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納河右岸。
華燈初上,雪越下越人,香榭麗舍大街兩側白茫茫一片。雪花紛亂地撲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刷不停地搖擺著,水霧蒙蒙。前方車流擁堵,喇叭聲此起彼伏,速度慢得就像烏龜在爬行。
「巴黎很少堵車的,但這是平安夜,人人都想回家。」的士司機無可奈何地轉過頭,對羅伯特·塞吉塔里亞斯扮了個鬼臉。他又瘦又干,撇起嘴時,表情像極了羅伯特兩周前在南美洲追捕的猴人。
「親愛的羅伯特,今天有什麼好消息嗎?」周圍的賓客離開後,蘇晴領著他與Selina走到二樓的窗邊。從這兒朝西北方遠眺,正好能看見光芒耀眼的凱旋門。
倫敦的地震與狂鳥襲擊,佛羅倫薩橫衝直撞的暴龍,梵蒂岡教皇遇刺,東南亞與南美洲的火山、海嘯,北美恐怖的颶風,各地層出不窮的吸血鬼與狼人,珠穆朗瑪峰的大雪崩……甚至連浮出南極海面的亞特蘭蒂斯,全都被整個世界遺忘了,就好像從未發生過。
那些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的飛碟,洗去了人們所有震駭而壯麗的記憶。
「就在那兒了,先生,要不您走過去吧?」司機指著左前方那掩映在樓群與茫茫雪景的霓虹燈光,「今天我已經載過兩個去那的客人了。聽說剛剛開張,老闆娘是個漂亮得讓人窒息的中國女人。」說著嘬起嘴,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側臉更像那隻猴子了。
羅伯特多給了他十歐元,拎起包下了車,穿過那擁堵的車流,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閃爍著「葵畫廊」的地方走去。
高歌推開門,熱氣與嘈雜的歡笑聲撲面而來。周圍的男男女女紛紛轉過頭,有人尖聲怪叫:「中國怪人你來遲啦,從夏天的長城走到這兒是不是有點遠哪?」其他人舉起酒杯,沖著他哈哈大笑。
兩人頭皮一陣發怵,再瞥見他手背上青光閃耀的蛇鱗,嚇了他們一人跳,只好訕笑了幾聲,揮著手往回跑去。
聽見麗莎的驚呼,其他人紛紛圍了上來,探頭掃望。
他穿著厚厚的大衣,夾著公文包,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好在Selina就站在大堂,看見他,立刻轉身迎上前來,笑著說:「聯邦調查局副局長大駕光臨,該不會是想將我們一網打盡吧?」
寒氣撲面,鋪墊著紅色錦緞的冷藏箱內擺放著一個似人似猴的丑怖頭顱,白霜凝結。頭顱被挖去了眼珠,黑漆漆的眼窩彷彿在瞪視著他們,嘴角咧著獰笑,隨著狂風一張一合,似乎還在說著什麼。
「恭喜你,也許下次來的時候,我們接待的就是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國防部長了。」Selina笑著領他穿過廳廊,沿著螺旋長梯朝二樓走去。
用這個可怕的名字來形容眼前這位貌美絕倫的優雅女士,似乎有些不妥,但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詞來體現敵人對她的恐懼了。
她奔入公園,左右環顧,呼吸猛然一窒。四處銀裝素裹,右側那條積滿厚雪的長椅上,斜躺著一具無頭屍體。屍體毛茸茸的,似人非人,後背有雙巨大的翅膀,胸口上烙著一個「卍」形的傷口,火光閃爍,猴爪似的手裡緊緊地夾著一張明信片,正隨著狂風「啪啪」響動。
羅伯特心裡一陣悵惘,珠穆朗瑪峰之戰後,倖存下來的水晶頭骨宿主就僅剩他、蘇晴、高歌、丁洛河、帝釋天、里奧·阿波羅了。只有擁有匹配的血裔與能力的人,才能找到那七顆消失的水晶頭骨,熔合為一。不知道那些人此刻又在地球的哪一個角落?
羅伯特只掃了幾眼,就認出了幾個聲名顯赫的人物,這些人不是足以改變歐洲政壇的影子大腕,就是掌控著世界經濟命脈的商界巨鱷。然而在他們迥異的外表下,都有一個共同的秘密身份,那就是「盤古」。
丁洛河置若罔聞,微笑著跨上哈雷摩托,戴上頭盔,在寒冷的夜風裡長長地呼了一口白汽:「走吧。」
餐館裡喧聲鼎沸,亂成了一團。
光從他們彼此間親昵、熱忱的攀談來看,絕對想不到冰層下涌動著的暗流。但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如此,何獨他們呢?
