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的輓歌 第一章 出發之日

47歲的井上是個老練的計程車司機。

5月16日上午,他駕車去四谷三丁目接小田冴子去火車站。在四谷三丁目和信濃町的中間有一座名聞遐邇的豪華公寓,小田冴子一人獨居這座公寓的405房間。

井上已多次駕車接送過小田冴子了。最初他並不知道冴子的真實身份,只知道她是個年約四十七八歲,氣質高貴,風韻猶存的漂亮女人。當然,能住在這座豪華公寓里的人至少是個家境富裕的闊太太。通過幾次接送,井上漸漸地知道冴子確實非同一般。

冴子在繁華的銀座擁有一家頗有氣派的珠寶店。兩年前她的丈夫敏夫突然亡故,於是冴子順理成章地成了珠寶店的社長,並且極有氣魄地擴展了珠寶店的規模。

冴子身為社長,排場自然非同一般,她擁有一輛豪華的本茨500高級轎車,並配有專職的駕駛員。平時自然不屑乘坐計程車,但也有罕見的例外。比如說去的地方沒有停車場,或者深夜乘國鐵回東京,碰巧自己的駕駛員又已回家休息,於是她不得不叫計程車解決困難。有過這樣的經歷,偏偏又遇上像井上這樣頭腦機靈且技術高超的司機,冴子打的自然非井上莫屬,井上也因能為冴子這樣的闊太太服務而感到自豪。

井上於上午9時準點到達公寓,他在大門口熟練地按動了405房間的內線通話器。

「太太,我是井上,來接您去火車站。」井上謙恭地說道。

「好的,我馬上下來。」通話器里傳來了冴子悅耳的聲音。

井上走進大門,站在大廳靜靜地等待著冴子。

不一會兒,電梯門打開了,冴子慢慢地走了出來。井上一見不由驚愕地睜大了眼晴。平時出來的冴子不是一身華貴的西服便是輕柔艷麗的和服,可是今天的裝束簡直令人匪夷所思。只見冴子頭戴一頂上寫著二人同行字樣的草帽,手持一根竹杖,一身縞素,活像一個朝佛進香的鄉下婆子。

多嘴的井上看到冴子這副怪模樣不由發出「咦」的噓聲,「太太,您幹嗎要這樣打扮啊?」

「你受驚了吧?」冴子微笑著,走出大門一頭鑽進車裡。

「您是參加鄉下的什麼節日吧?」井上坐上車又試探著問道。

冴子搖搖頭,喟嘆道:「我是心境變了。」

「哦?」井上的好奇癖又上來了。

冴子皺了皺眉,道:「我知道這身打扮出去怪難為情的。請你不要再問了,也不要對人說好不好?」

「好的。」井上知趣地打住了話頭,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又例行公事地問道:「您是乘什麼時刻出發的列車?」

「9時50分前能趕到車站嗎?」冴子並不接他的話題。

「噢,那請放心,保證能趕上。」井上擦了擦頭上的汗,一踩油門,小車飛快地在大街上疾駛。

9時40分,小車提前到達東京車站八重州入口處。

冴子順手拿出一張一萬日元的錢幣。井上趕緊送上一千日元的找頭。

「唔,不要找了,權作小費吧。」冴子淡淡地說道。

「可是……太太,那太多了。」井上有些過意不去。

「沒關係。」冴子下了車,又加重語氣道:「不過你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儘管放心好了,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事。」井上認真地答道。

「明白就好。」冴子說著,便一揚手,然後轉過身子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八重州的入口處。

愛饒舌的井上自火車站回來後,一直克制著自己不在同事面前提起冴子的事。他並不是個守口如瓶的人,但深知其中的利害。冴子平時喜歡乘國鐵列車往返東京,因此,是他生意的一大主顧,如果泄漏了冴子的秘密,無疑是砸自己的飯碗。儘管如此,要他開口的時機還是到了。

