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幕 阿爾卑斯山的雪

摩天輪旋轉著破空飛起,無數鳥獸尖叫著撞擊在觀光艙上,玻璃迸裂炸碎。帝釋天騎著風神翼龍,狂飆似的迎面衝來。隔著幾十米遠,麗莎已能感覺到他拳頭掀起的狂猛氣浪,呼吸如窒。

「轟!」就在他即將與摩天輪相撞時,雷聲轟鳴,一個熾亮的人影挾著萬千閃電從天而降,將帝釋天連人帶獸撞飛出百餘米遠,周圍的鳥群被鼓涌的炎風卷掃,瞬間著火,慘叫著紛紛墜落。

自古以來,「光照會」就是「聖子」的第一死敵,自稱「敵基督者」,山許多仇視「聖子」的秘密組織聯合而成,「盤古」就是其中之一。據說幾十年前,「光照會」突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故,聯盟土崩瓦解,從那以後,「聖子」的頭號大敵就變成了「盤古」。

終於來了,你終於來了!她如釋重負,渾身酸軟地倒在他的臂彎。這個世界,除了無所不能的上帝,只有眼前的這個男子可以不計回報地保護她,回應她,帶給她祈禱與夢想的一切……

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嘴角微笑,徐徐吻落。然而唇瓣即將交接的時刻,電光如紫,他的臉卻突然變了,變得陰鷙、桀驁而又俊美,雙眼閃爍著狂暴的怒火。

高歌!她心裡猛地一沉,奮起全身力氣,想要將他推開,卻被他緊緊地箍在懷裡。他的唇舌像風暴般碾碎她的唇瓣,撬開她的貝齒,帶給她酥麻如電的暈眩與戰慄。

驚惶、恐懼、羞怯、惱怒……瞬間如潮水將她淹沒,可是,為什麼又夾雜著一絲絲酸甜陰暗的喜悅?她耳根如燒,心卻彷彿沉入了冰窖。越想掙扎,越想吶喊,越是無力動彈。

滾燙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滑過她的臉頰,凝結成一道薄冰,在她與他的唇齒之間。漸漸地,他不動了,越來越冷,連呼吸都像是帶著冰霜的寒風。她的心裡猛地一顫,死了?難道他死了?

她牙關格格交撞,想要喊他的名字,全身卻像被冰雪凍結,里里外外全僵住了,接連眼皮也彷彿壓著千鈞的厚雪,一點一點地合了下來。

麗莎心中突突直跳,隱隱約約已經猜到了大概,低聲說:「你……你是說這兒是阿爾卑斯山,摩天輪墜毀在這兒不是意外,而是……而是……」

她終於從噩夢中驚醒。

湛藍的夜空懸著一輪明月。連綿的雪坡被月色鍍得一片藍紫,深深淺淺,彷彿凝固的大海,又像是夜晚的沙漠。雪坡的後方,是一大片拔地連天的巍峨山峰,冰雪皚皚,露出星星點點漆黑斑駁的堅岩峭壁。

她倚著樹榦喘了會兒氣,撿起兩根粗硬的樹枝作為拐杖,正想繼續往前走,腳下卻似乎絆到了什麼堅硬之物,低頭望去,頭皮發麻,差點兒叫出聲來。

光柱搖曳,一架銀白色的直升機掠過頭頂,繞著摩天輪盤旋了一會兒,徐徐地降落在天坑旁。四個端著卡賓槍的義大利人歡呼著跳了下來,交相擊掌,爭先恐後地朝坑底衝去。

生死關頭,高歌啟動了「倫敦之眼」的飛船模式,卻被帝釋天乘隙打成重傷,飛輪的六個引擎也被鳥群撞壞了兩個,險些爆炸墜毀。

她越想越心緒繚亂,耳根如燒。這時,高歌突然捂著胸口,猛烈地咳嗽起來,緊皺眉頭,滿臉痛苦。火光搖曳,照在他的蒼白的臉上,他的臉上沁滿了汗珠,唇角、下巴儘是噴出的鮮血。

等她醒來,就已經到了這雪山之上。

短短几秒鐘,他已經被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喘著氣說:「我懷裡有……有打火機,快……快去點起篝……篝火……」意識已有些遲鈍了,說起話來斷斷續續。

這兒究竟是哪裡?如果飛輪墜毀,將她拋落在這不知名的雪山上,高歌又在何處?是死是活?想起夢中他冰冷僵硬的身體,她越發胸喉如堵,難以呼吸,一時間竟忘了他是自己的敵人,顫抖著人聲叫喊:「高歌!高歌!」

叫聲在雪山之間回蕩,沒有聽到他的應答,遠遠地卻傳來野獸的咆哮,此起彼伏,森厲恐怖,聽得她渾身汗毛直豎,呼喊也頓時戛然而止。

天地蒼茫,獨剩她一人,沒有追蹤器,沒有手機,沒有任何方式可以和「聖了」聯絡,在這極端嚴寒、兇險莫測的高山上,只能向上帝禱告,保佑自己儘快找到高歌,找到梵高的《最後一年》。

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張開手指,從雪地上爬了起來。經過了四五個小時,又遭受了外力的接連衝撞,被高歌封閉的經脈此時已全部解開,只是風雪凍結,血流緩慢,一時還不能活動自如。

