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幕 復活的化石

只剩下那隻羽蛇神龍仍在抵禦蝠群的圍攻。它顯然是翼龍中的王者,凶暴無比,巨翼橫掃,將一隻迫近的吸血蝠摔飛出去。長如尖刀的巨喙一下叼住了另一隻巨幅,仰頸甩動,硬生生地將它吞入肚裡。

陸行鯨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將翼龍的半個身子囫圇吞入肚裡,然後急速旋轉起來。

聲音低沉渾厚,正是神秘人的嗓音。我不知道他念的是什麼詩句,也不知道其中有什麼含義,但卻莫名地湧起一種似曾相識、而又毛骨悚然的感覺。

兩人合力,下墜的速度總算稍稍減緩,但仍斛著滑行了十幾米,直到沖至懸邊沿,起子與瑞士軍刀才被石縫死死卡住。我們全身一震,右手緊握刀柄,左手抓住凸起的岩石,腰腹以下全都懸吊在了半空。

甬道兩邊每隔五米,便有九級石階,層層向上。石階下立著一對對雕刻精美的石人或石獸,「眼睛」均由綠寶石鑲嵌而成,燈光一照,碧光流離,彷彿在灼灼盯著我們,很像是古代的帝王陵墓里用來鎮墓的石像生。

「嘩!」水浪噴涌,暴雨似的漫天灑落,一隻巨大的怪獸猛地從湖心騰空躍起,咬住了翼龍的脖子。

我屏住呼吸,和玄小童一起緩緩地朝後移動。奈何那兩扇銅門己經嚴絲合縫地關上了,門環在里側,外面冰雪凍結,滑不溜手,根本拉不開。

甬道又斜又長,除了石像生外,兩壁還刻了許多浮雕,大多是遠古狩獵、獻祭以及祈禱、死後重生的情景,此外還有不少奇特的埃及式古象形文字,和之前「魔屋」地下通道里的頗為相似。

翼龍激烈反抗了十幾分鐘,終於服軟了,平張雙翼,貼著雪坡朝下方的草甸滑翔。

雲霧彌散,六隻巨大的白色蝙蝠趴在下方的崖壁上,齜著牙,撲扇著雙翼,發出尖利的吱吱聲。

「服了。」我不得不心悅誠服。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個任性淘氣的富家孩子,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從容鎮定,動作又如此矯健靈活。越來越覺得他就像一本懸疑小說,每翻開一頁,都有新的謎題與發現。

我頭皮一陣發憷,這些巨蝠不僅吸血,似乎還以毒素將獵物的血肉溶成液體,吸食得一乾二淨。

繩套的另一端與我們身上的鎖扣相連,我只覺得呼吸一滯,全身被那繃緊的繩子拉拽,不由自主地和他一起騰空躍出。

我們身上的繩扣與翼龍頸子上的繩套牢牢地纏在一起,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被它瞬間拖入了水裡。

玄小童卻似乎毫不害怕,格格一笑,在我耳邊呵了口氣:「好的不靈壞的靈。不如我們一起跳下去吧,就算粉身碎骨,也好過變成這醜八怪的晚餐。」

我拉著玄小童的手,衝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全速朝岸邊游去。

湖水冰涼,憋得我肺都快要炸開了。摔入水中時,玄小童手中的瑞土軍刀不知脫手沉到了哪裡,無法割斷繩子。我掙扎著想要脫開鎖扣,卻越拉越緊。

司馬台的山峰最高不過1000多米,而海拔3000米以上才有積雪。從我所站立的地方目測判斷,對面山峰的雪線距離我平行的位置,至少還有六七百米。換句話說,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海拔至少在3600米以上。

我越看越奇怪,難道這地宮真的和那幢木屋有什麼關聯?玄小童的姥爺一路留下的那些奇怪的記號,是為了指引誰來到這裡?為什麼我的「隱形」蛇戒和門環剛一接觸,銅門立即自動打開?難道……我心裡「咯噔」一跳,隱約想到了些什麼,卻又稍縱即逝,難以說清。

那群陸行鯨己經圍到了翼龍屍體的周圍,爭相搶奪,不斷地旋轉撕扯,將清澈的湖水攪得一片渾濁。外圍的陸行鯨沒搶到殘肉,嗅著我背上傷口的血腥氣,立即飛速地追了過來。

玄小童驚訝地探過頭,問我這是什麼。我正想著如何向他解釋,空中突然傳來「呀呀呀」的尖叫聲,抬頭一看,全身驟然僵住了。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懸崖至少高兩百米,下方恰巧是一條蜿蜒的冰川,冰錐尖石林立。只要我們一鬆手,就算不被這六隻巨蝠抄個正著,也必定摔成肉泥。以我後背的傷勢,還能忍痛強撐多久?

