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站在全運會10米跳台冠軍領獎台、低頭看看眼前的金牌和鮮花,又環顧四周望著遠處揮舞著手臂的觀眾,聽著從觀眾席傳來的掌聲,
很奇怪,我竟然沒有絲毫陶醉的感覺,只是看到了通向北京奧運會的那一條路……那一剎那,我確定了今後幾年的努力方向--全運會不是終點,而是通往北京奧運會的一個起點。---田亮
全運會比賽後,我和隊友們回到了西安,帶著一枚個人金牌和一枚團體銅牌。離開不過10天,這裡草木依舊,領導、隊友包括食堂的師傅的笑臉都是那麼的熟悉,親切;可是當我看到四個月來埋頭訓練的跳水館,我那布置簡單的小屋子時,突然間有一種陌生的感覺。難道這就是我備戰全運會的地方?!我在這裡熬過了那段至今為止生命中最艱難、最單調的日子。如果上天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我還會不會選擇堅持?
時間可以改變一切,包括人的心境。
幾名小隊友正在訓練,老遠見到我們,撲了過來,興奮地喊著田亮哥,圍著我問這問那,眼神里寫滿渴望和好奇。我理解他們此時的心境,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就是打心眼裡服你。不是因為幾場比賽,而是因為大家都在一個池子訓練,彼此的斤兩水平都心知肚明。大家對你的訓練水平表示佩服和認可,那才是真正的認可。
看著他們,突然間我有了一種釋然的感覺,這是只有在付出後才有的釋然。
若干年前,詩人汪國真曾寫到:我不去想是否能夠成功,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如今,我想起了中國女排姑娘們最喜歡唱的那首歌:《陽光總在風雨後》。
在經歷了那麼多挫折以及風波後,9月27日至10月5日舉行的全運會跳水決賽,成了我在2005年的一道「彩虹」。
說實話,雅典奧運會後我雖然對媒體公開表示想跳到2008,但我對怎樣實現這個夢想、如何保持自己的狀態還不得而知,對於未來的規劃,我也是充滿了疑問?我要何去何從?是不是該退役了?除了跳水我還能幹什麼?從現在到2008年還有四年,我能堅持到那會兒嗎?
在左右搖擺、思想猶豫的那段日子裡,我接觸到了許多過去10來年從來沒有接觸到的新鮮事情。我是個善於學習新東西的人,我享受到了從來沒有過的放鬆假期,「外面的世界」的精彩與無奈。但就在我還拿不定主意的時候,現實幫助我做了選擇。
後來,在我身上發生的一連串事情,雖然有點殘酷,有點意外,但足以受用終生。我一下子意識到,人總要學會自己成熟、長大。不管你做出了什麼,你都不喜歡堅強面對。
好像一夜之間,我變得成熟、清醒了。可以說,正是那些跟頭串一樣的打擊,讓我明白了:至少到現在,我的生命還離不開那一池清水,以及台上那凝聚了我一生精力與情緒的1·7秒。
我還是要繼續跳下去!
於是,在西安,在那種艱苦的環境和巨大的壓力下,我玩命似地練著。還曾經蓄起過一段鬍鬚,人們都以為我玩酷,但我知道,是自己沒有時間去理。不過,我感覺自己每天都像上班族要去遊玩的心態走在通往跳水館的路上,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當年一心攻克難度的那個楞頭小子。
據說,今年的流行詞中有紅遍中國的「超級女聲」,還有一句經典台詞「想唱就唱」。我不是娛樂明星,但我不介意在10米台上盡興「表演」;為了把精彩的幾個瞬間,我已經用了10多年的功夫練就現在的水平。我不介意再花上幾年時間苦練,趁我有能力的時候,「想跳就跳」,只為圓了北京奧運會的那個夢。
不過,我不喜歡在伴隨著「超女」而被廣泛應用的PK這個詞。尤其是許多人把全運會的男子10米台比賽定義為我和胡佳兩個人之間的PK。其實,這不過是一場比賽,和我以往參加過的任何一場比賽一樣,沒有那麼多牽強附會的意義。
但我有自信!我相信近半年來的生活閱歷和高效率的訓練能夠幫我贏得勝利!這不是指擊敗對手的那種勝利,而是戰勝自我、跳得漂亮!我自信還因為,從1998年至今的全國比賽,只要我參加男子10米台,金牌從來就沒有丟過!1994年我第一次拿到全國冠軍,1997年上海全運會是我最後一次沒有奪金,當時孫淑偉是第一,我是第二。國內比賽的競爭激烈程度不亞於奧運會,拿冠軍的難度非常大,就連傳奇人物伏明霞在她的運動生涯中也只拿過一次全國冠軍。全國比賽每年舉辦2次,除了偶爾趕上奧運會年前後,國家隊隊
員不參加比賽外,其他時候我都參加了,金牌從沒有換過別人。
帶著這種心態,我飛到了南京。當地媒體和觀眾的熱度讓我感到了驚訝。無論是我們入住的華江飯店,還是南京奧體中心的游泳跳水館,到處都有記者和觀眾。儘管賽前我沒有接受任何採訪,但關於「亮晶晶重逢」、「亮晶晶同住一個賓館」之類的文章還是照樣滿天飛。我不想交惡媒體,但畢竟完成採訪是他們的任務,就像比賽是我的任務一樣。真的希望在這次比賽前,自己的心緒能平靜一些。而且,隊伍有明確規定,不準接受記者採訪。
此外,還有幾批「亮粉」自發組織起來,從全國各地趕到南京給我助戰,這讓我特別感動!他們組成的方陣是我的動力,也給我帶不小的壓力,讓我有些患得患失,生怕讓他們失望。本來我只是想儘力跳好,但自從聽說他們來了之後,上跳台前總是瞟他們一眼,跳完動作之後也很在意他們的反應。在經過了那麼多波折之後,我明白了友誼的可貴!
