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幕 星星的軌跡

丁洛河定了定神,轉頭看蘇晴,蘇晴也正錯愕地凝視著自己,顯然對此毫不知情。

「怎麼回事?」羅伯特大吼,話音剛落,窗外閃過一道耀眼的紅光,狂飆似的穿入對面的蘇富比大樓里,「轟」地一聲巨響,天搖地動,就連監控室所在的大樓也彷彿被掀起來了。

九幅油畫一字排開,嵌在東面的牆上。根據「盤古」的情報,該牆體山某種合金構成,堅不可摧。此外,油畫外罩著厚達70厘米的防彈玻璃,要想粉碎這種玻璃,至少需要美國的AT-12T輕型反坦克火箭筒。但除了瘋子,准也不會這麼十。就算你不擔心油畫被炸成灰燼,也要考慮自己是否會被崩塌的樓房壓成肉醬。

麗莎心裡猛地一沉,周圍發出一陣驚訝的低嘩。

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晝思夜想,如瘋如魔了。所有的答案都藏在玄小童那雙讓他不敢逼視的眼睛裡。

電腦屏幕上的頭像飛速旋轉,兩分鐘內,又有三個競拍貴賓的來歷得以確定。除了俄羅斯石油新富伊萬諾維奇、美國社交網路新貴邁克爾·丹尼,第三位鎖定身份的就是那位「班邦·海珊親王」的女伴。

這時,其中一張賓客的頭像突然停止旋轉,右側出現了三張與之對應的照片。麗莎心裡一沉,呼吸瞬間頓止。

念頭剛起,又覺得這想法未免太過荒謬。玄小童明明是個男孩,是華宗胥的外孫,怎麼可能變成一個女孩?再說他被「太歲」的飛碟擄走,又怎會扮成侍者出現在蘇富比的拍賣現場?更重要的是,玄小童九年前就已死於空難,他與自己的相逢,很可能只是「黑洞之匣」——即所謂「上帝神兵」中的「鎮魂棺」造成的時空重疊扭曲,隨著「黑洞之匣」消失於「時間之沙」,這一切都不可能再度發生了。

然而這幅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分明記得親自與蘇晴捆綁包裝,將《秋夜》護運到了倫敦蘇富比。究竟是誰從他屋裡盜走此畫,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桃換李?想到這兒,他突然清醒了過來,渾身汗毛豎起。

雪越下越大了,身後響起了連番的爆炸聲,火光衝天,燒紅了半個夜空。雪花紛亂地上下飛舞,被紅光掩映,就像是漫天落英。

「你們看到的這幅畫叫作『月夜的麥田』,完成於1889年6月,和梵高那幅著名的『群鴉飛舞的麥田』同屬一個系列。」彼得森揭下第一幅紅綢時,所有人的呼吸全都瞬間凝滯了。

他笑起來時,八字鬍隨著嘴角微微上揚,帶著種近乎輕佻的詼諧魅力,那位美國夫人顯然被他的笑容和異域風情所吸引,臉頰泛起淡淡的暈紅,走出幾米後,還忍不住回眸望了他一眼。

此刻,重新面對著那雙炙熱如火、深邃如海的眼睛,他就像被席捲一切的沙塵暴摧毀,被摧毀一切的海嘯卷溺,那些潛埋在心底的情感全都如岩漿噴涌,再也不能自已。

只有一個身著阿拉伯罩袍的中國女人,從容自若地俏立在雪白的光束里,端著一杯雞尾酒,對著羅伯特嫣然一笑:「對不起,你們來得太遲了。」

「經全球二十八位專家鑒定,本次拍賣的九幅油畫全都是梵高在生命最後一年創作的真跡。其中一幅的名稱就叫作『最後一年·夏夜』。我想諸位對此早就耳熟能詳了。這幅畫從未公開,直到四個月前,才由一位神秘收藏家委託蘇富比進行拍賣。除了那位收藏家與專家團,各位也將是全世界最先目睹這幅偉大作品的幸運兒……」

但他們此行並不是來明搶明奪的。

「各位,我要向你們隆重推介接下來的這幅拍品。」走到第六幅油畫前時,彼得森停住腳步,露出凝重得近乎誇張的神情,「除了本次拍賣的『夏夜』,這幅以『秋夜』命名的作品將是十年來最轟動世界、最獨特的梵高作品。它所畫的,不是向日葵,不是麥田,也不是星空,而是一個極為罕見的、梵高從未涉及的題材。」

丁洛河漫不經心地淺啜飲料,聽著介紹,用眼角的餘光掃望周圍。

玄小童!這女侍者的背影與回眸的神情簡直就和玄小童一模一樣!

