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依舊還在繼續回蕩。他伸手觸摸四周,有稜有角,狹窄逼仄,就像是……悚然一驚,棺材!冷汗瞬間爬滿了脊背。難道他已經死了?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困在棺材裡的「靈魂」?
相隔咫尺,能感覺到高歌的呼吸,時長時短,時緩時急,顯然也在想著什麼心事。
「嗒嗒嗒嗒嗒……」兩輛哈雷摩托車從後方追了上來,子彈從他們身邊擦過,密集地掃在洞壁上,火花四射。
丁洛河隨著那神秘人苦修了幾個月,耳目聰靈,反應比普通人快了至少十倍,加上又得了「天神戒」,與水晶頭骨合二為一,身體天賦之強,遠非這些黑衣人所能相比,可惜時間太短,所學有限,只能發揮出不到一成的威力。然而僅此一成,已經足夠他此時大開殺戒了。
丁洛河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全身布滿了蛇鱗,青光閃閃,昂然而立,右手無名指繚繞著刺目的碧芒,猶如攥著一條閃電,映得周圍雪地一片慘綠。那雙眼睛也彷彿泛著綠光,冷酷地掃望著他們,讓人不寒而慄。
「歡迎來到地獄。」高歌將她放在一個冰冷的金屬台上,拿起一片閃亮的手術刀,嘴角掛著嘲諷而陰冷的微笑,「在這兒上帝可找不到你。」
Selina趔趔趄趄地從翻轉的布加迪跑車裡爬了出來,睜著大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一切,五味交雜。遠處那些奔逃的路人更是看得呆了,紛紛停下腳步,取出手機拍照、攝影。
高歌背著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氧氣罐,一手拽著她,一手有力地划動。她心裡一沉,難道跳入泰晤士河也是這魔鬼計畫的一部分?
難道玄小童真的還活著?就在倫敦?那麼……那麼究竟是他男扮女裝喬化成了女侍者,還是當初一路相隨的少年原本就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但如果她是一個姑娘,又怎會是華宗胥的外孫?又怎會是九年前就已死於空難的孩子?
「神拯救的不是我們俗世的肉身,而是靈魂,」她定了定神,冷冷地說,「你已經走投無路啦,拿我當人質也沒用,他們不會因此手下留……」
高歌呼吸一窒,泛起奇異的感覺,聲音竟突然有些啞了,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說:「我們最喜歡吃涮羊肉。把冷凍過的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再放在熱騰騰的鍋里,燙熟了,吃在嘴裡,脂香滿溢。涮羊肉好不好吃,最重要的秘訣除了要選好羔羊,細皮嫩肉,還要掌握好切肉時的溫度,就像你現在的體溫,正正好。」說到最後一句,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高歌挑了挑眉毛,又露出那傲慢而莫測高深的笑容,卻沒有回答。
這時,「噶」地一聲,燈光刺眼,石棺蓋被緩緩地拉開來。他下意識地擋住雙眼,過了幾秒,才慢慢地適應石棺外的光線。移開手掌,只見一個穿著黑色修女服的嬤嬤正舉著燭台,微笑凝視著自己。
「我是我,我是一切,我是風火水土,我是天地萬物……」風勢越來越猛烈,丁洛河半身已經被厚厚的冰雪所覆蓋,體內的熱血與炁流卻洶洶席捲,彷彿融入了這場恣肆磅礴的風暴,與天地同化。漸漸地,那些燒灼的疼痛全都感覺不到了,皮膚上泛出一片一片淡淡的青鱗,就像冰消雪融,春回大地。
烈火之甲!麗莎驚訝地瞟了他一眼,原以為只有得到上帝庇護的神之血裔,才能自如地操控風、火、水、土四大自然偉力,想不到這惡魔的使者竟然也有這樣的超能力!轉念又想,不管是撒旦還是路西法,墮落前原本就是天使,擁有這樣的力量也不足為怪。正因如此,更加彰顯「聖戰」的重要與緊迫性。
悠揚的鐘聲彷彿從極遠的天邊傳來,斷斷續續。丁洛河耳廓一動,猛地睜開眼睛。
遠遠望去,他周身彷彿鼓舞著一層深碧淺綠的光浪,所向披靡。無論是哈雷摩托,還是那漫天發狂的火鳥,只要靠近至他兩三米內,立即被那勢不可擋的光輪撞飛、絞碎。
「你的『神』就是這麼救他的女兒?」高歌嘴角勾起嘲諷的冷笑,加速飛馳。速度越來越快,他身上鼓起一層三四厘米高的紅光,起伏搖曳,子彈打在上面,竟然被彈得變向飛起。
他思緒淆亂,越想越頭疼,隱隱覺得這裡頭還有一個重大的線索沒有參透。
