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幕 水晶頭骨之歌

我常常會夢見那一刻。大霧蒼茫,甲板隨著巨浪搖擺跌宕。四面八方全是狂龍凄厲的尖嘯聲,此起彼伏,彷彿隨著海上刮來的寒風,滲入周身每一個毛孔,直透骨髓。

我這才知道高歌剛才是將這個插入了狂龍的頭頂。蘇晴示範了一下如何使用,說:「每個注入器里有兩個晶元,也就是說,你們只有兩次將品片植入狂龍大腦的機會。如果兩次都沒成功,就只能動用電磁脈衝手槍,然後盡量潛到海里深處,等待救援。」

山勢斜陡,剛剛經歷過雪崩,冰川上到處都是斷墚和裂縫,稍不留神,很可能會再次以坍塌。他的雙腳踩踏在冰面上,輕盈如蜻蜓點水,疾行如風滅飛輪,簡直像在飛。

右邊的狂龍怪叫著翻轉盤旋,繞了一個彎,從斛後方變向衝來,嘴裡突然噴出一大團火焰,差點兒燒著我的眉毛。

潛艇劇晃,我腳下一個趔趄,沿著傾斜的甲板翻身急滾,如果不是昆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己經被劈頭蓋腦打來的浪頭卷了下去。

飛索前端的尖鉤閃電似的釘入巨龍的身體,鬆開手,只覺腰身一緊,雙腳猛然離地飛起,瞬間就被「吸」到了它的背上。

接著左腳突然一緊,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我低頭往下一看,一大團海藻似的黑色長髮纏住我的左腳,蓬然飄舞。

我全身汗毛猛地豎了起來,呼吸如窒。聽不清歌聲在唱些什麼,也辨不出是男是女,眼前、耳邊卻突然飛閃過許多畫面、許多聲音,許多讓我無緣無山悲喜恐懼的吉光片羽。

當初在青藏雪山上,他帶著我下兩千多米的雪坡,那驚心動魄的景象還歷歷在目,此時他竟然又僅僅憑藉雙腿,背著我衝上幾百米高的魚骨山。

幾個起落後,他已經摸透了巨龍的脾性,雙腿牢牢地盤纏住它的脖頸,昂首捶胸,野獸似的朝天怒吼,聲音之雄渾狂野,甚至蓋過了騎下的怪獸。

手電筒的光柱照在他的臉上,雙眸血紅,眼神凶暴,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額頭上凸起的那兩個犄角似的尖骨,隨著青筋一跳一跳地搏動……比起那天夜裡在上海所見到的模樣,更加猙獰恐怖。

接著他一翻身,飛快地攀上了巨龍的頭頂,右手銀光一閃,不知道將什麼東西插入了它的頭頂。那怪獸全身猛一收縮,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凄烈咆哮,發狂似的團團亂轉,衝天飛起。

它速度極快,轉瞬間就沒入了重重雲霧,什麼也看不見了,只聽見高歌的聲音從那片蒼茫里遙遙傳來:「誰想親眼看一看鯀神廟與水晶頭骨,就跟我來!」

從他躍上巨龍頸背,到乘龍騰空而去,不過短短兩分鐘。抬頭上望,白霧裡黑影憧憧,數以百計的巨蜥狂龍平張雙翼,從各個方向朝我們沖了下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相隔尚有幾十米,己經能感受到那泰山壓頂似的超強衝擊力,狂風挾卷,壓迫得我呼吸窒堵,連眼睛也無法睜開。

「回到艙里去!全都退回到艙里去!」蘇晴的叫聲被風浪徹底蓋過了。海面沸騰了似的,不斷地掀湧起衝天大浪,顛得潛水艇東搖西擺。眾人彎著腰,跌跌撞撞地爬向艙門。

眾人歡聲雷動。我鬆了口大氣,試探著說了句「朝上飛」,它立即拍動雙翼,旋轉著衝天而起。

冰川、融雪沿著斜陡的山脊兩側沖瀉而下,「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在這筆直高聳的魚骨狀雪峰周圍環繞成「回」字形的天湖。

甲板上又濕又滑,劇烈搖晃,又有幾個人大叫著跌入海里。昆西身手敏捷,一手緊緊地拽著我,一手抓住蘇晴拋來的繩索,三步並作兩步,躥到艙門邊,將我一把塞了進去。

還沒來得及抓住把手,船身又是一震,我額頭磕在門沿,金星四冒,直接從懸梯「乒乒乓乓」地摔入艙里。

沒了高科技的電子系統,潛艇儼然成了一具浮在水裡的棺材。這艘潛艇的殼體所能承受的最大壓力是50兆帕,即使安全殼內的核反應堆不會因為這些史前巨獸的撞擊到破壞,但只要艙殼進開哪怕一絲裂縫,巨大的壓力就會將我們瞬間壓成肉醬。

兩隻狂龍率先衝到,尖利的咆哮聲震得耳膜都快破了,巨翼狂飆似的從頭頂掃過,將幾個人撞得凌空飛起,大叫著直墜海中。

等我終於抓住立桿時,蘇晴、昆西、Selina等人也已跳入船艙,旋緊艙門,打開備用電源。

每個人都渾身濕透,或多或少受了點兒傷。昆西為了掩護我,背部被巨蜥狂龍的爪尖划了條長近兩尺的口子,皮肉全都翻了起來,穿裹的獸皮全被鮮血浸紅了,觸目驚心,好在沒傷到脊柱。來不及仔細檢查,只能先簡單地清洗消毒,包紮傷口。

