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龜井發出那種可怕的預言後,一個星期平靜地過去了,沒有發生新的命案。
十津川帶著刑警,配合松山警署煞費苦心地追查著那位毒殺寺沢的兇手,但一周過去了,連個嫌疑犯都沒找到。
十津川感到最棘手的是搞不清兇手犯罪的動機。
寺沢確實在小田冴子突然失蹤後趁機奪取了珠寶店的產業,爬上了社長的寶座。如果說對此最有仇恨的首先該是平時就討厭寺沢的小田冴子,可是她已在寺沢前就死了;其次,應該是對珠寶店擁有遺產繼承權的小田冴子親屬。可是冴子連個孩子都沒有。現在唯一剩下的是那些小田冴子執政時的老職工了。他們平時只聽老社長的,現在又全被寺沢解僱斷了生計,其中對寺沢恨之入骨的一定大有人在。
十津川經過幾天的深入調查,又對此可能性產生了動搖。他通過調查了解到寺沢對那些老職工雖說無情,但在經濟上還是給予了一定的補償,給每人發放了優厚的解散費,況且那些人要謀害寺沢盡可在東京下手,何必要千里迢迢地趕去四國呢,這從情理和邏輯上都說不過去。
十津川對與寺沢關係密切的女人也作了調查。寺沢自從當了社長後,突然開始沉溺於酒色之中。他主要在銀座、六本木一帶的夜總會大肆揮霍,和那裡的吧女打得火熱。但是這些吧女只能把他當成財神,絕不可能去殺害他,當然兩個男人為一個吧女爭風吃醋以致鬧出命案的事也不乏其例,但十津川順這條線追循下去,根本找不到寺沢潛在的情敵。最後他想到了被寺沢金屋藏嬌的川村由美。她在認屍時曾明顯地流露出對寺沢的不滿。但她不滿的主要原因是嫌寺沢太小氣,且一直不肯名正言順地與之結婚,使她喪失了遺產的繼承權,可這些還不足以構成川村由美的殺人動機。為了謹慎起見十津川還是暗中調查了她在寺沢出事那天的行動,結果表明川村不可能在出事現場。十津川又對川村有無其他男人的線索進行了調查,因為情殺往往是命案的主要原因。結果查明,川村確有一個名叫奧田弘的情夫,但這個人是個贏弱的無能之輩,而且那天也確有證據表明他不在現場。
大量的調查工作帶來的是大量令人失望的結果,偵破工作陷落了一籌莫展的困境。
十津川和龜井倆人枯坐在辦公室里,面對著一大疊調查報告相對無言,陷入了絞盡腦汁的苦思之中。
龜井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沖了杯咖啡,一邊用湯匙輕輕地攪動著,一邊慢慢地提出了另一種思路:「看來原來的設想都沒有擊中要害,我想寺沢會不會受到什麼人的敲詐而死呢?」
十津川抬起頭饒有興趣地反問道:「你是指寺沢箱子里留下的一千萬日元的巨款嗎?」
「是的,我估計這些錢是寺沢應罪犯敲詐的要求特意帶去的。」
「可那罪犯並沒有把錢帶走呀!」剛走進門的西本聽了龜井發表的看法後,立刻提出了異議。
龜井皺皺眉,依然固執己見:「罪犯雖然沒有拿走錢,但我想其中一定有道理,比如說罪犯毒殺寺沢後正要拿錢走的時候,正巧被旅客發現了,於是只得放棄錢款,慌慌忙忙地逃走。」
十津川認真地聽著兩位部下的爭論,覺得他們的觀點不無道理,所以也興趣盎然地加入了談話:「我也來補充一條。聽列車的乘務員講寺沢上車後一直賊溜溜地在車內東張西望,內心極度恐慌。這說明什麼呢?」
西本快人快語:「這隻能說明寺沢害怕車內有敲詐他的人,他是出於一種本能的防範。」
十津川問:「大家談的跡象表明,寺沢帶錢去四國確是受敲詐者之命而去的,關於這點,理由到底充分不充分?」
龜井道:「那是沒有疑義的。」
十津川微微搖搖頭,又道:「我還是有兩個疑點沒搞清楚。第一,他們為什麼不在東京敲詐,而非要到四國去干呢?第二,既然寺沢已經帶來了一千萬日元,為什麼還要毒殺他呢?」
龜井聽了十津川的提問略微怔了一下,仍然堅持道:「這兩個疑點我能回答一個,罪犯毒殺寺沢又搶走一千萬日元,是他早就設定的行動計畫,至於為什麼非要到四國來干這事,那我也不清楚了。」
掌燈時分,各路外出調查的刑警紛紛返回辦公室,參加討論案情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愈加熱烈。
年輕的女刑警北條早苗也參加了討論,她好奇地問道:「寺沢帶著寫有『足摺岬』三字的字條怎樣解釋?足摺岬近日發現了一個月前失蹤的小田冴子的屍體,這張字條和小田冴子的死有沒有關係?」
