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幕 眾神的黃昏

那尊浮雕緊貼著穹頂的下沿,離地將近四米,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一躍,手掌壁虎似的緊緊貼在牆上,一尺一尺地朝上移去。這招「壁虎游牆」是神秘人教給他的,單憑雙掌,他最高可攀爬62米,如果能克服心理恐懼,甚至可以一直爬到任何一座摩天大廈的樓頂。

丁洛河一凜,更覺不可思議,「他」怎麼知道自己看見這段視頻的時間就是今天?另外,教皇?他和玄小童的生死與教皇又有什麼關聯?

大堂四周的石壁與立柱雕著繁複華麗的浮紋,與正中央那兩尊高大的雕像、隨處可見的鮮花交相輝映,美得猶如古典油畫。

丁洛河坐在舒適的沙發里環顧周圍,繃緊的心弦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正值聖誕前夕,大堂里來來往往儘是慕名入住的遊客。人越多,他便越安全,就像融入大海的水滴,找不到痕迹。

「你是說……」丁洛河想起昨夜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看見的那一列名人的墓棺,又驚又奇,「牛頓、達爾文、丘吉爾……這些人全都是神?」話一出口,便有些忍俊不禁,但見她神態認真,不像在開玩笑,心裡頓時又是一凜。

酒店有六百年的歷史,由教皇利奧十一世的宮殿改建而成,佔地44515平方米,環繞著古老的紅杉、楓樹與各種珍稀植物,鳥鳴啾啾,花香陣陣。花園的南北兩側分別是建於15世紀的格拉黛斯卡宮與建於16世紀的肯梵提諾宮,如今被改造成了116間客房,每間無一相同。

然而這壯麗的幻景只持續了不到十秒,便又陡然消失了。

「李先生,您入住的是格拉黛斯卡皇家套房,已預付了五天的房款。有什麼行李或特別的需要嗎?」長相酷似足球明星托蒂的經理走到他身邊,示好地微微一笑,眼神中略帶著好奇與驚訝,似是想不到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紐約年輕畫家竟如此一擲千金。但經驗告訴他,這些年隨著藝術品拍賣價格的節節攀升,一夜暴富的畫家比比皆是,絕不可以貌取人。

陽光透過左上方的彩色玻璃窗,映照著玄小童瑩潤的臉,彷彿壁畫中懷抱聖子的瑪利亞,煥發出柔和的絢光。他的心頭一顫,莫名地感到一陣刺痛的恐懼,忍不住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吻落額頭。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有這樣似曾相識的「記憶」?為什麼玄小童要將相見之處選在這裡?

廣場上遊人如織,熙熙攘攘,到處都洋溢著聖誕節的歡樂氣氛。溫暖的陽光照在教堂那巨大的橘紅色圓頂上,燦燦如金。一群白色的鴿子穿過藍天,在高高的鐘樓上盤旋了一會兒,又從丁洛河的頭頂沖掠而過。

據說這間皇家套房由教皇利奧十一世居住的房間改造而成,是酒店裡最昂貴的套間,一晚的費用便高達12500歐元。門一打開,丁洛河就被那富麗堂皇的寬敞長廳,尤其天花板上瑰麗絕倫的壁畫徹底震懾住了。

基謝·德·博熱投鼠忌器,生怕毀壞矛尖上的屍體,不敢揮劍格擋,只得不斷地後撤閃避。他算準了高歌傷重未愈,氣力難繼,故意大範圍地奔逃轉移,只等他體力耗盡,再反戈一擊。

為了避人耳目,悄悄離開,丁洛河故意叫了送餐服務。服務生推著餐車進入套房後,他利用神秘人所傳授的「盜取基因密鑰,移形換臉」的方法,握住服務生的手,與他瞬間交換了容貌。然後將昏迷的他抬到床上,自己則推著餐車大搖大擺地出了客房,又從側門離開酒店。

視頻中的自己接著說道:「今天下午兩點,你將與她在聖母百花大教堂會面。那是你最後的機會,要麼殺了她,要麼被她所殺,沒有第三種選擇。12個小時之後,聖誕鐘聲敲響,教皇將被釘死在西斯廷教堂的十字架上,聖戰必將全面爆發……」

2010年12月24日,下午一點半。

周圍人群交頭接耳,低聲讚歎,無人發現任何異常。他又驚又疑,難道真是自己的幻覺?定睛再看,過了一會兒,光影又漸漸地迷濛起來,浮動搖曳,接著整個穹頂的壁畫竟在瞬間改變了模樣!