屏息環顧著這宏偉壯觀的建築內景,越看越覺得震撼難言。當他視線移轉到後上方的壁龕時,發現壁龕上有一個斜卧著塑像,左手指向一幅由兩個男孩持握的捲軸,背後是一個圓球,畫有黃道十二宮和相關星座。壁龕的墓碑上刻著一大段不認識的拉丁銘文,但其中有一個名字卻是異常熟悉的,那就是「艾撒克·牛頓勛爵」。
這時,夜空中突然湧來一層層烏雲,朝著他們的觀光艙急速翻湧逼近。高歌心裡一凜,拽著麗莎站了起來。烏鴉!數以萬計的烏鴉正排山倒海,尖叫著向這裡撞來。
接著紅光怒舞,又有一枚火箭彈炸穿了右前方的石壁,爆炸的氣浪險些將他們連人帶車掀了起來。
風神翼龍嗅著血腥味兒,凶性大發,平張雙翼,狂飆似的厲嘯俯衝。那數以萬計的禽鳥也跟著發出如潮的尖叫,一齊黑壓壓地沖了下來。
高高的人穹頂在水晶吊燈與彩色玻璃的交相輝映下,顯得如此金碧輝煌,而又莊嚴肅穆。鮮艷的紅絲絨地毯從對面的內廳門口,一直鋪設到祭壇前。
「嘭!」麗莎呼吸一窒,天旋地轉,他們身上竟然湧起層層疊疊的青紫色火光,就像一團勢不可擋的火球,橫衝直撞,那些石頭還沒靠近,便猛然炸成了齏粉,四散飛揚。
那些被激怒的哈雷騎士們,正貓耍耗子似的折磨著昆西,對於十幾米外發生的這一系列細微變化毫無所察。歡呼聲中,又是一輛哈雷摩托轟鳴著從昆西身上碾過,他朝右翻了兩個滾,終於不動了。
那幾個黑衣人驚愕地看看他,又看看周圍的同伴,還沒來得及說話,眼前狂風鼓舞,「砰」地一聲,劇痛攻心,然後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他們的身體依舊筆直地騎在哈雷摩托上,腦袋卻連著頭盔被飛來的幾顆雪球撞出幾十米遠,鮮血衝天噴射。
丁洛河恍恍惚惚地站在她的面前,似乎聽見了她說的每一句話,卻又似乎一句也未曾聽清,看著淚珠一顆顆從她的眼裡湧出,滑過臉頰,又停留在她濕潤柔軟的唇瓣,他的胸腔彷彿被自己的心跳堵住了,一下接著一下,越來越猛烈,憋悶得快要爆開來了。
麗莎心裡一震,突然明白自己身在何處了,他們居然正坐在泰晤士右岸「倫敦之眼」摩天輪的觀光艙里!
嬤嬤將他領到祭壇邊,微笑著指了指左側,悄無聲息地退開來。他轉頭一看,心中又是一震,難以相信自己的雙眼。
「未婚夫?」高歌挑起眉毛,又泛起那絲嘲弄的冷笑,「我還以為你是聖潔的修女,已經將自己獻祭給你的上帝了。」
他手指抵在一個綠色的按鈕上:「只要我撳下這個開關,七秒鐘內,『倫敦之眼』就會與底部平台脫離,消失在大西洋的上空。」
鳥群顯然將這隻凶暴無比的翼龍視作領袖,隨著它前赴後繼,發狂地發動猛攻。更詭異的是,它們就如同丁洛河當初在司馬台「魔屋」所遇見的那些火鳥一樣,一旦被大風所激,或者撞擊到某物,立即火焰激涌,變成極為凶暴恐怖的自殺式怪物。
他們所站立的地方是個類似升降電梯的透明玻璃艙。下方是一個直徑約百米的圓廳,周圍分布著32個艙門。圓廳中央是環形的操作台,嵌滿了液晶屏幕與各種高科技的儀器。幾個小型的機器人正自動來回穿梭,檢修故障,就像是科幻電影里的場景。
迷迷糊糊中,彷彿有滾燙的水珠從他的臉,滴落在她的臉上,然後滑入唇舌,洇出苦澀的鹹味。她心裡猛然一跳,刺痛如扎。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亮起幾道刺目的閃電,狂亂飛舞,「轟隆隆!」雷聲轟鳴。群鳥驚飛,就連那隻風神翼龍也尖嘯著盤旋飛起,彷彿預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情。
麗莎這才從恍惚中驚醒,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條陪伴了她二十年的十字架項鏈已經淹沒在大廳兩米多高的水浪中。她想要張口喊叫,突然想起剛才發生過的事情,臉頰如燒,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又麻又癢,禁不住笑出聲來,睜開眼,卻見高歌正饒有興味地盯著自己,手術刀雜耍似的在指尖旋轉。心裡一跳,朝腳底望去,一個高約一米的機器人正舉著電子感應器,沿著她的雙腳朝上仔細檢查。
丁洛河腳底就像踏著風火輪,速度奇快,左搖右晃,瞬間就衝到了一輛哈雷摩托的左側,一腳蹬在後一個騎士的臉上,「喀嚓」一聲將他的頭顱踹出老遠,然後順勢奪過他的衝鋒槍,轉身掃射。慘叫迭起,血腥味隨著狂風急速瀰漫。
他聽見她說:「如果下一剎那世界終結,我想在此之前告訴他,告訴他我是誰,告訴他我想他正如他想我一樣,告訴他我們可能會有的將來和過往,告訴他……」
吼聲和雷聲滾滾呼應,街道兩旁的窗玻璃接連粉碎。丁洛河腦子裡「嗡」地一響,呼吸窒堵,體內洶湧的流瞬間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