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莎·蘇格拉底,國際刑警反恐處特別探員。」她將拇指摁住自動門禁鎖,輕快地說道。鏡面上立即呈現出她的臉顏,栗色短髮,白膩的瓜子臉,一雙蘊含笑意的淡藍色眼睛。
梵蒂岡,教皇宮。
黑暗的走廊里傳來「咄咄」的聲音,像是腳步山遠而近。亨利立即警覺地站起身,他是瑞士侍衛隊的隊長,貼身保護教皇已經六年了。自從去年平安夜,教皇在聖保羅大教堂主持彌撒時遇到突襲,原隊長就被解職,改由他全權負責本篤十六世的安全。
走廊盡頭燭光晃動,三個紅衣主教在神父的引領下,轉入長廊,朝著教皇的寢宮不緊不慢地走來。這三位主教權高望重,都是下一屆教宗的熱門候選,亨利對他們非常熟悉。
他微微鬆了口氣,心底又湧起一絲疑惑。這時不過凌晨兩點,子夜彌撒剛結束不久,教皇年事己高,這場儀式讓他精疲力竭,正在卧室內沉沉酣睡。他們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前來拜詣?
他又調出了四張人像照片,並排放在一起:「左起第一個人,名叫丁洛河,19歲,北京人,畫家,去年八月在雲南梅里雪山寫生時,死於雪崩。左起第二個人,身份不明,乘坐上海飛往北京的航班,飛機墜毀於西藏,是四個生還者之一,他自稱是一年前亡故的丁洛河,後從山頂醫院逃走,下落不明。左起第三個就是這位一拳打飛卡車的『賈若無』,身份證上顯示是福建人,但經查驗,當地並無此人。最後一個就是長滿蛇鱗、率先沖入山頂神殿的神秘青年……各位仔細看看,覺得他們長得像不像?」
亨利打開寢宮的門,領著他們躡步而入,試探著低聲叫道:「聖父?聖父?」無人回應。
他打開燈,寢宮裡整齊如常,床上枕頭、衾被也都鋪疊得十分平整,唯有教皇不見蹤影。
一行人的臉色立刻變了,分頭四處尋找。更衣室、休息房、盥洗室……就連床底桌底也看遍了,全都空蕩無人。
亨利奔出密室,大步沖入西斯廷教堂。燭檯燈光高照,室內通明。不知從哪裡刮來一陣風,颳得祭壇上的那本《聖經》噼啪作響,燭光明滅不定。
國際刑警總部所有的特警與工作人員中,最讓麗莎敬佩的就是這位外柔內剛的女強人。中法混血的驚人美貌、冷靜睿智的頭腦,加上雷厲風行的幹練手段,使得她短短五年之內就成為總部風頭最健的人物,據說包括美國CIA、英國軍情六局在內的各國情報機構都在爭相遊說她擔任本國的情報首腦。
他急忙領著眾人奔入更衣室,打開那扇機關,果然發現了一個黑漆漆的甬道。
2010年12月25日,凌晨。
大雪初晴。麗莎·蘇格拉底駕駛著紅色的雷諾車疾馳在羅納河畔,對岸那些依山而建的五顏六色的房了在觀後鏡里急速倒掠。刺骨的晨風迎面刮卷,髮絲繚亂飛舞,陽光在光禿禿的樹枝間繽紛閃爍。
剎那間,亨利從頭皮涼到腳底,恐懼得無法呼吸,就像置身於一場噩夢。每個房間的窗戶都是從內鎖閉,出口只有寢宮的那扇大門,他目不交睫,連哈欠也不敢打一個,教皇又怎會眼睜睜地從密室里憑空消失?
