節晚會,演一個小品。他問我演什麼角色,我又告訴他演個老姑娘去男方家裡相親,眼神兒不大好,一會兒把暖瓶踢碎了,一會兒又坐在氣球上。

"幹嗎?拿肉麻當有趣?"他直眉楞眼地瞧著我。

"對。"我說,"拿肉麻當有趣。"應了這句話後我幡然醒悟。天哪!太露怯了!不定多少人會這樣評價我。我是一個搞"高雅藝術"的人,我的人生目標是手裡端著茶水、兜里揣著牙籤走進排練廳的"藝術家",怎麼能去演這麼矯情的角色呢?萬一劇院里的老師們在電視里看見我怎麼辦?我還有臉回去嗎?

我當即決定退出春晚。第二天我找到負責語言類節目的導演告訴她我不想上了。她詫異地盯著我像盯一個外星人。

"宋丹丹,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上春晚?你知不知道我們斃了多少小品?你知不知道上一次春晚得憑多大造化?"

第33節:黃宏,改變我命運的人

我不得不誠實地說我不知道。

總之,我是在猶猶豫豫、扭扭捏捏、半推半就的狀態下走上了"春晚"舞台。我萬沒想到當我操著不知是山東哪個地方的口音、捏著小嗓兒說:"俺叫魏淑芬,女,29歲,至今未婚"的時候,全國已有上億觀眾認識了我。我也不知道台底下坐著一個叫黃宏的男孩兒,他已打定了主意要跟我合作。

當時我們都還不滿29歲,他改變了我的命運。

《超生游擊隊》是黃宏自己創作的,他邀我一起上1990年的新年晚會。那時候我正懷著近7個月的身孕。

"不行,"我在電話里說,"我演不了,我大著肚子。"

"要的就是這個。"他說,"你還省得往裡墊枕頭了。"

每天,一到排練廳,我先把大肚子擱桌上喘喘氣兒,氣兒喘勻了,還得靠床上歇歇腳。邊歇腳邊跟黃宏聊天,聊著聊著我肚子就餓了,得下樓去吃口飯。吃完飯上來又挺困,於是再睡會兒。也有的時候吃過午飯,我靠在床上打遊戲機,他就歪在我旁邊閉目養神--條件差,就一張單人床,只好將就些。問題是歪就歪吧,沒過幾分鐘他就鼾聲如雷了,這有點兒不像話。我使勁搖晃他,"起來起來起來!麻煩您注意點兒行嗎?您也太不把我當女的了吧!"我們倆都笑起來。

總之等我完成一系列的身體調整,排練的時間也剩不下多少了,逼得黃宏逢人便訴苦:"跟個孕婦合作,那真是太--困難了!"

打死我也沒想到《超生游擊隊》能那麼轟動。中央台的新年晚會從沒出現過那麼"火"的節目。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真正地體會到什麼叫"一夜成名"。

第二天我和我的前公公一起去菜市場,所有的人都興奮地和我搭話,我腆著大肚子簡直疲於應付,我公公在我身後朝他們不斷微笑頷首:"謝謝,謝謝。"

我一扭頭:"嘿,有您什麼事兒啊?"

"丹丹,他們都是你的觀眾。"估計老人家無法不震撼於影視傳媒的能量,過去的"不屑於"如今需要重新審視。

有一天我接到黃宏的電話,他輕聲地、慢悠悠地說:"丹丹,你什麼時候還我那4萬塊錢哪?"

"我什麼時候欠你4萬塊錢?"我一聽急了。

"你在家生孩子,起碼耽誤我掙4萬塊……"

掛上電話我把這話學給英達和他父親聽。

"4萬?"老人家吃驚地說,"我要有4萬塊,這輩子我什麼都不幹啦!"

我看著他:"別說您,我也不用再干啦!"

三個月後我生下了兒子,兒子滿月後的第四天,我開始走穴。

那兩年我和黃宏走遍了祖國的大江南北。有時候我們一天演兩場,最多演過三場。為了趕場兒,我們乘火車轉汽車,成天在公路上飛奔。

黃宏說:"開始我跟個孕婦合作,現在我和個產婦合作,真不容易。"

是,我是個大胖子產婦,黃宏處處得照顧我。記得一次我們去一個縣城演早場,連夜我們得從另一個縣城趕過去。那天夜裡不順,拉我們的吉普車壞了兩個軲轆。第一個壞了換上備胎,第二個再壞了就"癱"在了路上。

眼瞅著天就亮了,上午9點開演,聽說縣委書記也來看演出。我和黃宏站在大馬路上截車。黑燈瞎火的,截誰都不停。好不容易有輛大卡車停了,才發現是個拉煤的。駕駛室里已經有了兩個人,最多再擠下我一個。黃宏讓我坐進駕駛室,他穿上我在《超生游擊隊》里穿的服裝,戴上我演戲時戴的大頭巾坐在了煤堆上。

大煤車"呼呼"地在公路上飛駛,我不停地回頭看坐在煤堆上縮成一團的黃宏,心裡充滿"不落忍"。

不能想像當我們到了目的地,黃宏從大煤車上下來的時候多麼可笑。他臉上所有有"窩兒"的地方都是黑的。連續幾個鐘頭的顛簸使我們疲憊不堪,但我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黃宏則完全笑不出來。

主辦單位的人把我們從車上扶下來,說縣委書記正等著和我們合影留念。

"不行!" 黃宏急了,"先洗澡,然後睡倆小時,演完照!"

我們"腳底踩著棉花"進了屋,往床上一紮,昏睡過去。

上一章目錄+書簽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