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里眩光閃耀,寂然無聲。眾人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震駭地望著露娜,望著將她勒住脖子、高高懸於手中的丁洛河。
你來自何方?
她說他是她克隆的戀人,又是她孕育的孩子,她愛他超過世間一切。她說無法容忍他愛上別人,所以才殺了他,將克隆的他的胚胎植入自己身體,合而為一。還說為了讓他割斷所有的羈絆,釋放出封印的靈魂,只有迫使他親手殺死摯愛,再殺了她自己……
遠處海面越來越藍,浮冰跌宕,遙遙可以望見一些晶瑩剔透的冰山,已經逼近南極洲了。太陽照在密密麻麻的浮冰與雪山上,金光萬里,駕駛艙內也被映照得燦燦生輝。
丁洛河渾身青鱗如綻,凶暴的雙眸彷彿燃燒著熊熊火焰,鐵箍般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痛苦而又狂怒。
他多麼想將她碾成粉碎,挫骨揚灰呵,但看著她那溫柔愛憐、溢滿淚水的雙眼,心中為何又如此疼痛?
他曾多少次夢見過她俯下身凝視自己時,悲喜交織的淚眼?那微微顫抖的唇瓣,曾在他耳邊傾訴過多少情話,又曾在他齒間留下多少誓言?在他與「瑪利亞」相遇之前,他曾多麼喜歡她纖細修長的頸子,喜歡她金白色的髮絲在指尖滑過的感覺?他曾多少次輕吻那顆灼灼的紅痣,笑著說這是傳說中的紅豆,此物最相思……
他的喉嚨也彷彿被無形之手緊緊扼住了,無法呼吸,剛想從她頸上鬆開手指,眼前忽然又閃過了玄小童的盈盈笑臉,怒火頓時再次衝上頭頂,噴薄為難以遏制的凜冽殺機。
「殺了她!快殺了她!將這些膽敢阻擋你、與你為敵的人,全都殺死!」阿努比斯的笑聲尖厲得如同釘入心臟的楔子,讓他五指不由自主地寸寸收縮。
就在這時,他聽見蘇晴高聲叫道:「丁洛河,如果你現在殺了她,她就贏了!」
他心裡一震,又聽她說道:「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麼命運。所謂命運,不過是你自己作出的每一個選擇。你能成為怎樣的人,取決於你想成為怎樣的人。她殺死玄小童,就是為了逼迫你殺了她。亞斯克雷比奧斯,你是想成為她所希望的冷血殘暴的撒旦,還是成為給人類帶來曙光與火種的路西法?現在你的命運,就操縱於你自己的手上。」
「給人類帶來曙光與火種的路西法?」阿努比斯桀桀大笑,「地球原本就是地獄,在你面前的這些人,都是被路西法號流放到這裡的十惡不赦之徒。如果你想成為路西法,返回天堂,就趕緊殺光這些罪……」
「住口!」他猛地縱聲狂吼,鬆開露娜,轉身朝後上方一掌拍去。
「轟!」空中光芒炸舞,浮現出一個球形的透明艙體,猛烈地晃動旋轉。
狗頭人阿努比斯昂然站在艙中,緊握著那支朗基努斯之槍,桀桀怪笑:「亞斯克雷比奧斯,我傳授給你永生的知識,你就這麼回報恩師嗎?」
在他的右側,盤腿坐著一個體型與十四五歲少年相若的怪物,渾身青色鱗甲,額頭長著尖尖的犄角,丑怖如鬼,後背倚靠著那具「真十字架」,正自閉目打坐。赫然竟是幾分鐘前才呱呱墜地的怪嬰!
「轟!」他下意識地揮拳掃擋,碧綠的光浪磅礴噴涌,但還來不及形成一條巨蟒的形狀,便被「卐」字形氣旋穿破而入,炸散出幾十圈七彩炫目的光暈。「咯啦啦」一陣脆響,他胸口肋骨與臂骨齊聲斷折,旋轉著朝後重重摔飛。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不約而同地閃過同一個念頭。是的,他們全都想起來了,這個瞬間長大的怪物,就是遠古時「路西法號」的船長、將「眾神」押解到地球的「撒旦」!
換句話說,這個怪物才是真正的「耶和華」之敵,而丁洛河,只不過是因為挑戰「耶和華」而被冠上了「撒旦」之名的神族叛徒而已。但這個怪物早已被「耶和華」徹底摧毀,就連毛髮也沒剩下一根,為何又會重新復活,誕生為嬰兒?唯一的答案,就只剩下站在他身邊的狗頭人阿努比斯了!
