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幕 最後的騎士

狂風凜冽,當先的兩隻雪豹已咆哮著撲到麗莎的頭頂,在幽暗搖曳的篝火輝映下,大半身變成了銀白的骷髏,只有眼窩裡跳躍著綠色的鬼火,凄厲恐怖。

但他究竟是誰?為什麼會一直出現在自己的夢裡?又為什麼千方百計地讓自己「破繭重生」?

她微微一愣,想不到隨手反擊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驚魂未定,吼聲震耳欲聾,剩餘的幾隻雪豹又從黑暗裡狂飆似的沖躍而至,涎水噴濺如雨。只聽「轟轟」連聲,雪豹們就像被炮彈擊中,紛紛慘叫著凌空摔飛。

雪地里影子一晃,那瘦骨嶙峋、破衫銹甲的怪人已站在了篝火邊,斜握長劍,冷冷地望著起身咆哮的雪豹,一言不發。這些凶暴的屍獸似乎對他極為畏懼,但仍不甘心地夾緊尾巴,繞著他們齜牙怒吼。

「叮啷」一聲,她身上的鎖鏈全都被斬魔劍劈開了,墜落在地。基謝·德·博熱恭恭敬敬地打開水晶棺似的罩艙,示意她躺進去。

那人與她相距不過兩米,形容裝束看得一清二楚。頭盔、鐵甲銹跡斑斑,破爛的罩衣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左肩與胸口紋著一個暗紅的十字,背心依稀可以分辨出一塊圓形的圖案:兩名手持盾牌和長矛的騎士共乘著一匹戰馬,盾牌上繪有紅色的十字。

麗莎腦中嗡的一響,聖殿騎士!這個圖案赫然是傳說中的聖殿騎士團獨有的紋章!

高歌「哼」了一聲,不置可否,見她安然無恙,眼中也閃過了一絲寬慰之色。他臉色蒼白,滿頭都是大汗,似是剛剛經過激烈的搏鬥,身上的傷口全都進裂開來了,臉上、手臂又添了不少新的血痕。應是拜怪人那把斬魔劍所賜。

400年後,巴比倫國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陷耶路撒冷,將這座壯麗的神殿付之一炬。據說在此之前,「約櫃」已經神秘地消失了,正因如此,失去神庇護的聖殿才被異教的征服者燒成了廢墟。

1119年,為了保護長途跋涉前來朝聖的基督徒,法國貴族雨果·德·帕英和格雅克·德·莫萊莫成立了一個修士會,並以耶路撒冷聖殿山的「阿克薩清真寺」作為根據地。

麗莎汗毛乍起,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一步,脫口而出:「你……你是雅克·德·莫萊?」話剛出口,就覺得自己的問題太過荒唐可笑。

她又驚又疑地站在飛盤上,環顧四周,如在夢裡。

玄小童!丁洛河心裡一顫,狂喜得像要爆炸開來了。這是他們初次相遇時,玄小童說的第一句話!

1129年,聖殿騎士團獲得教皇的正式承認。十年之後,教皇英諾森二世進一步授予騎士團特權地位,宣布聖殿騎士團只對教皇負責,不受國王與地方主教指揮。此外,騎士團還獲得了免稅特權,以及在其領地收取「十一稅」的權利,迅速發展壯大,成為教宗最為倚重的力量,鼎盛時期,成員超過2萬名。

丁洛河渾身血液瞬間湧上了頭頂,又驚又喜,難道她真是喬化的玄小童?但這女人比玄小童至少高了一個頭,容貌易變,身高可就難作假了。

該場戰役中,年僅16歲的耶路撒冷國王,率領著80名聖殿騎士、375名騎兵和幾千步兵,悍然猛攻薩拉丁的3萬大軍,竟然將這阿拉伯戰神的軍隊盡數全殲。薩拉丁僅帶著不到一成的殘餘部隊逃回埃及。

那冰涼的指尖彷彿帶著魔力,撫過臉頰,帶來陣陣酥麻如電的戰慄,讓他呼吸窒堵,莫名地感到一陣錐心的痛楚。隱隱約約似乎想起了什麼,卻又轉瞬即逝,難以言明。

她腦中靈光霍閃,又想起了關於聖殿騎士寶藏的傳說。

「當然,」他失望到了極點,但還是禮貌地朝她笑了笑,起身調換了座位,「您到過中國嗎?普通話說得真流利……」話剛脫口,心裡猛地又是一沉,不對!現在的他皮膚黝黑,依舊是東南亞混血華人的外貌,這女人為何對他說普通話?難道她知道自己是誰?

那怪人渾身一震,握劍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分不出是悲喜、驕傲還是憤怒。

她呼吸一緊,胸膺突然填滿了狂喜與恐懼,彷彿想起了什麼,又忘記了什麼,然後便被滾滾雪浪掀得拔地飛起,徹底失去了知覺。

怪人停下腳步,右手徐徐扳動廊柱上的人獸石像,「咯啦啦」一陣低沉的悶響,廣場中央的「太極魚線」突然開裂,朝兩側緩緩移動,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地洞。

這怪人的穿著、紋章無疑就是傳說中的聖殿騎士,尤其他手中的那把劍,刃身長近一米,又闊又尖,雖然布滿鐵鏽,在搖曳的火光下,依舊能看出繁複的劍紋,不時地亮起一道道幽碧的眩光。劍紋極為奇特,就像是一條纏繞在十字架上的巨蟒,痛苦嘶叫……

「斬魔劍!」她心裡又是一沉,這把銹劍赫然竟是七百年前為聖殿騎士的末代大團長立下赫赫功勛的傳奇之劍!

