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的輓歌 第二章 足摺岬

一個月以後。

6月15日,惱人的黃梅季節。陰沉沉的天,出奇的悶熱。

14時19分從岡山發車的特快「海風9號」準時離開了岡山市。

一號車的高級車廂里坐著一位從岡山上車的、年約四十五六歲的中年男子,他身穿一套普通的西服,模樣顯得有點滑稽。

乘務員島野很早就注意到了這個男子,他的注目處倒並不是外表,而在於他情緒極度的反常。高級包廂雖然只佔一號車的一半,但由於是黃梅季節包廂大半都空著,只有七八個乘客。那個男子在島野查票時,緊張地環視著整個車廂。他的神情很快引起了島野的注意,島野幾次暗中觀察他,都發現這個人一直驚恐地瞻前顧後,似乎像個被人追蹤的逃犯。

島野驗看了他的車票,知道他到松山下車。於是中途每次到站新旅客上車後,島野總要例行查票,每次都能看到那個躲在包廂里的男子的動靜。而每次新的旅客上車,那人總要緊張地盯住人家。島野心想,這個人也許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才那麼提心弔膽地防備別人。

想到此,島野不由地更仔細地打量著那個男人。粗粗看來,他衣著普通,頭髮稀疏,完全像個平庸的小職員,但是如果仔細一觀察,就發現他卻驚人的富有,光手上戴的勞力士錶就價值幾百萬日元,特別是他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隻名貴的鑽戒,碩大的鑽石不時折射出眩目的光彩。

島野想起自己在結婚15周年的時候曾狠了狠心給老婆買了一隻0.5克拉的小鑽戒,而那人手上的鑽戒至少有5克拉重,更令人注目的是他還帶著一隻沉甸甸的行李箱,裡面極可能是滿箱子的鈔票。島野不由暗自慨嘆他碰到了一個有怪癖的百萬富翁。

為了打發車上的時光,島野越發注意起那個怪人。車到新居浜車站時,他發現那人從行李箱里拿出一隻微型熱水瓶,也許是口渴了,那人從熱水瓶里倒了一杯紅茶或是咖啡之類的飲料大口地暍著。

列車繼續向松山方向行駛,車過伊予西條,壬生川、今治等車站沒有新的旅客進高級包廂。島野無事可干,一直呆在乘務員室里休息。

終點站松山快到了,島野習慣地再次巡視車內,他看見那人俯卧在包廂的床上,一隻手在床邊下垂著一動不動,那隻熱水瓶翻倒在地上,杯子也滾到了床邊。好奇怪啊,島野的心頭突然湧上了一種不祥之感。不一會兒,車內的擴音器里傳來了播音員柔和的聲音:松山車站到了。

旅客們拿起行李依次走向出口。但那個男子卻依然躺在床上酣睡著。

「喂,先生,松山站到了。」島野走進包廂對那人大聲地喊著。但是對方毫無聲息。

他死了!島野的全身頓時產生了一種觸電感,他轉過身飛快地跳下列車,打電話向警方報告。

很快,警車和救護車趕到了車站。那人送進醫院後經醫生檢查,已確診死亡。松山警署為了偵破這起離奇的案子,派出了以戶田警部為首的大批刑事,兵分兩路,分別到車站和醫院調查情況。

戶田親自到車站找乘務員島野談話,刑事們拿走了那隻微型熱水瓶和行李箱。經過細緻的檢查,那隻行李箱放著替換的衣服和一部行動電話,還有厚厚的一疊錢鈔,足有一千萬日元。

乘務員島野聽到搜查的結果後,不由大聲地慨嘆道:「這傢伙果然是個強盜。」

「你怎麼知道的?」戶田追問道。

「這傢伙一上車我就看著不順眼,整天賊眉鼠眼地東張西望。我猜想他准有問題,現在箱子里又放著那麼多錢,不是貪污了公司里的錢逃出來的罪犯就是搶銀行的強盜。」

戶田點點頭,拍了拍島野的肩膀,然後命令刑事們把箱子等物運到警署去,接著他又趕到醫院了解情況。

先到醫院的警探吉田迎上前來小聲地對戶田報告說:「據醫生說,那人是毒物致死的。」

「嗯,還知道些什麼?」戶田關切地問道。

「死者身上帶著駕駛證,現已搞清了他的身份。」吉田說著拿出駕駛證交給戶田。

戶田仔細一看,上面清晰地寫著:東京都世田谷區松原X丁目寺沢誠。

「哦,原來是東京人哪。」戶田隨口說道,又問,「他的隨身攜帶品查了沒有?」

吉田吐了吐舌頭:「那傢伙帶的東西真不得了。」

「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吉田從公文包里拿出死者的隨身物品依次放在桌上,戶田定睛一看,計有:手錶、戒指、鑰匙圈、錢包、筆記本、圓珠筆,還有名片夾。