羅伯特搖了搖頭,微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個星球永遠不會有他希望的太平,既然如此,還是盡情地享受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吧。
大雪紛揚,點點撲落在頭盔的擋風玻璃上,自動融化消散。凱旋門的上空,萬千煙火爭妍鬥豔,漫天怒放,就像梵高畫里旋轉的星輪,就像即將到來的飛碟與彗星。
狂風撲面,雪花亂舞,昏暗的路燈照著白茫茫的街道,看不見一個行人。從水彩畫所呈現的視野角度判斷,作畫者應該來自於斜對面的小公園。
「我想,約櫃應該已經在他手裡了。」蘇晴微微一笑,「但他既然信守『南極之約』,停止全球的恐怖襲擊,應該也會封存約櫃與其他所有神兵,與我們和平共處……至少,會一直和平共處到彗星消失、新紀元來臨的那一天。」
「別取笑我啦,」羅伯特將大衣遞給侍者,端起一杯威士忌,嘆著氣淺啜了一口,「只要你們蘇小姐給美國總統打個電話,我立刻就得改行打掃白宮的廁所了。」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頓了頓,在她耳邊低聲補充了一句:「是正局長,親愛的小姐。今天早上,我剛剛被正式任命為聯邦調查局的正局長。」
徹夜盤繞著這顆頭顱俯衝。
睡眠和死亡,黑鷹們
其中一個律師心裡一緊,覺得這張臉似乎在電視上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或許是中國的電影明星吧,他搖了搖頭,友好地報之一笑。
「過去的幾十年,美國、俄羅斯、中國、歐洲……一直在向外星系發送著信號尋找著其他的文明。但這種舉動之愚蠢,正如同印第安人對哥倫布發出旅遊邀請。我可以保守地告訴你們,至少有八支太陽系外的外星殖民軍,正在朝著地球航行。
丁洛河啞然一笑。這是他第一次在電視里看見自己的臉,雖然總覺得有點兒陌生,卻比預料的上鏡多了。也許下回我該打上強光,上點兒粉。他在心裡揶揄自己。
剛一轉身,險些撞在迎面而來的一個中國男人身上。那人穿著黑色的卞絨人衣,戴著黑色的帽子,雙眼閃亮,尖尖的下巴,如果不是聽見他溫和有禮的道歉聲,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穿著男裝的清秀姑娘。
「他會回來的,當他自己決定要回來時,就會回來了。」蘇晴聲音里透出少有的疲倦與傷感,取過侍者托盤中的酒,莞爾一笑,「來吧,塞吉塔里亞斯局長,今晚讓我們忘掉所有的煩惱,用美酒迎接聖誕的鐘聲。」
她長得不美,瘦瘦的身材,男孩似的金色短髮,臉上滿是雀斑,只有那雙蘊著笑意的淡藍色的雙眼,在這昏暗的燈光里,讓他想起那個與她同名的女人。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幅小幅的水彩速寫,畫的正是這棟大樓的景象。夜色幽暗,大雪紛飛,一個行人站在厚厚的雪地里,駐足回望著燈火輝煌、賓客穿梭的畫廊。遠處,夜空絢麗迷離,彷彿旋轉著梵高式的星輪,又像是極光舞動。
短短一年,「盤古」已急劇擴張,滲入世界各地,成為與「聖子」和光照會分庭抗禮、三足鼎立的超級勢力。有人將他們形容成一張巨大的、無所不在的蜘蛛網,而現在,他所要面見的,就是據守在這張蛛網中央、運籌帷幄的狼蛛一黑寡婦。
我馳過了雪,你是否聽到
擠在門口的那兩個年輕律師瞥了他一眼,忽然認出他來了,瞠目結舌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電視,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才發出尖厲的大叫。
一樓正在舉行酒會。門口停著一溜的名車,從蘭博基尼、法拉利、布加迪等超級跑車,到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應有盡有。不時有新的車子駛過雪地,戛然停在門口,從車裡鑽出盛裝打扮的賓客,將鑰匙丟給門童,挽著手臂,步入燈光璀璨的大堂。
明信片的正面是聖誕之夜的艾菲爾鐵塔,反面簡簡單單地寫著一行挺拔的漢字:
越過人類的圈欄。
「高歌呢?還沒找到他?」他定了定神,又問。
同樣是風雪交加的聖誕夜,比起陰冷的倫敦,巴黎顯然歡騰熱鬧得多了。到處都是霓虹燈、雪人與聖誕樹,張燈結綵,閃耀著節日的暖意,就連過往的行人也不時地傳來一陣陣笑聲。
透過那黑色的頭盔,隱約可以看見一張畫著白紋的臉,和一雙森寒如電的眼睛。
明信片正面是聖誕之夜的埃菲爾鐵塔,反面簡簡單單地寫著一行挺拔的漢字:「八點。打開電視。丁。」
晚上19點30分,梵蒂岡。
「這怪物有的是遊走於星際間的銀河海盜,有的是被原屬星球驅逐的罪犯,有的則是千萬年前被冰凍在南極、北,也的外星人,因為兩極的變動剛剛復活蘇醒……
黑衣人冷冷地望著他們,一句話也沒說。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騎馳,
蘇晴卻絲毫不驚訝,微笑著說:「塞吉塔里亞斯局長,謝謝你這一年來與我們分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