魚龍對我們果然沒有絲毫惡意,歡鳴著搖曳長尾,突然高高地躍了起來,直衝湖裡。

幾十米外就是第二級懸崖,雲霧繚繞,白茫茫一片。以我們飛似的下滑速度,如果崖下是岩石或冰川,落差高於六米,將必死無疑。

這些龐然大物顯然被吸血蝙蝠徹底激怒了,顧不上追擊我們,直接向蝠群擺出了決戰的陣勢。那六隻巨蝠毫不退縮,不緊不慢地扇動膜翼,齜牙發出難聽的嘶叫,等到翼龍群衝到懸崖上方時,才鬆口丟棄屍體,轟然飛散,從兩側向翼龍包抄。

我腦中一片空白,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吸引,不由自主地牽著玄小童走了進去。剛步入甬道,身後「砰」的一聲悶響,寒毛直乍,那兩扇銅門居然又緊緊地合上了。

淡綠色的水中藻草搖擺,十幾隻陸行鯨上下擺動著尾巴,急速游來。這些嗜血獸一定是聞見水中的血腥味兒,全都趕來搶食了。

我腦子裡暈暈沉沉,就像突然墜入了那無底深淵的雲中霧裡,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小心!」翼龍的爪尖擦著我的臉頰掃過,玄小童抱住我往旁邊滾去,右手握住瑞士軍刀,順勢在那怪物的翼膜上划了一條長縫。

銅門內側沒有蛇形門環,也沒有任何可以拉啟的把手。我摳著門縫使勁掰了半天,紋絲不動,渾身冷汗全都冒了出來,如夢初醒。早知道剛才應該拿個楔子卡住門縫,這會兒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如果真被困在裡頭,那可就慘了!

魚龍領著我們穿過湖面,游入岸邊的原始叢林。那些不知名的樹木棵棵高大粗壯,密密地矗立在湖水中,垂著榕樹似的根須,隨風搖曳。枝葉繁茂,連綿十幾里,遮住了大半個夜空。

湛藍的湖泊在夜色里泛著點點銀光,一大群長脖子、小腦袋的龐然巨物正在岸邊低頭飲水,聽到翼龍的尖叫,猛地四散驚逃。有的奔入森林,有的直接沖入湖裡,水花四濺。

寒風呼嘯,玄小童手指冰涼,掌心卻涼津津的全是冷汗,情不自禁地朝我身上靠了過來。

來不及細看,前方尖嘯如潮,羽蛇神翼龍己領著剩餘的九隻翼龍急沖而至,勢如狂飆。

「羽蛇神翼龍!」玄小童身子一顫,挽住我的臂彎,低聲說,「千萬別輕舉妄動,慢慢地走回去。」

玄小童緊緊地抱住我,我能感覺到那溫熱的呼吸、幽冷的體香,繚亂的髮絲拂過我的脖子與耳沿,又麻又癢。

我見過的最大蝙蝠翼展也不過五六十厘米,這六隻巨蝠的翼展至少有六米,眼睛和脊背都是血紅色的,看起來像是傳說中的吸血怪物,極為猙獰。難道風神翼龍是忌憚它們,所以才不敢下來?

氣泡滾滾,鮮血迅速瀰漫開來。我依稀看見一個身長四米多,形狀如鱷魚、毛皮如水獺的怪獸死死地咬著翼龍的脖子,碧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我們,看起來極為兇殘貪婪。

我們到底在哪裡?為什麼突然從司馬台的山腹穿梭到了幾千米高的雪山懸崖上?

它明顯被激怒了,氣勢洶洶,相隔幾十米遠,已經能感覺到那股撲而而來的颶風,雷霆萬鈞,足可以將我們壓成齏粉。

我很快掌握了魚龍跳躍的節奏,出水時立即大口呼吸,入水前搶先閉氣,顛簸沖躍,越來越愜意自如。玄小童更是歡呼尖叫,玩得不亦樂乎。

湖水越來越深,漸漸只能看見那些腕龍的頭部了。湖心突然泛起一圈漣漪,氣泡直涌,腕龍紛紛驚嘶著轉頭逃散,不顧翼龍的尖嘯驅逐,朝岸邊溯游。

雪坡繼續朝外延伸出一百多米,才是第二級的懸崖。懸崖下白霧茫茫,什麼也看不清。但就算下面是刀山火海,那時我也顧不著了。

翼龍尖嘯著越沖越近,狂風颳得我無法睜眼。我將登山繩與鎖扣緊緊地綁在玄小童與我的身上,大聲數到「三」,一起縱身跳了下去。

一隻陸行鯨猛地張口朝我的左腿咬了過來,被玄小童奮力一蹬,又轉而朝他攻擊。

點了點棺材,突然傳出一曲奇怪的音樂,一個骷髏慢慢地從裡面爬了出來,頜骨一張一合地吟誦:「你從來處來,到去處去。你配拿書卷,配揭開七印。當流火的日子來臨,復活的復活,永生的永生,你要對群星宣讀被審判的聲音。」

那天在西藏雪山上,我好歹還有急救床與木板作為緩衝,又有神秘人全程保護,雖然驚險萬狀,卻沒什麼致命的危險。而此時既沒有任何工具,又看不清下面的山勢,純粹是拿性命來賭博。

他穩穩地騎在翼龍的脖子上,雙手勒住繩套,如同箍住烈馬的嚼環,駕馭著這凶暴的史前怪物在雪山群峰之間穿梭飛行,忽左忽右,好幾次彷彿就要撞到雪山了,卻在最後半秒鐘擦著崖壁衝天飛起。

那種感覺難以描述,就像乘坐隨時都將脫軌的「雲霄飛車」與「瘋狂老鼠」,我被它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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