「愛妃,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要給我起個這麼古怪的名字?班邦·海珊?誰會相信這是個親王的姓名?聽起來就像是海珊挨了一槍子兒。」丁洛河嘴唇翕動,臉上保持著優雅而矜持的笑容,向他臂彎里的女伴抱怨。

從系統的分析結果來看,這68名貴賓大多都是各大拍賣行的熟客了,三分之一是阿拉伯與俄羅斯的石油富豪,三分之一是倫敦與華爾街的金融巨鱷,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互聯網時代的IT新貴。只有這身份尚未確認的七人是從未參加過競拍的陌生人。

這場拍賣會預熱了四個月,炒得街頭巷尾人盡皆知,就算對藝術毫無興趣的販夫走卒也被吊足了胃口。最終獲得競拍資格的僅有六十八人,這六十八人除了各繳納一百萬美元的保證金之外,還經過了重重嚴格審核,確保沒有混入缺乏誠信的搗亂分子。

羅伯特心裡一動,暗罵自己太傻,拍著桌子叫道「快!調出『太歲』、『盤古』的疑犯,比對這棟樓里的所有工作人員!」

監控室里所有的人都已經站起來了,緊張地等待著剩餘的比對結果。羅伯特也一改玩世不恭的姿態,蹙著眉頭,一遍遍地掃望著牆上的六十四面監視屏,與潛藏各處的特警呼叫聯絡,加緊調度。

「盤古」以牙還牙,將這幅畫交山蘇富比拍賣,作為反制「太歲」的秘密武器。除了丁洛河等人,最權威的梵高專家也辨別不出這是幅贗品,「太歲」自然也不能。

看到這個名字,所有人的臉色全都變了,羅伯特猛地抓起麥克風,對著潛伏在街區里的一百多名特警與狙擊手一遍遍地重複:「天使請注意,天使請注意,古蛇已達伊甸園。」

「當!」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賓客們紛紛轉過頭,只見一個紅髮的女侍者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撞落在地的杯盤,站起身朝眾人道了一聲歉,低著頭匆匆離開。

吃飯時,想起他笑吟吟地說要頓頓給自己燒好吃的牛肉;喝水時,想起他扮著鬼臉將溪水潑到自己身上;睡覺時,想起他冰涼的淚珠與哭腫的眼睛;洗澡時,想起自己脫去衣褲躍入水中時他羞紅的臉……即便走在路上,也會突然無緣無故地想起他,想起他的一顰一笑,想起他的一舉一動,想起他對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那些當時只道是尋常的話語,這時想來,也每每牽腸掛肚,如剜似絞。

高歌!

畫布上,關山萬里,長城蜿蜓如帶,夜空中綴滿了急速旋轉的絢麗星輪。一個清秀甜美如少女的男孩正斜倚在烽火台的牆垛上,髮絲飛舞,回眸粲然而笑。

丁洛河就像從夢中然驚醒,猛地深吸了一口氣,抓住蘇晴的肩膀,顫聲說:「蘇姐,對不起,我必須馬上離開!」不等她回過神,就已旋風似的衝出大廳,甩開保安的手臂,朝那女侍者狂奔追去。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她即將轉入長廊時,突然停下腳步,彷彿猶豫了半秒,轉過頭望了他一眼,淚水盈眶,嫣然一笑。

「嘀、嘀、嘀……」電腦屏幕上的貴賓頭像全都停止了轉動,沒有他們想要尋找的疑犯。眾人大感失望。

右側的第一張照片來自這位競拍貴賓的護照,根據國際刑警的資料,此人姓名Bambang Husain,出生於東南亞某島國,25歲,據說是該島國某親王的私生子,二分之一華人血統,極為神秘而富有。

兩個保安揮舞著警棍,斜地里一左一右沖了出來,他探手抓住右邊那人的手腕,旋身飛轉,將他遠遠地拋了出去,順勢一腳橫掃,重重地踹在第二個人的胸口,然後飛身從他頭頂躍過,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

參加這次競拍前,「盤古」已經取得了整個街區每一幢建築物的詳細結構圖,對於這裡的一磚一瓦更是早已爛熟於心。此時站在展廳里,環首四顧,大樓的3D立體結構圖彷彿隨之在眼前鋪展盤旋。

「天使1號,天使1號,抓到嫌犯了沒有?」羅伯特一邊領著眾人衝出大門,奔向火光熊熊的蘇富比大樓,一邊心焦如焚地沖著對講機大吼。

丁洛河身子一晃,就像被重鎚擊中心口,剎那間連氣也喘不過來了,耳根如燒,淚水險些奪眶湧出。

趴在她身邊的系統分析員抬起頭,朝著窗外的壯觀景象吹了一聲口哨,叫道:「這幫狗屎白費心機啦!蘇富比大樓一旦受到攻擊,就會立即開啟保護程序,牆上所有的油畫都將經山秘道,自動滑入地底的保險柜,第一時間內由警方的防彈車從地下秘密通道運走。」

這六十四面監視屏除了連接蘇富比大樓里的各個攝像頭外,還囊括了街區所有的交通要道與隱秘死角。麗莎咬著指甲,凝視著屏幕上那群徐徐走動的貴賓,心已懸到了嗓子眼。

丁洛河心裡也跟著突突直跳起來。這幅畫筆觸狂野,色彩濃烈厚重,看起來頗似真品,但再一細看,又似乎有些過於刻意。梵高的作品一向備受追捧,只要出現於市場,必創天價,這張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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