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幕 預言

她說今天發生的這一切足以證明,她的夢是鯀神賜予的預言,而我就是預言中那位將在世界末日來臨前拯救他們的神。

當著族人的面吻過我以後,她似乎突然變靦腆了許多,刻意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偶爾視線相撞,便微笑著低下頭。

白紋臉蛇人在附近的叢林里找了十來種草葉,用石頭捶爛,在嘴裡嚼了一會兒,和上泥土,敷在受傷的鯀族勇士的傷口上,又取了一些給我,示意給玄小童塗上。

轟鳴聲越來越小,四周一片漆黑。我抱著玄小童翻滾了兩三分鐘後,地勢越來越緩,終於到底了。剛鬆了口氣,額頭猛地撞在冰柱上,金星四冒,嘴裡、鼻子里儘是血腥味兒。

我拿巨樹的葉子盛了兩條片好的魚,遞給玄小童,他卻沒有任何胃口,怔怔地坐在河邊,想著鯀族神女說的那個神秘的夢,淚珠泫然欲滴,不管我怎麼拿話打岔,心情也不見好轉。

眼看著絢光亂舞,即將失控,白紋臉蛇人大吼一聲,一腳重重地踹在暴龍的身上,竟然將這隻重達幾噸的巨獸踢得摔出了幾米。

周黑暗幽靜,除了我們的呼吸,只能聽見細微的水流聲。我從背包里摸出照明熒光棒,四下一晃,立即就被那綠光所照耀著的壯麗奇景震住了。

我不敢多看,微微一笑,轉頭尋找玄小童。

我嚇了一跳,低聲問他怎麼了,他眼圈一紅,突然緊緊地抱住我,肩頭顫抖,想要那控制住哭聲,卻控制不住斷斷續續的抽泣。我以為他仍在為姥爺的事情難過,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溫言撫慰。

華宗胥戴著蛇戒,穿著玉甲,躺在水底的金銀銅棺里。那具棺材離開水後,立即招引來球形閃電,參照梅里雪山狗頭人所提到的讖語,可以確定就是神女所說的存放於鯀神廟中的「鎮魂棺」。

蛇鱗少女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靈猿似的左跳右躍,攀上光滑的冰壁。

「洞你個頭房!」我沒好氣地將他拽了起來,「如果外星人追下來,我先把你送給女外星人去洞房。」心裡卻七上八下,牽掛著鯀族神女的生死安危。

「活該你!」我躺在冰地上笑著喘氣,渾身酸痛。從這麼高的冰洞滾下來,沒有骨折,沒傷到臟腑,就連後背的傷口竟然也沒進開,僅僅只是頭上腫了兩個大包,不能不說是個奇蹟。

玄小童幸災樂禍地咯咯脆笑,「哎喲」一聲,後腦勺也被冰塊磕了個正著。

我們距離懸崖邊己經不到十米了,蛇鱗少女尖聲長嘯,拽著我加速狂奔,高高地躍了出去。

水霧迷濛,全身瞬間濕透。我一手抓著她的手腕,一手與玄小童緊緊相握,朝著那飛騰噴瀉的瀑布急墜而下。白紋臉蛇人和另外三個蛇人也先後衝出懸崖,在空中手舞足蹈,尖聲嘯吼。

「食屍蟲!」我頸背上的汗毛一下立起來了,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拿熒光棒一照,才看清竟然是騎隊中的某隻特暴龍。它嘴裡勒著韁繩,身上血肉模糊,密密麻麻地趴伏著幾百隻手掌大小的巨型甲蟲,五彩斑斕,嗡嗡振翅。

我招手叫他下來,他喵了我胸膛一眼,臉上忽然一紅,促狄地朝鯀族神女努了努嘴,搖頭淺笑,起身走到旁邊稍小的溫泉池裡。我心頭大松,他既然拿神女來打趣我,說明對我的怒氣己經消了大半。

玄小童揉著眼睛,沖我嫣然一笑,似乎己經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也沒再說任何回去的話題。

「嘭!」就在心臟即將進出我的嗓子眼時,一道紅光突然從身邊穿過,撞在甲蟲群里,當空炸湧起熊熊火焰。

原以為這群巨型食腐甲蟲只對屍體感興趣,只要不激怒它們,就能相安無事,誰知它們迅速聚攏,擺成三角形的攻擊陣勢。我見勢不妙,將熒光棒朝遠處一拋,拽著玄小童就朝相反方向狂奔。

蛇鱗少女眼眶裡然淚水晃動,凝視著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個夢的結尾有悲有喜,但鑒於夢和如今的現實並非完全吻合,因此難以斷定。