十津川思索片刻,不由嘆口氣道:「這真是難題。也許是敲詐寺沢的罪犯命令寺沢先去松山,然後到足摺岬,所以寺沢特意帶著這張字條去四國的。」
北條早苗對此解釋並不滿意,她言詞犀利地又問:「既是這樣,罪犯應該讓寺沢去了足摺岬後再動手也不遲,為什麼在中途就毒殺他了呢?」
龜井有些不耐煩地代十津川回答道:「罪犯原先的計畫就是要寺沢去死,所以什麼時間死、什麼地方死都無所謂,罪犯在熱水瓶里放入氰化物,就是讓寺沢隨時隨地去死,不是嗎?」
北條早苗並不理會龜井的態度,她針對龜井的回答再次發動進攻:「罪犯事先在紅茶內放入氰化物,當然會料到寺沢會在白天喝茶中毒,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還要寫字條命令寺沢去足摺岬,這不太滑稽了嗎?」
龜井被北條早苗一連串的提問弄得一時下不了台,他有些強詞奪理地反問道:「你說滑稽就滑稽,只要抓住了罪犯一切疑問都能搞清楚,你提的問題對抓罪犯會有幫助嗎?」
北條早苗嘟起小嘴,小聲地咕噥道:「我不懂就不可以問嗎?」
龜井一揮手大聲地說:「好了,我們不要再糾纏這些問題了,現在必須馬上對寺沢周圍的人事關係,再作一次深入徹底的調查。那罪犯肯定在此範圍內。」
刑警們紛紛離開辦公室回家,他們休息一晚後又將投入到緊張的調查工作中去。
辦公室里僅剩下十津川和龜井兩人。龜井還有些氣哼哼地說道:「現在的女人真厲害,比男人還要死摳道理。」
十津川微笑道:「這點就是你的不是了。」
「我的不是?」
「你別急,先聽我說。過去我們常說男人是重理性的,女人是重感情的,其實只是一廂情願的說法,事實恰恰相反,應該說男人重感情,女人重理性才對。」
「你這種高論我不敢恭維。」龜井仍有些不服氣。
十津川娓娓道來:「你看北條早苗就是很好的例子,她比我和你都重理性。」
「嗯,這位小姐確是如此。」龜井的態度開始有所緩和。
「其實,我知道你和北條早苗都留存著同樣的疑問。」十津川用透徹的目光注視著龜井。
龜井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反問道:「其中的道理你明白嗎?」
「我明白,但找不到正確的答案。北條早苗的疑問確實現在一時難以回答。是嗎?」
「也許吧。」龜井見十津川拿起一支煙,順手用打火機給他點上,同時發出一聲苦笑。
十津川濃濃地吐出幾個煙圈,正色地說道:「其實我和你們一樣都帶著這樣的疑問,現在苦於找不到現成的答案。」
「警部也是這樣想的?」
「是啊,照理說罪犯不會幹沒有必要的傻事,如果罪犯是有意叫寺沢去足摺岬的,那在見面後再相機動手也不遲,可是現在的結果就是和常理相悖。」
龜井問道:「警部,對罪犯用氰化物混入紅茶內毒殺寺沢的方法,你是怎樣想的?北條早苗認為既然罪犯要寺沢去足摺岬,就完全沒必要中途下手。」
十津川閉上眼睛沉思著,半響才吐出話來:「罪犯要這樣做,也許自有他的道理吧。」
龜井性急地反駁道:「可是從表面上來看兩者是矛盾的,所以我到現在也搞不清。寺沢是死於由岡山發車去松山的特快列車裡的。如果不湊巧,也有可能死在東京到岡山的列車上,罪犯要寺沢去足摺岬是根本不可能的。」
「也許罪犯想寺沢死在中途也可以了吧。」十津川又補充了一句。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罪犯的目的。」
「目的?」
「罪犯的目的是實現計畫,所有的現象都可以不拘常理。」
龜井似懂非懂地聽著,好半天才綻開一絲笑容:「我好像有點開竅了。」
十津川循著自己的思路,繼續往下說:「此次寺沢帶著寫有『足摺岬』三字的字條去四國的原因多半如我們所想的那樣,是罪犯用電話命令他去那兒的,並且特別關照他不要忘記把地名寫在紙上隨身帶去。其實,罪犯叫寺沢去足摺岬並不是目的,讓寺沢留著那張字條才是目的。這樣即使寺沢在中途死亡也沒關係。比如說,寺沢死在去岡山的新幹線列車內,那麼他留下的車票以及去道後溫泉旅館的預約登記加上那張字條,如果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