除了那些外在的壓力,一些內在的情緒也在左右著我的思維。這些無時不在的情緒,讓我不得不慎重起來。
首先,陝西作為西部大省,有能力在全運會上衝擊金牌的項目並不多。陝西跳水隊雖然整體水平比以前有所提高,但有些年輕選手沒有大賽經驗,作為老大哥的我,必須要在團體、雙人及單人比賽中三線作戰。陝西養育了我,我作為運動員回饋這裡的機會已經不多。我不能因為自不經意的表現,讓整個團隊受損,更讓陝西無金而歸。第二,我的團體比賽雙人搭檔是馮欽,我倆已經多年沒有配合過;雙人比賽中又要和本來專攻跳板的秦凱聯手,我和兩位搭檔的合作時間都不超過兩個月,難免有些倉促。第三,媒體間充斥著各種有關比賽結果的預測和小道消息,雖然是子虛烏有,但它對人的心理暗示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媒體盛傳我和小師弟胡佳的國慶夜的「PK大戰」,彷彿我和胡佳的一場你死我活的復仇之戰就要上演。
於是,我索性讓自己患上了「自閉症」:到南京後,除了去賽場坐班車,我們即使住在新街口鬧市區,我也沒有邁出過賓館的大門!如果有想吃的零食,可以點名,隊里可以給大家買回來。每天在訓練、比賽、吃飯和睡覺之餘我和大家在一起聊天,打電子遊戲,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看汽車類的雜誌,但不上網不看報。雖然對記者「封口」,我的嘴巴也沒閑著,有空時就和隊友聊天,和同屋的秦凱海闊天空地侃大山,唯獨不涉及比賽。
我並不是討厭壓力的人,相反,我喜歡在壓力下向自己挑戰、找到控制力的感覺。壓力越大,我越有超水平的發揮。
在對比賽的掌握上,我承認比一些年輕選手強。多年比賽的經驗,讓我找到一些勝利的既定模式,我稱其為「田式模式」:賽前一天怎麼練,怎麼堅持特長的難度動作。從第幾個隊員比賽時開始熱身,領先時怎麼辦,落後時又該如何,動作打開晚了控制、動作打開早了怎麼入水……我承認自己沒有達到爐火純青、神乎其神的地步,但我享受著這種感覺給我帶來的快樂。
9月27日的團體賽,我和馮欽配合雙人,在10米台雙人中以2·04分的劣勢輸給了代表廣東出戰的胡佳和羅玉通,居第二,最終陝西隊拿下了這枚團體比賽的銅牌。說實話,和隊友們站上領獎台的感覺特別好,比個人獲得金牌還要高興,因為很多人為了這一跳準備了四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他們的所有人生價值與追求都體現在這一次團體賽中。
完成了團體比賽任務的我心情放鬆了許多,因為畢竟將近一年我沒有參加高水平的比賽了,我的那些寶貴經驗竟然沒有磨損,反而意識更強了。
接著,就是被無數媒體反覆渲染與放大的10月1日的10米台單人決賽了。首先,我和胡佳不存在PK,要說也能說是自我PK。跳水是一名選手的個人秀,雙方不存在任何身體接觸,更不會有直接的對抗。要想獲得成功,必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己發揮出最好水平
。其次,這是全國比賽,有無數高手,名將和新秀都有可能問鼎的幾率。競技體育講究勝負,但更強調誰發揮了自己的最高水準。
現在想來,如果我當時有那麼多這樣那樣的想法,可能大家也看不到田亮在十運會的經典表演了。
決賽前兩跳我一帆風順,縮小了與領頭羊胡佳的差距。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