基謝·德·博熱毫不理會,拽著麗莎,正想將她放入水晶棺,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猛獸的咆哮,颶風怒舞,凜冽無比的殺氣朝著他的背心猛撞而來。

忽然又想起那神秘的金髮女了所說的誦,「你是最後一個聖騎士,她是『太歲』聖女,你們中註定只有一個能活下去。她約你到這兒,就是為了砍下你的腦袋,剝出熔入其中的水晶頭骨!」

但更令丁洛河心馳神往的,卻是這圓頂內部的壁畫。

基謝·德·博熱似乎也聽懂了高歌所說的話,又用劍尖蘸血,在地上重複寫了一遍道:「能入此殿者,若非聖母瑪利亞與最後的騎士,則必是盜取神兵的墮天使。能生我神者必生,反之必死。」

「轟」「轟」迭聲,眩目的光芒從矛尖破舞而出,接連擦過那末代聖殿騎士的肩膀與右腿,撞在艙壁上。那堅不可摧的混金艙壁竟應聲炸裂,火星四濺。

手機里沒有任何電話號碼與通話記錄,只有300多張照片與一個視頻文件。點開照片,他的呼吸瞬時停滯了。

竟然是他與玄小童的合影!兩人笑容燦爛,甜蜜地凝視著鏡頭,背景是再也熟悉不過的北京頤和園。他腦子裡一陣迷糊,隱隱約約似乎閃過了與她同游昆明湖的畫面,但理智又告訴自己,除了司馬台長城,他從未和玄小童到過北京的任何一個景點。

丁洛河混在遊客中,且行且看,不時地拿出手機佯裝拍攝,留意四周的人群。再過二十分鐘,便是兩點了,玄小童是否也已易容混在這些遊人之中?

當初在司馬台地底那無邊無際的「鯤鵬」方舟中,在那恐龍狂奔的「史前世界」里,他曾遇見「盤古」組織於2012年墜落的飛船。在那飛船上,他也曾看見「未來」的蘇晴留給「他」的視頻影像。

更詭異的是,這些照片上的日期,分明始於2010年7月18日,終於2010年12月24日。前者是他與玄小童初識的日子,後者恰恰就是今日。而這五個多月來的每一天、每一秒,他都歷歷在目,絕不可能混淆!

「現在是公元2010年12月24日12點15分。我的名字叫丁洛河。你可以叫我丁洛河,也可以叫我獨孤洛,或者亞斯克雷比奧斯……名字只是一個代引代表了這變化莫測的生命中的某個時刻,除此之外,別無意義。你唯一需要記住的是,『你』就是『我』,不管『你』現在叫什麼名字。如果你看見了這段視頻,這表明『我』已經死了,殺死『我』的那個人,就是300多張照片里的那位姑娘,不管她現在叫什麼名字……」

丁洛河指尖顫抖,定了定神,點擊了最後的視頻文件。視頻文件拍攝於2010年12月24日的中午12點15分。換而言之,這個文件是距離「現在」一個小時後的「未來」拍攝的。

視頻很短,僅僅一分多鐘,而畫面上出現的那個人赫然竟是他自己!

他的心陡然一顫,血液全都湧上了頭頂。不是來電,而是一條至為簡要的簡訊,下午兩點,聖母百花大教堂,一個人。

他心裡猛地一沉,「自己」果然被玄小童所殺!難道那神秘人說的都是真的?冷汗涔涔,瞬間沾濕了整個後背。然而除了驚愕、恐懼,更多的卻是錐心的失落與痛楚。

不等她多想,基謝·德·博熱已轉身走到高歌身邊,揮劍朝他心口刺去。

麗莎心中一陣尖銳的刺痛,夾帶著莫名的溫柔、甜蜜與酸楚,臉頰如燒。這猝不及防,卻又肆無忌憚地闖入她心房的陌生男子呵,攪亂了她所有的軌跡,讓她意亂情迷不知所措,讓她一點一點地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

然而視頻中的自己並未多做解釋,只是最後說了段意味深長的話,便戛然而止了:「好了,我能提醒你的只有這些。既然你已經來到這裡,說明你已經與水晶頭骨合二為一,如果你迄今還沒找到答案,那只是因為你潛意識裡還不願意變成『我』。記住,大腦向左,心靈向右,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每個人都有自我選擇的自由意志。祝你好運。」

他反反覆復地看了幾遍視頻,依舊雲山霧罩,不明所以。獨孤洛是誰?亞斯克雷比奧斯又是誰?「他」留下這段視頻,究竟想要告訴自己什麼?僅僅是點醒他提防玄小童,還是暗示他將其殺死,拯救世界?

右邊的大鬍子畫家一邊凝視著他,一邊飛快地揮舞著鉛筆,不一會兒,就畫好了一張速寫,吹著口哨遞給他。畫上的人高顴骨、鷹鉤鼻,柔軟捲曲的頭髮,與原來的自己沒有半點相似。

這段不可思議的插曲一直到他發現鯀神廟裡的「鎮魂棺」,才得以解答。按照蘇晴等人的解釋,「鎮魂棺」是上帝七件神兵之一,又被稱作「黑洞之匣」,只有當某人甘心將自己封鎮在永遠也無法輪迴的「鎮魂棺」里,才能扭轉時間軸,產生兩個彼此交疊的「平行時空」。

而那艘從2012年的「未來」墜落彼處的飛船,正是因為莎曼娜等人用生命獻祭了「黑洞之匣」,才從另一個平行時空扭曲來到了他們所處的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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