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幕 翡冷翠一夜

「怎麼啦?這面不好吃嗎?要不跟我的換換?」丁洛河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刀叉,將吃了一半的牛排推到她的面前。

就在這時,餐館外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轟鳴如雷,電視、手機的信號全都消失了,沙沙作響。眾人紛紛抬臂擋住雙眼,朝窗外望去,只見一個巨大的銀輪飛旋著從教堂的尖頂上擦過。

飛碟依舊在空中盤旋,刺眼的白光陰慘慘地籠罩著這座美麗的文化古城。到處都是咆哮、驚呼與慘叫。混亂的人潮就像洪水衝決著每一個街口,尋找出路。兩人身不由已,只能順著人流朝前狂奔。

燈光閃耀,汽車一輛接一輛地從窗外呼嘯而過。駕乘者顯然有些慌亂失措,不顧一切地全速疾馳,彼此搶道,互不避讓。頃刻間轟鳴迭爆,不是刮蹭在巷口、牆沿,就是接連衝撞在一起,失控飛旋。

「根據『聖子』的秘密檔案,古時候,神的麾下有十三位天使,後來轉世成為耶穌的十三位門徒,他們的水晶頭骨里隱藏著神賜予的所有智慧。當這十三顆水晶頭骨重聚一起,就可以解開人類歷史的終極奧秘,由來處來,回來處去。

光照會與「聖子」的對抗越來越白熱化、公開化,甚至漸趨上風。直到幾十年前,一場不為人知的意外變故後,這個勢力龐大的隱秘組織才突然消失,被崛起的「盤古」所取代。

丁洛河回憶起與帝釋天的幾次交鋒,打了個寒噤。那夜在華宗胥的「魔屋」里,阿三如果不是投鼠忌器,礙著玄小童之面沒有出手,自己只怕已經和木屋同化炭糜了。但這「艾斯特萊雅之戒」又是什麼?難道和自己所戴的這枚蛇戒擁有同樣強大的魔力嗎?

丁洛河朝他們後方望去,倒吸了一口涼氣,霸王龍!至少有上百隻霸王龍正咆哮著向這兒踏步奔來!

玄小童合上本子,輕聲說:「洛河哥,如果我沒有猜錯,裝載著這本日記的銅合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潘多拉之匣』了。它可以隔絕時空的變化,將一切永恆封存。正因如此,我才能在匣中發現另一個時空的自己留下的軌跡,才能想起自己,想起你。」

就像佛羅倫薩這永恆不變的夜,就像教堂尖頂那昏黃如舊的月。

麗莎對於這個故事的真實性毫不懷疑。但如果眼前的這個光球真是傳說中的「通天之眼」,上帝又怎會將這人類所造、挑戰自己權威的東西藏入自己的聖殿?除非……她呼吸一緊,除非這藏著七件神兵的「上帝之殿」並非上帝所建!

「蘇格拉底小姐,」高歌似是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揚了揚眉毛,又露出那種傲慢的嘲諷神色,「你以為只有上帝造得出這樣的東西嗎?你看看這金字塔,還有金字塔上的眼睛……想起什麼了嗎?」

高歌冷冷一笑,沒有回答。不知又撳動了什麼機關,那顆「通天之眼」光芒大作,急速旋轉著折射在流沙金字塔上,又紛紛投映在艙壁。

前方是一個極為高闊的八角形艙室,幾乎有半個足球場大小,最高處接近20層樓。艙壁四周嵌滿了水晶似的屏幕,影像急速變化,就像無數台電視同時播映閃爍。

被他這麼一提,麗莎心中大震,臉色瞬時蒼白。

麗莎一震,她雖然不懂中國話,卻曾有幸聆聽「聖子」大宗師玄道明的秘密演講,席間他用漢語提過多次「通天眼」。「通天之眼」經常被誤作為「上帝之眼」的代稱,但它的真正出處,卻是來自「通天塔」。

「空難後,我爸像是變了一個人,和『盤古』之間的仇恨也更加深了。他篤信我媽死於『盤古』長老會之手,開始全面進攻,以血還血。短短兩年里,『盤古』就有七位長老死於毫無徵兆的地震與火山爆發,其中就包括蘇晴和高歌的父母。

他們宣稱,太古時建造通天塔的「自由石匠」們,就和神一樣偉大,如果不是神變亂了他們的口音,使得他們分散到世界各地,通天塔早已建成,人類也可以與神同居於天上。他們還宣稱,共濟會真正起源於公元前4000年,這一年被稱為「光明之年」,而他們就是該隱——亞當與夏娃的長子的後人,是那些建造通天塔的石匠。

丁洛河下意識地抱住玄小童,翻身急滾。玻璃片或擦著他們的身側飛過,或被他自然激起的護體氣罩撞得變向彈射。

但光照會既是「敵基督者」,又為何要建立這座隱於雪山的「上帝之殿」?最忠心於上帝的「聖殿騎士」又怎會甘心為死敵護守千年?光照會又為何苦苦找尋卻始終未能發現自己建造的神殿?又為何會與同出一脈的「盤古」勢如水火?最重要的是,又為何要將頭號大敵耶穌的聖體藏放在聖殿之中?

