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幕 萬福瑪利

2010年12月24日,23點40分。

阿爾卑斯山巔,上帝之殿。

流沙金字塔滾滾旋轉,將「通天之眼」的眩光折射到各個角落。八角形艙室的每一塊屏幕上,都在播放著來自全球各地的新聞。

火山、地震、海嘯、狂風、恐龍、怪獸、爆炸……各種預報過的災難都已成真。

到處都是廢墟、烈火與嚎哭慘叫的人群,景象慘烈,猶如末日,就連那些素來鎮定自若的新聞主播們也掩抑不住恐懼的神色。

高歌環顧四周,陰沉的臉上雖然未露出半點表情,心裡卻是說不出的躁怒與懊惱。他已苦苦找尋了幾個小時,再過20分鐘,聖誕鐘聲即將敲響,除了既有的朗基努斯之槍與真十字架,仍未發現其餘的神兵。

按照「盤古」長老會的說法,只有取得至少五件「上帝神兵」,才能組成「上帝之鑰」,啟動這艘深埋在阿爾卑斯山雪峰中的「上帝之殿號」飛船。如果不能準點趕到梵蒂岡,這個世界將無可避免地陷入一場浩劫。

「難道所有這一切真的都是光照會的陰謀?」麗莎駭然地掃視著那一幕幕恐怖的慘景,蒼白的臉被眩光映照得陰晴不定,「他們刺殺教皇,製造一系列的全球災難,就是為了嫁禍『聖子』與『盤古』?」

「你不是親眼見過國際刑警簽發的『紅色通緝令』了么?」高歌端視著手中的耶穌裹屍布,緩慢繞行,繼續尋找著其餘神兵的蛛絲馬跡,「從昨天起,『太歲』與『盤古』已經成了全球通緝的兩大恐怖組織,不出24小時,國際刑就會得到如山鐵證,證明今夜所有的恐怖災難都是『太歲』與『盤古』乾的。」

他揚起眉梢,又帶著那絲慣有的嘲諷的冷笑:最妙的是,這幾十年來光照會真處於隱形狀態,發生了這些事兒,無論是你們「『太歲』,還是我們『盤古』,都不會想到是他們挑起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到我們你死我活斗得才不多了,光照會就該全面反擊,收拾殘局了。到時,我們會被視作崇拜撒旦的魔鬼邪教,而你們『太歲』也會被當作操縱教會的極端宗教恐怖組織,至於他們,則依舊隱形於世界各國的政府與權力機構中,掌控世界。」

麗莎心裡突突直跳,越想越深以為然。

光照會分崩離析後,「盤古」一躍成為「聖子」的頭號大敵,幾十年來彼此爭鬥不斷。如果教皇遭到刺殺,「盤古」自然成了最大的兇嫌,而今夜發生的所有恐怖襲擊,也必被視作「盤古」所為,以「聖子」大宗師玄道明的脾性,必然傾盡全力,展開雷霆報復。雙方斗得越凶,處境便越加危險。

直到此時,她才徹底明白高歌先前所說的,「上帝的血裔」需與「魔鬼的後代」結成同盟,阻止全球恐怖風暴的涵義。她越想越是凜然,忍不住在胸口划了個十字,低聲道:「萬福瑪利亞!」

「你說什麼?」高歌猛地停下腳步,雙眼灼灼凝視著她,浮現出激動狂喜的神色,喃喃自語:「萬福瑪利亞!萬福瑪利亞!我可真他媽的太蠢了,竟然提著燈籠找蠟燭!」舉起朗基努斯之槍,奮力刺入真十字架的中心,朝右徐徐旋轉了一圈,又朝左反轉了兩圈。

「嘎嚓」一聲,十字架被他離壁拔了出來。幾乎就在同時,兩人腳下一沉,連帶著那八角艙室朝下急速墜落!

麗莎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抓住高歌的手臂,尖聲大叫。艙室下墜的速度極快,眩光亂閃,森寒的恐懼就像無形之手扼住她的咽喉,無法呼吸,指尖死死地嵌入他的胳膊,就像攥著懸崖邊的救命草。

就在她以為必將摔死之際,「嘭嘭」連震,艙室晃了幾晃,下降的速度隨之漸漸轉慢。

麗莎鬆了口氣,驚魂未定,見高歌似笑非笑地斜睨著自己,突然醒悟,急忙撤開手朝後退了幾步。

與他相識雖然不過一天兩夜,卻有過多次的肌膚相接。但這次不比被他強吻,也不比為了救他性命時的吸毒與擦身,而是生死一線時主動產生的第一反應。正因如此,更加讓她惘然窘迫。難道在自己心底,這個魔鬼的信徒已經悄然躍成了最可倚賴的人?又或者……