「就這些東西?」戶田的語調裡帶著明顯的失望。

「警部,你別小看這些東西,光手錶就價值二百萬日元。」

「嗬,你這小子還挺識貨吶。」戶田讚賞地笑道。

吉田帶有幾分得意,笑著說:「其實我也不懂。這家醫院的院長對貴金屬很內行,是他告訴我的。另外他還告訴我那隻戒子是鑽戒,光那顆鑽石就有5克拉重。」

「哦,是真貨嗎?」

「當然是,院長親口說的,不會錯。」吉田熱心地解釋著,「警部,你再看看那幾張名片。」

戶田從名片夾里拿出幾張名片,都是寺沢的。上面印的是:KK珠寶會社社長寺沢誠。並且還寫著銀座三丁目的店址。

「哦,這傢伙原來是珠寶店老闆,怪不得這麼有錢。」戶田說著又打開了那個紅色的錢包,發現裡面塞著近三十萬日元的錢幣。最後他打開那本黑封面的記事本逐頁地翻閱著。記事本里大部分是空白,只是其中一頁寫著一行字:今日,6月15日,道後溫泉,S旅館,聯繫人,訂房部主任柴田(女)。

戶田看到此,不由引起了注意。看來他原打算今天住道後溫泉的S旅館的。

戶田又翻過一頁,發現其中夾著一張對摺的記錄紙,展開一看,上面寫著「足摺岬」三個字。戶田把記錄紙上的三個字與前面寫著S旅館的字跡相比較,發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字跡。

這到底是誰的?說明什麼問題呢?戶田認為必須馬上查清。於是他決定派兩名刑事趕去道後溫泉的S旅館,調查那個死去的男子有沒有預訂過房間。

由於死者有他殺的嫌疑,因此,警方對此案十分重視,松山警署特地成立了調查本部。

沒多久,前去S旅館調查的兩名刑事回到本部,他們對戶田報告說那個死去的寺沢誠確實向S旅館訂過房,他原準備今天在S旅館住宿一晚,接預定電話的是訂房部的主任柴田。第二天,屍檢報告出來,死因如警方所推測的那樣是氰化物中毒造成窒息而死。警方從那隻灌有紅茶的微型熱水瓶里檢測出氰化物的成分。

鑒於死因已明,警署決定立即通知死者家屬前來認屍。戶田根據死者駕駛證上的地址,給寺沢的家裡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一位青年女性,她聽了戶田報的死訊後,並沒作出什麼強烈的反應,只是淡淡地說了聲,「我馬上就來。」隨即掛上了電話。

戶田拿著聽筒不由一愣,繼而產生了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照理說喪家聽到死訊一定會詢問死因,況且是警方打來的電話。但是那個女人為什麼連死因都不問只簡單地說了聲「馬上就來」即掛斷了電話?是不可思議的冷酷無情,還是別有緣由呢?戶田的兩道濃眉不由緊蹙在一起。

那女人16日沒有來,到17日下午才到了警署。此人年約二十七八歲,身材苗條,打扮非常入時,是具有現代派韻味等的漂亮女郎。令人不解的是她不叫寺沢,而稱川村由美。

接待川村的戶田暗自納悶,看來那女人不是寺沢的髮妻,而只是情婦之類的人物。

戶田開門見山,一見面就毫不客氣地問道:「請告訴我,你和寺沢城的關係。」

川村睜大了那雙頗有魅力的大眼睛,瞟了戶田一眼,道:「說起關係就難以明言了。寺沢社長和他的夫人分手後就搬到我家來了。」

「那麼說你倆是情人關係啰?」

「這麼說也可以。」

「寺沢為什麼要來四國,你問過他嗎?」戶田逼視著川村。

川村遲疑了一會兒,小聲地囁嚅道:「他只是說為了處理業務上的一點小事去四國的。」

「是為了業務嗎?」

「他是這麼說的。」

「他有沒有告訴你去足摺岬的事?」

「他沒對我說,可能是我對他去四國的事不關心的緣故吧。」

「請你告訴我寺沢是個怎麼樣的人?」

「一個吝嗇的壞蛋。」川村面不改色地說道。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那家珠寶店原來是小田冴子那個女老闆的。現在的社長是寺沢,他原來只是副社長。那個女老闆在一個月前外出突然失蹤了,於是寺沢趁機當了社長。」

「難道憑這一點就能說他是壞蛋嗎?」

「是的。」

「聽說那個女社長已經沒有家人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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