「阿努比斯,」丁洛河此時也已記起了所有一切,怒極反笑,「你忍辱負重,處心積慮,就是為了迎來讓撒旦重生的這一刻吧?」
阿努比斯是天狼星系的長老,也是銀河聯盟中最有智慧的人。被「耶和華」俘虜後,鑒於他是唯一能帶領「眾神」返回原星系的「冥界之神」,「耶和華」沒有殺他,而是將他擢升為大巫祝。
阿努比斯對這些流囚恨之入骨,為了復仇,卻委曲求全,教會了眾神以木乃伊保存屍體,等待重生,博取他們的信任;同時,又悄悄地在眾神中製造分裂,傳授「亞斯克雷比奧斯」更加先進的天狼星文明,以及「克隆復活」的「永生之方」,唆使他帶領半人半神反對「耶和華」。
而到了關鍵時刻,向「耶和華」告密,聲稱「亞斯克雷比奧斯」已經獲知「永生之方」,並將「智慧果」與伏羲、女媧共享的,恰恰就是這位以導師面目出現的阿努比斯。
丁洛河呼吸一窒,意奪神搖,就在這一瞬間,眩光螺旋怒爆,撒旦突然奪過朗基努斯之槍狂飆似的朝他胸口刺來!
通天塔與其說是人類的傑作,倒不如說是銀河星系超級文明的科技結晶。它不僅是發射星際信號、升降飛船,以及作為攔截「太歲」彗星的基地,還是一個存儲與重構宇宙能量的超次元空間。
進入這個超次元空間,雖然無法穿越時空,到達其他星系或時間點,但卻能讓體內細胞汲取塔內存蓄的「風、火、水、土」四大宇宙能量,永葆活力,長生不死,甚至感應到各個平行時空所發生的事情,「看見」過去、現在和未來。
尤其這十三個熔合了水晶頭骨的神族血裔,他們由晶源石所構成的頭顱,不僅能源源不斷地吸納「風、火、水、土」,更存儲著遠古時至為重要的回憶及信息。當他們進入通天塔,神遊宇宙,瞬間就解開了所有的太古密碼,並脫胎換骨,迸發出超人般的無窮能量。
而被阿努比斯封藏在木乃伊女屍里的「胎屍蟲」,進入麗莎的身體後,在她水晶頭骨的能量輻射下,迅速釋放出「胎靈」與「撒旦」的克隆胚胎,孕育成形。年幼的「撒旦」誕生後,被阿努比斯抱入通天塔,在四大宇宙能量與十三個神族血裔的共同激化下,他的生長速度更放大了千百倍,因此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從一個嗷嗷待哺的怪嬰急速變成了少年。
「是呀,我將自己封囚在通天塔里,等了千千萬萬年,就是為了等到此刻。」阿努比斯翻著眼白,傲慢而嘲諷地斜睨著他們,「末日即將來臨,你們這些銀河聯盟的罪囚,路西法號上作亂反叛的奴隸,還不跪下接受!光之使者撒旦的審判,乞求寬恕?」
說到「寬恕」兩個字時,撒旦突然獰笑著睜開雙眼,碧綠的雙眸放出閃電似的寒光。
「轟!」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懸浮在上方的那個透明球艙已被他一拳轟碎。
他的腳慢慢往下踩踏,每踩低一厘米,阿努比斯的慘叫聲就拔高一度。沒過片刻,碩大凶怖的狗頭已徹底碎爛如泥。
眾人驚呼聲中,撒旦的第二槍又已攻到。
這一槍聲勢更加狂猛,四周眩光渦旋,通天塔內的所有能量彷彿全都吸卷到了阿基努斯槍尖。
丁洛河猛地拔地飛起,被那「卐」字形的氣旋死死地抵在斜牆上,只要撒旦再往前刺入半分,立刻血肉橫飛,形神俱碎。
「就憑你這點兒能量,也敢以我撒旦之名行事?」撒旦歪著頭,獰笑著瞪視著他,就像貓戲耍著耗子,突然將朗基努斯之槍朝後一撤。
丁洛河驟然從斜牆上摔落在地。他蜷著身,經脈、骨骼劇痛如裂,連吸一口氣都疼得險些昏厥,但比起疼痛更加熾烈的,卻是體內的熊熊怒火。
他咬著牙,慢慢地爬起身,一字一句地說:「在銀河語里,撒旦本來就是自由的意思,不自由,毋寧死。只要是活著的生命,不管有多卑微,都可以用撒旦之名行事!」
所有人都頓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又是敬佩又是駭異,想不到挨了朗基努斯之槍的如此重擊,他居然還能強撐著站起身。露娜更是雙頰暈紅如醉,眼角眉梢儘是喜悅的光彩。
「自由?」撒旦也有些驚訝,嘿嘿一笑,「亞斯克雷比奧斯,這個世界上沒有你想要的自由。宇宙有宇宙的秩序,每一顆星星都必須乖乖地在它的軌道里運行,如果它想要自由,就只能成為隕滅的流星!」嘴角勾起嘲諷而猙獰的冷笑,緊握朗基努斯槍,「卐」氣旋猛然刺向他的額頭。
丁洛河眉間一痛,頭顱直欲爆炸開來,就在這時,突然捲起一股強猛得難以想像的颶風,將他朝後翻身拔起。接著「轟轟」連聲,氣浪層疊狂涌,流光溢彩,整個通天塔似乎都被掀飛開來了。
他貼地飛出一百多米,重重地撞在牆角。繼而胸口又被一個飛來的重物撞了個正著,眼前一黑,「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定睛再看時,心裡猛地一沉,才發現摔入他懷裡的赫然正是露娜。
所有人全都被那強猛的渦流懸到了空中,飛轉跌宕,驚呼四起。丁洛河也無法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