麗莎加入「聖子」後,從未與光照會打過照面,第一次交鋒,恰恰就在昨夜,就在這阿爾卑斯山頂。如果不是高歌一語點破,她還不知道那些乘坐著直升機突然出現的殺手就是消失已久的光照會成員。

眩光映照在高歌的身上,他也石頭似的凝固住了,眯著雙眼,滿臉恍惚迷醉,半晌才長吐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低聲吟誦:「我有通天眼,日暖玉生煙。君問滄海事,一瞬已桑田。」

在那本翻過無數遍的日記的最後一頁,她題著一句詩:「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來,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見了光彩。」那是徐志摩的《翡冷翠一夜》,寫於80年前的佛羅倫薩。他依稀記起某個冬夜,就是這家街角的餐館,他在紙巾上為她寫下了這句詩。

丁洛河越聽越奇,想不到「盤古」的寓意是由「古盤」倒轉而來,象徵著神佛頭頂的「圓光」;更想不到蘇晴與高歌也是所謂的「十三星座」後裔,他們的頭顱中竟也熔合著水晶頭骨!但他們為何從來未曾提及此事?為何從來不曾告訴他關於「墮天使」與「撒旦」的真實身份?他們究竟還有多少秘密隱瞞著自己?想到這裡,酸澀交陳,心如沉谷底。

她眼中瀅光閃耀,微微一笑:「洛河哥,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逃出我爸的五指山了吧?他很愛我,但他是用他所認為的最高方式來愛著我。你看見的那個印度阿三叫做帝釋天,他和我從小在一起長大,對我爸言聽計從,日夜保護著我,也可以說,是在日夜監視著我。

玄小童驚愕地望著他,顯然也在思量同樣的問題。定了定神,低聲說:「洛河哥,這艘飛碟不是『聖子』的,我們也從來沒有將恐龍帶出『羽山』,你……」她猶疑著沒再往下說,弦外之音卻已一十分明顯了。

光球的絢芒投映在金字塔的流沙上,幻射出千變萬化的奇異圖景。仔細辨別,就能發現周圍艙壁上的影像都是由此折射、投映而成的。

當他終於看完了這本記載了八遍的日記,窗外已是夜色沉沉。玻璃窗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著燈火輝煌的餐廳、歡樂喧囂的人群,以及他們明暗不定的身影。

他才翻了片刻,心裡已是劇跳如震。八次日記的開篇,八個相同的日期,八次截然不同卻又似曾相識的她與他的相遇……看起來,他和玄小童就像在時光的隧道里穿梭了八遍!

晚霞滿天,從這家街角餐廳的落地窗朝外望去,正好可以看見聖母百花教堂那被夕暉鍍染的圓頂,金燦燦的聳立於那一排橘紅色的屋瓦之上。映襯著迴旋飛舞的漫天白鴿、街對面那色彩各異的房子,以及窗口、陽台上的盆盆鮮花,美麗如畫。

這時暮色漸濃,夕陽已經沉落了,最後一絲余,在教堂的尖頂上泛金光。窗里窗外華燈初上,路人行色匆匆,昏暗的街道上不時地亮起車了的燈光,穿梭而過。

克隆?耶穌胚胎?丁洛河聽得瞠目結舌,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不知該說些什麼。

在中國古墓出土的壁畫、帛畫、畫像磚和雕塑中,伏羲與女媧的手中分別持有直尺與圓規,恰恰和共濟會標誌一模一樣。除此之外,法國大革命的「人權宣言」上也赫然出現了金字塔與「通天之眼」。一元的美鈔上,更公然印上了未完工的通天塔和通天眼……

玄小童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橘紅色的皮面日記本,放在他面前。日記本顯然已經被翻過無數遍,皮面和內頁都已經磨損破邊了。正如她所說,裡面的內容分成了八部分,每部分都是起始於2010年7月18日,終止於2012年12月21日。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跡,穿插的批註,大量勾畫的橫線與問號……無疑都來自她的筆下。

玄小童「嗤」地一笑,柔聲說:「你現在誇我已經太遲啦。像我這樣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的假小子,沒哪比得上那位狂野妖媚的鯀人族姑娘,更別提傾國傾城的蘇晴蘇小姐啦。」

陽光斜斜地照在玄小童的身上,臉沿與短髮彷彿也洇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她左手托腮,右手拿銀叉漫不經心地卷著海鮮義大利面,凝視著狼吞虎咽的丁洛河,嘴角眉梢儘是溫柔的笑意。

就在他將她的指尖抵在唇邊,想要應答的時候,周圍突然傳來一陣掌聲與歡呼。左前方的電視機里正在播報關於平安夜的消息。

當初在「羽山」的「遠古世界」里,他曾一再目睹恐龍狂奔的壯觀景象,甚至曾置身其中,或騎乘翼龍,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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