聽到她的低呼,那怪人微微一震,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冷厲如寒電。

基謝·德·博熱手一松,畢恭畢敬地朝後退了一步,劍尖在地上寫道:「瑪利亞不必擔心,我的使命已經完結,他是上帝最後的騎士,必將吹響審判的號角,我自不會傷他分毫。」

作為與聖殿騎士創始人雨果·德·帕英齊名的末代團長,雅克·德·莫萊曾率領著聖殿騎士不屈不撓地浴血死戰,夢想奪回耶路撒冷,甚至不惜與蒙古人聯手,但終於功敗垂成。聖殿騎士團解散後,他被法國國王腓力四世活活燒死,所有的功績也全被抹得一乾二淨。

一個七百年前就被當作異端燒死的人,怎麼可能活到今日?

但奇怪的是,聽到這個名字,那人的臉色突然變了,大步上前,一劍抵住她的咽喉,冷冷地瞪著她,嘰里咕嚕地說了一通。

麗莎淚水倏然湧出,猛地朝後退了大步,大聲叫道:「不!這一定是假的!這絕不可能是耶穌基督的屍體……」心裡一顫,突然想起「聖子」的大宗師聖保羅經常說的那句話:「彗星與流火的夜,末日的審判降臨,神將復活拯救他的兒女,不得救贖者皆下地獄!」

麗莎這才明白是他救了自己,又驚又奇。這怪人究竟是誰?是人是鬼?他既然有影子橫在地上,想必不會是幽靈了。但既然不是幽靈,又怎能在瞬間衝出一百多米遠?又怎能閃電似的擊退六隻發狂的屍豹?

麗莎心裡一跳,難道他說的真是中世紀的古典拉丁語?

拉丁語是古羅馬帝國的官方語言,極為繁複,統治階層與神職人員使用「古典拉丁語」,而老百姓則用相對簡單的大眾口語,又稱「通俗拉丁語」。羅馬帝國衰亡後,老百姓使用的「通俗拉丁語」迅速分化,越來越簡單,並逐漸衍變為法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等各種語言。而「古典拉丁語」則漸漸與口語脫節,成了沒人會說的書面語。

麗莎七歲起學習拉丁語,看了大量中世紀的古典文獻,雖然不會說,卻對其句式、語法瞭然於心。這怪人語調雖然奇怪,但有幾個字的發音卻像極了她所知的拉丁語詞根,連蒙帶猜地聽了一會兒,心中突突劇跳,試探地說:「你問他……他是不是上帝召遣來的聖殿騎士?」

怪人顯然也聽不懂她的話,搖了搖頭,用劍尖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哥特式的教堂尖頂,又畫了一個十字架、一輪太陽和一堆彎來扭去的奇怪文字。

麗莎越聽越糊塗,突然想起高歌先前所說,耶穌裹屍布「導航」的摩天輪,之所以將他們帶到這阿爾卑斯山的雪峰,是因為這兒就是「上帝的廟殿」,藏著真十字架、約櫃等七件「失落的神兵」。難道這怪人畫的哥特式教堂就是「上帝神殿」?十字架就是釘死耶穌的「真十字架」?

「是的,在你出生後,就曾見過我。」她伸出左手,輕輕地撫摩著他的臉頰,聲音也低柔得宛如夢裡,「我是命中注定給你重生的人。我知道關於你的一切,知道你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那人皺起眉頭,指了指昏迷的高歌,又指著雪坑中的「倫敦之眼」,連比帶劃說了一串奇怪難解的話,似乎在追問她什麼。

那麼這巨型十字架豈非就是釘死耶穌的「真十字架」?而這柄螺旋長槍就是最終刺死耶穌的朗基努斯之槍?但根據《聖經》記載,耶穌分明已在死後的第三天拂曉復活,又怎會留下這具依舊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屍體?

然而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給聖殿騎士團招來傾滅之禍的,恰恰也就是這七件連教皇都垂涎覬覦的「上帝神兵」。騎士團撤離耶路撒冷後,「七件神兵」被轉移到了秘密之地。教皇克雷芒五世幾次索取未果,才聯合法國國王策划了清除騎士團的行動。

1097年,教皇號召基督教徒組成十字軍,從阿拉伯人手中奪回「聖城」。兩年後,十字軍攻佔耶路撒冷,屠殺異教徒,建立了新的耶路撒冷王國。

無論這個傳說是真是假,基謝·德·博熱就此銷聲匿跡了,再也沒有出現過。有人說他其實也已經死了,死於秘密審訊。有人說他翌日黎明就逃走了,曾親眼看到他身著白衣盔甲,佩戴著「斬魔劍」,騎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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