「我又看見在天上有異象,大而且奇,就是七位天使掌管末了的七災,因為神的大怒在這七災中發盡了。」
接著他頭上一涼,像被什麼水珠滴中,就連那本翻飛的《聖經》上也多了幾點暗紅的污漬,恰好染在了《啟示錄》的章節上:
「2005年至今,IMU對此人進行了全方位的追蹤,發現2008年汶川地震時,他恰巧也在四川旅遊。我們以此為契機,與中國政府達成了合作。七個月前,北京監測到幾艘不明飛行物墜落在司馬台,立即封鎖了附近山區。有意思的是,這印度人幾乎也在同期抵達北京,出現在『恰巧』發生地震的司馬台山區。十天之後,他又神奇地出現在了這座雪山神殿……」
UFO?麗莎心裡咯噔一跳,照片上都有一個橢圓形的黑影,輪廓雖然有些模糊,但看起來像極了飛碟。
前方飄起了雪花,一片片悠揚翻卷,越來越多,漫天飛舞,不到十分鐘,羅納河兩岸又變得白茫茫一片。
在他的上方,《最後審判》的畫上,鮮血淋漓地寫著阿拉伯數字「730」和一行大字:「除了我,你們不可有別的神。我指著我的永生起誓:誰得罪我,我就從我的冊上塗抹誰的名!」
玻璃門無聲地滑開。門禁的語音設備里傳來溫柔的法語:「歡迎您的到來,祝您愉快。您有一個重要的會議,8點30分,在第七會議廳。」
法國,里昂。
秘道!他突然想起在更衣室的衣櫥里,據說有一個秘道的入口,可以通向西斯廷教堂的地下密室。這個秘密只有教廷衛隊的隊長知道,危急時刻用來保護教皇逃生。但自建成以來從未啟用過。
會議室內又是一陣驚呼。羅伯特說:「這輛卡車至少有5噸重,就算是拳王阿里,也不可能赤手空拳將它打飛。更讓我意外的是,經過人面識別系統的反覆比對,這位『超人』的瞳距,以及眉心到人中的距離,和我在西藏處理的一件神秘空難的生還者,完全一致。」
她忍不住放慢車速,眯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泛起微笑。這晴朗的早晨是兩個多月來最美的光景,空氣里儘是草木與泥土的氣息。然而最美的東西總是短暫的,稍縱即逝,如同這個世界。
這是2010年的12月23日,上午7點45分。還剩下732個早晨。她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
海面上出現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漩渦,翻湧著掀起滔天狂浪。直升機穿過濛濛水霧,朝海岸線飛去。
「早上好,小姐。」警衛點了點頭,微笑著將電子通行證遞還給她。她嫣然一笑,駕車緩緩駛入這片數米高的籬笆樹牆與鐵柵包圍的禁地。
這裡是歐洲戒備最為森嚴的區域之一,到處都是攝像頭,每一道門都由最先進的電子鎖控制,要想出入,除了儲存有個人資料的電子通行證外,還需要相匹配的視網膜、指紋和聲音三重驗證。
「我們找遍所有的資料庫,都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資料。他第一次出現,是今年八月,在北京的一家酒店裡,登記的姓名是『賈若無』,那時他身上還沒長滿蛇鱗,面孔也有些許不同。幾天後,他和那位代號為『x』的孩子一起出現在司馬台附近的地震現場,並英雄似的從裂壑懸崖下救出了一個嬰兒。」
他語速越來越快,咄咄逼人,接連舉了一連串20世紀以來的大災難,每個無不神秘難解。按照他的說法,這些災難都不是隨機產生的,而是冥冥相關,由一種恐怖莫測的力量暗中操縱。
一行人走到門前,他畢恭畢敬地行了禮,三位紅衣主教面無表情地頷首示意。神父走到他跟前,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麗莎忍不住問道:「你是說,這四個人其實是同一個人?」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與會的大多是生面孔,神情凝肅,除了幾個常駐國際刑警總部的歐美特警,熟識的就只有反恐組的主管露娜·阿葵芮雅思了。
露娜別著修長的雙腿,姿態優雅,朝她呵了口煙圈,微微一笑,金白色的短髮在燈光下閃耀著悅目的光澤。
投映的畫面切換回一連串北京地震的現場照片,溝壑遍布,汽車或接連相撞,或陷入坍塌的斷層,人群哭叫奔逃,慘不忍睹。那位神秘的年輕人腰上綁著登山繩,懸在崖下,左手緊緊抱著嬰兒,右拳朝上猛揮,竟將一輛從崖頂衝下的大卡車撞得衝天飛起。
她既然也來參加這次的會議,就更加說明其重要性了。麗莎心裡怦怦直跳,不知道這次會議和自己所負責的國際犯罪組織又有什麼關係?
其他人顯然也看出來了,竊竊私語。坐在她身邊的俄羅斯代表露出一絲譏諷的冷笑,舉手說道:「你們美國人該不會僅憑著這些模糊不清的照片,就認為這幾場黑風暴都是外星人乾的吧?」
一個穿著格子西裝的年輕美國人慢悠悠地走上主席台,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朝台下揮了揮手,就像鎂光燈下等待歡呼的明星。
是他?麗莎一愣,驚愕與慍惱一齊涌了上來。
會議室里嘩聲再起,眾人交頭接耳,驚疑不已。這些照片拍攝於各個歷史時期,有的是出於戰地記者之手,有的出自災難中的生還者,還有的來自於現場的監控鏡頭。
「各位女士、先生,早上好,」羅伯特的視線掃過她臉上時,眼睛突然一亮,顯然也認出她來了,又露出那副花花公子的表情,沖她眨了眨眼,粲然一笑,「我是美國IMU的探員羅伯特·塞吉塔里亞斯。感謝各位撥冗來參加這次的緊急會議。這次會議中所提到的所有內容,都屬於特級機密,這也是只請諸位參與的原因……」
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掠過在場的30多人,又回到了她的身上,灼灼的目光帶著絲促狹的笑意,盯得她雙頰微微有些燒燙。
麗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垂下眼瞼不再理會。或許是因為她從小在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