極目遠眺,四周儘是連綿不絕的雪坡,她位於這片雪坡的最高處。左側往前百餘米是懸崖。右下方有一大片積雪覆蓋的針葉林,一直朝山下綿延,到了坡底後,又與那片巍峨聳立的山脈相接,迤邐不絕。

沒有指南針,只能靠北斗星來確認方位了。按照星辰的方位,她的右側就是南方。摩天輪離開倫敦後,一直朝南飛行,既然她拋落在這兒,那麼飛輪最可能的墜毀地點應該是南邊的那片針葉林。

麗莎頭皮發怵,下意識地朝它們揮了揮匕首,朝後挪了半米。

如果是常人,走不了幾步,就被這徹骨狂風颳得崩潰散架了,但她從小接受了極為嚴酷的訓練,體質絕佳,意志堅忍不拔,無論身體如何凍得僵痹發抖,腳下卻一步也不停歇。

走了幾百米後,氣息漸暢,全身暖和了不少,她的心神也漸轉平定。

但此時這些飢餓的屍豹已經激起了狂暴的怒火,根本不顧槍聲與進濺的火星,一心將他撕裂吞噬。

高歌身上肌肉堅實,布滿了各種各樣的疤痕,許多都是年代久遠的舊傷了,看起來仍覺觸目驚心。麗莎想起他的檔案,又是一陣揪心的難過。

骷髏!一個慘白的骷髏頭半埋在雪地里,黑漆漆的眼窩瞪著她,彷彿正在咧嘴獰笑。

再朝周圍掃望,背脊更是一陣發涼。林間雪地里密密麻麻儘是白骨,有的被掩埋已久,色澤發灰;有的似乎最近剛被野曾咬,齒痕猶新。

這兒海拔至少2000米,人跡罕至,就算有登山、滑雪的遊客,又怎會在一片林子里出現數以百計的屍體?他們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會葬身於此?她強捺住心中的恐懼與不詳預感,默默禱告了一會兒,扶著樹榦,繼續朝前行進。

當她穿過這片針葉林時,圓月已經移到了正上方,照得雪坡一片銀亮。左右環顧,心裡猛地一跳,驚喜欲爆。

東南方百餘米的雪地上,有一個像是隕石砸出來的巨大天坑,坑裡斜斜地嵌著一個半圓形的摩天輪,在月色中閃著淡淡的金光。赫然正是「倫敦之眼」!

麗莎又羞又怒,臉上霞雲飛涌,置若罔聞,繼續默默地吮吸著毒血,右手緊攥匕首,暗想,這兩人若是敢無禮,立刻與他們同歸於盡。

正想朝那兒奔去,空中忽然傳來「突突突……」的轟鳴聲,一道雪白的光柱從後上方斜斜地射了過來。麗莎一凜,急忙轉身藏入針葉林。

「倫敦之眼」有驚無險地飛旋破空,衝出鳥群的重圍。她被那接連不斷的衝擊波震得天旋地轉,依稀看見高歌將那藏著油畫的金屬圓筒塞在了飛輪駕駛室里的某個地方。還沒來得及細看,飛輪的第三個引擎又發生了爆炸,一切瞬間失控了,她被重重地甩飛在艙壁上,失去了知覺。

她心裡怦怦急跳,這些義大利人既然擁有歐洲最先進的90直升機,背景必不簡單。從他們的裝扮與談話判斷,似乎不屬於義大利的任何一個官方機構,也不像是西西里黑幫或恐怖組織,難道……難道他們是追尋摩天輪信號而來的「盤古」成員?

正飛快尋思,直升機又「突突突突」地騰空而起,駕駛員朝著那四人做了幾個手勢,示意回去通報消息。

就在這時,天坑的雪堆里突然閃電似的衝起一道人影,抓住直升機的起落架,凌空飛轉,像掄鐵餅似的朝外甩去。

「轟!」直升機撞在雪地上,螺旋槳葉瞬間炸飛,機身翻了幾個滾,高高地彈了起來,朝雪坡下的懸崖急墜而下。接著又是一陣轟鳴狂震,噴涌的火光照得周圍一片彤紅。

那人兔起鵲落,朝針葉林里沖了進來。子彈密集穿入在杉樹、松樹的枝幹,「噗噗」連響,雪沫飛揚麗莎急忙蜷身蹲伏,屏住呼吸,從鞋底拔出一柄又薄又利的匕首。

麗莎轉過頭,凝視著那金光閃閃的「倫敦之眼」,心想,摩天輪既然是遵循著耶穌裹屍布的啟示,墜落在這裡,那就說明那四幅梵高絕筆依然藏在駕駛室的某個地方。

在接下來的幾年裡,他駕乘著私人飛機與遊艇,穿行在世界各地,每到一個地方,必然發生極為恐怖的暴力事件。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他與這些案件有關,但所有的線索都表明,他操縱著「盤古」,這個世界上最大、最神秘的恐怖組織……

「混蛋,快給我滾出來!」四個意人利人輪替更換彈匣,罵罵咧咧地沖向釺葉林,槍聲震耳欲聾。

麗莎左臂一陣燒灼的劇痛,已被流彈擦著。正想躲到右側那株大杉樹後,黑影一閃,一個人突然朝她撲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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