她耳頰一陣燒燙,不敢多想,假意轉頭觀察四周,清了清嗓子,說:「這是什麼?是『上帝之殿』的電梯嗎?通向什麼地方?你……你是怎麼找到開關的?」

高歌此時明顯心情大好,粲然一笑:「蘇格拉底小姐,你知道中文『萬福瑪利亞』的萬福,兩字有什麼典故嗎?」

他舉起朗基努斯之槍,右旋著虛空一抖,閃過一個「卍」字形的視覺暫留白光接著又左旋一抖,晃過「卐」的圖案,說道:「『卍』與『卐』是朗基努斯之槍右旋與左旋時形成的斷截面圖案。但在中國《易經》之中,『卍』是『萬』字,『卐』是『福』字,連在一起便是『萬福』的意思。除了中國,古代的印度、波斯、希臘、埃及、特洛伊各國也都有這兩個神秘的符號,許多人因此可笑地認為,這兩個字是上古時代人類各部落的通用符咒,卻不知道它們真正代表的,是這支朗基努斯之槍,來自上帝的、無所不能的力量。」

頓了頓,他淡淡地說:「這就是為什麼佛教將『卍』視作吉祥與福德的象徵,就連希特勒,也將『卐』作為納粹標誌,代表自己無上的威權。我想『太歲』一定也未曾告訴你,希特勒正是貴組織的傑出人士。他終其一身,都在尋找著朗基努斯之槍,希望能得到這件威力無窮的上帝神兵,統治世界。」

麗莎心裡一凜,對於佛教她雖然沒什麼了解,卻曾聽修女說過納粹黨徽的來歷。

據說希特勒童年時,家附近有一座古老的修道院,修道院的標誌就是這個神秘的「卐」圖案,甚至連修道院院長的外套袖子上也戴著「卐」字袖標。出於對院長威權的崇拜,希特勒成為納粹黨魁後,才將這根深蒂固的情結植入自己的組織之中。比起這個傳說,高歌的解釋似乎更為合理。但要她相信這個無惡不作的納粹魔頭竟然是忠實的「聖子」成員,實在又有些難以接受。

「砰」的一聲,八角艙室已沉落到底,艙壁徐徐收起。四周漆黑空曠,在「通天之眼」的折射照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地亮了起來。

兩人轉身環顧,微微一愣。這裡不同於山頂上宏偉壯麗的修道院,也不同於剛才那宇宙飛船似的高科技艙室,更像是巨大幽深的墓室。八個直徑六米的巨柱巍然環立,一堵堵石牆縱橫交錯,將周圍分割成若干陰森幽暗的空間,迷宮似的連在一起。

當麗莎看清那一堵堵石牆上鑲嵌的東西時,心底又是一沉,汗毛直豎。

成百上千的金銀銅棺豎直地嵌在牆體里。那些金銀銅棺無一有蓋,棺內挺立著一具具白布纏繞的木乃伊,在「通天之眼」的照耀下,漆黑的眼窩跳躍著點點幽綠的鬼火,彷彿在森然地盯視著他們。

「鎮魂棺!」高歌悚然動容,又驚又喜。

這些金銀銅棺與當初在「羽山」鯀神廟中見到的那些鎮魂棺毫無二致。原以為鯀神廟坍塌後,再無可以扭轉時空的「黑洞之匣」,想不到這兒竟仍有如此之多!但這數以千計的棺材中,究竟哪個才是裝盛過耶穌屍體的、獨一無二的「上帝神兵」?

到了此時,就算是大海撈針也得試上一試了。他舉起耶穌裹屍布,透過那滴上帝的「血淚之眼」,朝著四周徐徐環視。

透過麻布,在那光球眩光的映照下,每具鎮魂棺都煥發出淡淡的綠光,就連包裹於白布下的木乃伊,也被透視成了一個個瑩綠色的骷髏,密密麻麻,極為詭異。只有左前方幽暗處,隱隱可見一點紅光。

高歌心裡一動,難道彼處就是耶穌「血淚之眼」看見的「血淚之軀」?一手舉著裹屍布,一手緊握朗基努斯之槍,朝著那點紅光的方向折轉繞行。

周圍幽暗死寂,除了兩人的腳步與呼吸,聽不見任何聲響。麗莎緊緊地跟在他身後,穿行在這迷宮似的墓室里,頭皮發麻,背脊、掌心涼津津的儘是冷汗不知從哪兒鑽出一陣陰風,像是有人在耳後吹了口寒氣,她渾身一個激靈,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貼去。肌膚剛一交接,立即又觸電似的縮了回來,所幸高歌全神貫注地凝視前方,並未察覺。

但她終究還是遲了一步。那具木乃伊的腹部已經被槍尖划了一道口子,白布飛揚,腹腔內紅光一鼓,突然朝外噴涌而出。

又想:「不知真十字架上的那具屍骸是否耶穌聖軀?你既獻身天主,就早已不計榮辱、不懼生死。基謝·德·博熱讓你作為『聖子』,重生的代孕之母,或許真是讓耶穌復活、重臨人世的冥冥天機,你又為何猶疑恐懼?先前他奪過朗基努斯之槍,將它釘穿在十字架上時,你就當拚死阻攔,又為何眼睜睜地袖手旁觀?如果如果天主再給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你是否應當奪過神槍,將他釘死在十字架上?」

但一想到這樣的情景,她的心裡頓時又是一陣刀絞似的劇痛,就連五臟六腑也彷彿收縮成了一團,無法呼吸。搖了搖頭,暗想:「天主安排一切,皆有深意,你又何必庸人自擾?真到了那時候,自然會有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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