5月21日傍晚,井上返回營業所,正當他忙著計算當天的營業款時,所長走過來小聲地對他說道:「有人想見你。」

「他是誰?」井上疑惑地抬起頭。

「聽說是私家偵探。」

「哦,這種人來準是打聽無聊的事。」

井上邊咕噥著邊結完賬,跟著所長去見那位私家偵探。

來人是個30歲左右的高個子男青年。他給井上遞過名片,上寫道「橋本偵探事務所·橋本豐」。

「敝事務所只有我光桿司令一個。」橋本微笑著,話鋒一轉問道,「你是5月16日早上接送小田冴子的嗎?」

「嗯,是她叫我9時之前送她去火車站的。」

「你知道她乘列車去什麼地方嗎?」

井上遲疑片刻,反詰道:「小田冴子出什麼事了嗎?」

橋本嘆了口氣,「實話告訴你,現在小田冴子去向不明,她的公司特意委託我了解情況的。」

井上聽了大吃一驚:「這是真的嗎?」

橋本點點頭,又重複道:「所以我才要你提供線索,告訴我她乘火車究竟上哪兒去了?」

「她沒告訴我呀。」井上不由地兩手一攤。

「啊,那太遺憾了。」橋本沮喪地點起一支煙來。

井上思索片刻,忍不住又道:「她會不會去四國啊?」

橋本閃閃發亮的眸子馬上緊盯住井上,「是她告訴你去四國的嗎?」

「不,她什麼也沒對我說,只是要我替她保密。」

「那你怎麼會想到她去四國的呢?」

「這是我隨便猜想的,也許會去別的地方吧。」

「井上,你知道冴子在銀座開著一家珠寶店嗎?」

「我知道,聽說她是女老闆吧。」

「嗯,她已經失蹤五天了,店裡的職員都為她擔心,他們打電話到她家裡沒人接,不知道她究竟出了什麼事,所以你要是知道的話,請務必告訴我。」橋本說到此,特別加重了語氣。

營業所長也在一旁插嘴道:「井上,不要隱瞞,只管說。」

井上沉吟半晌,猶豫一下開口道:「別的說不出什麼,只覺得那天她的打扮好奇怪。」

「什麼奇怪的打扮?」

「她穿著一身朝佛進香的鄉下婆子的衣服。」

「朝佛進香?」

「對了,一身白麻布衣服,戴著草帽,還拄著一根竹杖。」

「噢,那確是個朝佛進香的模樣。她是要你9時之前開車送她去車站的嗎?」

「是呀。冴子就是這身打扮鑽進我的車裡,還再三囑咐我為她保密。」

「那麼,她真的是去四國了嗎?」橋本茫然地哺喃自語道。

井上熱心地補充說:「我過去開車去四國的時候,總見到這種打扮的人,所以才隨便瞎猜的。」

「那麼她為什麼要穿這身打扮出門,理由是什麼?你問過她嗎?」

「我當然問她了,因為我感到太奇怪了。」

「她怎麼回答?」

「她只是嘆氣說心境變了。」

「其他沒說什麼嗎?」

「就這些,我知道問得太多會失禮的,所以也沒多問。」

「你們什麼時候到達車站的?」

「9時40分左右。我當時還想總算趕上了。」

「總算趕上了是什麼意思?」

「冴子上車時要求我無論如何在9時50分之前趕到東京車站八重州入口處。」

「那請你現在也把我送到八重州去。」橋本聽了這話,突然想出了個主意。

「我剛開車回來,營業賬也結清了。」井上有些不情願地嘟噥道。

橋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就和我坐其他司機的車去好了,我會謝你的。」

井上無奈地和橋本一起上了他人的計程車趕去八重州入口處。

「井上,你經常駕車接送冴子的嗎?」橋本在車上又追問道。

「談不上經常,不過我接送的次數確實不少。」

「那麼你是否覺得5月16日那天冴子除了那身打扮外,其他的舉止也很反常?」

「是的,那天她很少說話。平時她可是個愛嘮叨的人。不是說工作就是說稅金方面的問題,老說個沒停,很有趣的。但是那天完全兩樣,她在車上老不開口。」井上皺著眉竭力回憶著那天的情景,似乎越想越覺得反常。

車到東京車站,橋本下了車,他塞給井上一張五千日元的鈔票,朗聲道:「想起什麼事來,請按我名片上的電話號碼給我打電話。」

橋本走進東京車站。他一邊走一邊不由暗忖:現在已是晚上7時多了,車站裡還是亮如白晝,而冴子5月16日進站的時間是早上9時40分,光線一定很好,她穿著那身奇怪的裝束進站時必然十分引入注目。

橋本知道現在的東京人穿著打扮是千姿百態各式都有,但是穿著朝佛進香的鄉下婆子的衣服是絕無僅有的。因此,井上見了冴子這身打扮斷定她去四國是有一定的道理。橋本早也聽說每當春暖花開正是四國朝佛進香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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