瀑布層層而下,我們躍出的地方距離下方的水潭只有十一三米高,摔入潭中後,立即被激流沖卷,跌宕旋轉,朝五十米外的下一級瀑布漂去。

甲蟲通常都有趨光性,這些變異的食屍蟲也不例外,「嗡」地炸散開來爭先恐後地撲向滅光棒落地處。

「她抓著你你就不能推開?」玄小童冷笑一聲,「你幹嗎不說她手可搏獅,力可擒虎,你的手只拿得動畫筆,沒有縛雞之力?」

讓我後悔的是,食屍蟲除了趨光性,似乎還有更強烈的趨熱性,探覺到我們的體溫,蟲子們立即又轟然飛起,五彩霞光似的追了上來。

幾乎就在同時,一大群食屍蟲「呼」地從我們的腳底下飛了過去,被又一團應聲而爆的火光燒成了焦炭。

那夜以後,莎曼娜對我的態度也變得奇怪了許多,不再如初見時那麼狂野熱烈,也不再像重逢時那麼溫柔羞澀,不和我獨處,不與我親密接觸,就連雙眸也不曾和我直接對視,彷彿時時刻刻故意保持著距離。

這是她第二次吻我。比起前一次的蜻蜓點水,這次狂野得如同熊熊烈火,猝不及防。等我回過神時,己經被她的十指緊緊地抓住頭髮,唇舌輾轉,無法掙脫。那些細如青絲的蠕蛇噝噝吐芯,在我耳邊不住地盤蜷伸縮。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貼著我的耳朵不知說了一句什麼,暈紅著臉嫣然一笑,返身朝蛇人們走去,轉頭看我時,明亮的雙眼裡仍是掩抑不住的激動和喜悅。

我有點兒犯暈,摸了摸被她的尖牙咬出血絲的紅腫嘴唇,咳嗽一聲,問玄小童剛才她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食屍蟲又叫「埋葬蟲」,能快速地分解吞噬動物的屍體。它們吃屍體時,總是不停地挖掘屍體下的泥土,最後將屍骨掩埋在地下,因此得名。但是這種食腐甲蟲的平均長度是1.2厘米,最大的也不過3.5厘米,怎麼可能長成這麼大的個兒?

挨過「飛碟」與雪崩突如其來的雙重襲擊,五十名鯀族勇士只剩下了十三個,此外還有三隻倖存的特暴龍。

白紋臉蛇人反應極快,「嗖」地就是一箭,搶在那怪物舌頭回卷之前穿入它的嘴裡,怪物慘叫一聲,被炸成無數碎塊,綠漿、血肉雨點似的噴射灑落,黏糊糊地澆了我們一身。

「還能是什麼意思?大難不死,小別勝新婚唄。」玄小童又是那副似笑非笑、似惱非惱的古怪表情,挑了挑眉梢,「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別傻愣著啦,你媳婦兒在等著你呢。」

食屍蟲的數量實在多得難以計數,殺之不盡,前赴後繼。被火光和我們的體溫吸引,前方的冰縫裡也不停地鑽出甲蟲。

洞中冰柱林立,懸連著千姿百態的冰鍾乳,洞璧上到處都是美麗奇異的冰紋,在熒光燈的映照下,光怪陸離,炫彩奪目,就像童話中的水品宮殿。

我臉上一燙,對這鯀族神女雖然還談不上心動,但如果一個姑娘全心全意地待你,就算是鐵石心腸,也很難無動於衷。

越往下走,溶洞越蜿蜒窄小。過不多久,果然又遇見了成百上千的巨型食屍蟲。

我猜他是擔心那些飛碟發現篝火,想想有理,就沒再堅持。

玄小童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聲音用鯀語連連追問,想要查清發生在姥爺身上的事情。但任她怎麼說,蛇鱗少女卻始終搖著頭,以「天機不可泄露」為由,不肯再多透露一個字。

我身後的特暴龍頭頂被屍蟲咬中,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重重地撞在冰壁上,前爪亂舞,拍死了頭頂的幾隻巨型屍蟲。

我以為他還在為我剛才笨拙的搶救行為生氣,又遞了一片魚肉到他嘴邊,低聲說:「一回生,兩回熟,我也是第一次給人做人工呼吸,動作如不規範,請多提寶貴意見……」

冰川岩溶洞由融化的雪水侵蝕而成,水往低處走,溶洞內通常存在著直抵冰川底部的隧道。既然沒法原路爬回去,就只能沿著水流,儘快找到出口。

我緊緊地抓著玄小童的手,浮在空中。坦卜「啊」地大叫一聲,翻了個跟斗,率先被吸入飛盤,然後是沃西和巴隆達。玄小童凝視著我,臉頰酡紅,淚水盈眶,夢囈似的低低叫了聲:「洛河哥……」突然鬆開手,將我朝下一推,自己瞬間被倒吸到了白光里。

屍蟲們嗅著血腥味,瞬間轉向,全都朝受傷的特暴龍以及那些血淋淋的肉塊撲了過去。趁著這稍縱即逝的空隙,我們舉著火把全速逃離。

然而食屍蟲吞噬屍體的速度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估,不到一分鐘,偌大的特暴龍己經被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甲蟲們「嗡」地倒飛而起,沿著洞壁狂潮似的席捲追來。

看見我們安然無恙,這些蛇人也都露出喜悅的笑容,紛紛上前招呼,只有白紋臉蛇人面無表情,沖我微微點了點頭。

「轟轟」連聲,最近的十幾隻巨蛀被炸得血肉橫飛,外圍的巨蛀們或吐舌搶奪空中的肉塊或「呱呱」鳴叫著直接朝我們撲了過來。

對於她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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