清點人數,只剩下了八個人,這意味著除了高歌之外,還有九個人墜入海里,生死不明。透過潛望鏡朝外看,波濤如傾,雲霧茫茫,什麼也看不清,除了滿天尖嘯撲落得黑影。

微型晶片果然神奇,僅僅半分鐘後,它就老實下來了,耷拉著腦袋,凄烈的咆哮聲也變成嘶啞的嗚咽。

艙內晃動得越來越厲害,駕駛員趔趔趄趄地各就各位。然而魚骨山的磁場實在太強烈了,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停止了運轉,連巡航導彈也無法使用,只好切換成最原始的機械操作模式,手動打開注水閥,緩緩下潛。

那些狂龍就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鯊魚,四面八方地扎入水裡,窮追猛打。

那些狂龍前赴後繼地俯衝而至,試圖將潛艇抓起,幸好船身形如尖梭,通體由至為堅硬光滑的合金製成,無從下手。但在它們這麼接連不斷的瘋狂撞擊下,潛艇外殼仍不免如被魚雷猛轟,多處扭曲變形,不斷地傳來「卡卡卡」的金屬擠壓聲。

對講機「沙沙」直響,捷報頻傳。蘇晴、昆西、Selina等人全都成功地將晶片植入狂龍腦中,駕馭著它們在空中盤旋,只有一位盤古組員不幸被甩飛到半空,撕成碎片。

經歷了這麼多磨難,距離苦苦探尋的答案終於只剩下一步之遙了,如果此時功虧一簣,死了也不瞑目!

她第一個躍了出去,然後是Selina、昆西……我被人從身後推著,身不由己地向上連蹬了十幾步,又回到了那片茫茫大霧之中。

她說:「艇殼最多只能可支撐半個小時。要想活著上魚骨山,只有騎著這些狂龍飛上去。防護衣的腰帶里有一個發射器,瞄準狂龍按下開關,就會彈出飛索,將你們拽到狂龍的身這個『圓珠筆』是微型晶片植入器,與你們的盔罩連接,可以將微型晶片植入動物大腦,迫使它們根據你們的語言要求作出反應。」

我呼吸一滯,難道他也是鯀族的?或者和我一樣,僅僅是因為戴過這枚蛇戒,才被誘激出了蛇鱗?在見到他之前,我有太多的疑問想要問他,但這時面對著面,一時間反倒不知道該問些什麼。

電磁脈衝手槍我只在遊戲里見過,沒想到真有這玩意兒。鈦合金製成,銀白色,攥在手裡沉甸甸的,聽蘇晴介紹,每發一槍,威力相當於幾百發普通子彈連續射擊,但穩定性與散熱性都非常不好,至少要過上30秒才能發射第二槍,即便如此,連開五槍後,仍然會燙得連手都沒法握住,難怪她一直沒亮出來。但此時其他槍彈都已用完只有拿這拚死一搏了。

那輪巨大的銀白色飛碟恰好停泊在殿前塌陷巨坑的邊沿,顯然也被摧拉枯朽的球形閃電掃中,嗡嗡狂震,失去平衡地貼著地而急速旋轉。站在飛碟周圍的百餘人紛紛朝後退散。

轉眼之間,傾瀉而下的石塊壘壘堆砌,佔去了小半面積,攪得清澈的湖水一片灰藍。

昆西穿著臃腫的防護裝,戴著頭盔,背上又背著昏睡的莎曼娜,表情嚴肅,看起來有點兒滑稽。但那時我實在笑不出來。

我在防護衣內多穿了一件翡翠玉甲,將背包夾藏在中間。穿玉甲時又想起了玄小童相起初到羽山時,和他並乘翼龍飛翔在雪山之間;想起他直勾勾地凝視著我的似笑非笑的眼睛;想起那天夜裡他抱著我時滾燙的淚水;想起他說只許對他好,不許對別人好,否則就把我大卸八塊……我越想越難受,胸口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我手忙腳亂地拔出鈦合金短刀,想要割斷女屍的「長發」,刀柄卻偏偏從指間滑落,悠悠地飄向湖底。

雪浪撞擊在湖面,激撞起遮天蔽日的蒙蒙白霧,經久不散。從水底往上看,數以萬計的碎石、冰錐……從那滾滾倒涌的「雲海」怒射而出,攜帶著串串繽紛氣泡,在蔚藍的水裡划過無數條弧線,壯觀無比。

甲板劇晃,大浪噴涌,兩隻巨蜥狂龍一左一右朝我撲了下來。我下意識地握緊電磁脈衝手槍,朝左邊那隻扣動扳機,「轟!」那隻怪物猛地朝上掀飛了八九米,我也被強猛的後坐力推得踉蹌後跌。

直到此刻。

然而最最耀眼的,莫過於神殿中央的那個金字塔式的石台。騎著狂龍飛近了之後,才發現整個「石台」居然是由不停流轉的金黃色細沙組成的。

那隻蜥龍痛吼著急速飛旋,在離心力的巨大作用下,腰帶上的鋼索絞扭得「格格」作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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