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幕 LOST

周圍是起伏的雪山,像月光下的沙漠,凝固的大海。

我站在雪山的頂峰,頭上是無邊無際的星空。星星突然旋轉起來了,一顆,一顆,又一顆……整個夜空像是突然燃燒了起來,變幻出極光似的絢麗顏色。

「轟!」一顆星星突然沖落在前方,激撞起衝天的霞光。接著,所有星星都如流火似的紛墜落,撞擊在我的周圍。雪山不斷塌陷,變成了洶湧的大海。

相比之下,我乘坐的這輛大巴算是極為幸運了,僅僅是車頭陷入兩米多深的坑道里。

唯一遺憾的是,不管我怎麼嘗試,始終沒法像在青藏高原時,將「氣流」導入「泵穴」,重新體驗那種腳踏「風火輪」的奇妙滋味兒。

「叮」的一聲,音樂繚繞,果然順利打開。我的呼吸瞬間頓止了,分不清是激動、恐懼,還是狂喜。

從北京城區到司馬台一百二十多公里。我折騰了幾天,身心俱疲,一上中巴,就斜靠著車窗睡著了,醒來時己經是黃昏。滿天都是彩霞,長城在層巒疊翠的山脈間蜿蜒,燦燦如金帶,壯美無比。

神秘人猜得沒錯,國安局反恐特別調查科和那什麼IMU已經在我家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我自己送上門去。

通過兩天的密切觀察,我至少發現了兩個可疑人物,他們天天定點守候,通過微型耳麥聯繫,一旦有年輕男人進入小區,立即起身跟蹤,等到消除嫌疑後,又重新回到原位。每次我爸媽出來,也必定有人一路尾隨。

熱浪撲面,我像是突然從夢裡驚醒,看了看自己鮮血淋漓的拳頭,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院子外的衚衕里也站了兩個從沒見過的陌生人,讓我不敢貿然靠近。我只好趁著房東去超市的時候,裝成想要租房的畫家將他攔了下來。

沒過幾天,武警就開始封山隔離了。但有些村民仍偷偷藏了一些隕石和怪物的殘片,指望賣個好價錢。

我懊喪憤怒到了極點,每月房租全都按時交付,半個月沒回來,這傢伙居然就將我的作品全都當成白菜賤賣了!

不知過了多久,爆炸轟鳴聲漸漸小了下來,只剩下幾處尖銳的汽笛,和越來越清晰的哭叫哀號。

從窗口望去,對面漆黑的高樓里只有幾點微弱的燈光,上方懸著一輪皎潔的圓月,整個世界彷彿都在月色里沉睡著。「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和家人相距不到百米,卻彷彿隔著萬水千山。

「我就親眼見過一怪物的屍骸,」戴棒球帽的男人繪聲繪色地用手比劃,「頭有輪胎這麼大,身體很小,不足一米五高,全身透明,五臟六腑都能看見。我鄰居把它塞進大提琴箱里,作價30萬,賣給一老外了。我跟你們打賭,今兒來司馬台的這些車,至少有一大半都是記者……」

這幾天閑暇時,我也上網查了查經絡的資料,加深了些了解。

渾身汗毛全都立了起來,我難以置信地輕輕觸摸著自己的胸膛,一片片,冰涼、粗糙、堅硬而銳利,就如同剛才噩夢裡所看見的那樣……指尖突然一疼,被鱗片划出了一道血痕。

疼痛這麼真實,顯然不是幻覺。

我大叫一聲能了過來,渾身個被汗水浸透了。酒店的窗帘沒有拉緊,月光照在地上,瑩亮如雪。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吸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身在何地。

這輛幾噸重的卡車竟然被我這麼一拳就撞飛了出去?我是怎麼做到的?

「轟」的一聲,整輛卡車立刻凌空飛了出去,重重地撞毀在對面的崖壁上,震耳欲聾,火焰噴湧起六七米高。

我趴在裂壑邊,伸手想要夠著襁褓的帶子,但不管怎麼嘗試,總是差了半米。情勢危急,顧不上多想,從背包里取出登山繩,一端緊緊地綁在不遠處的一輛重型集卡車上,另一端綁住自己的腰,小心翼翼地沿著壑壁朝下攀爬。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抑住滿腔的恐懼,將自己的頭埋在冰涼的水裡,有一種想要號啕大哭的衝動。但我知道這時候決不能崩潰,要想解開所有的謎題,我就必須堅強面對。

過了好一會兒,繚亂如沸的思緒才隨著身上的鱗甲慢慢地消退。我擦乾頭髮,坐回到床上,定了定神,取出神秘人留給我的iPad。

「不是為了拆遷,」戴棒球帽的男人搖了搖頭,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今年5月底,你們有沒有看見司馬台長城上空的飛碟?我住在附近,至少看見了三次!」

「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一個年輕女人哭叫著努力從軋扁的轎車裡爬出來,但她的雙腿被座椅死死壓住了,沒法動彈。距離她幾米外的裂壑里,傳來嬰兒撕裂人心的哭聲。

車上幾個密雲本地人七嘴八舌地起鬨,都說看見過,還聲稱有村民在山裡頭見到了直徑一里多的隕石坑,坑裡躺了飛碟的殘骸與好幾具怪物的屍體。

其他那些畫倒也算了,沒了那幾幅《四季·光年》,我拿什麼給蘇晴交差?然而那時說什麼也沒用了,別說我沒法證明自己的身份,就算能證明,我也不敢為了幾幅畫把自己給拌搭上。

我探出窗外一看,冷汗瞬間爬滿全身。前方一百米外設了路障,幾十個荷槍實彈的武警正在逐輛地排查司機與乘客。

除此之外,iPad里還有一個名為「我是誰」的軟體,需要輸入名字、密碼才能登錄。如果我能打開,或許就能解答所有的疑問。

關於葵畫廊:葵畫廊為什麼要費盡周折尋找《最後一年》?高歌為什麼會變成半人半獸似的怪物?神秘人與他之間又有什麼恩仇關聯?

我起身打開洗手間的燈,往臉上潑了幾捧涼水,徹底清醒了。鏡子里的那個人滿頭蓬亂的黑髮,斜挑的眉毛,略尖的下巴,大眼睛灼灼地盯著我。這個熟悉的陌生人是誰?他就是我嗎?「我」又是誰?

關於蛇戒:蛇戒有什麼來歷,套入我的手指後為何消失不見?為什麼離開上海後,所有的人都不認得我了?是如神秘人所說,每個人看見的東西原本就是不同的,還是因為我的外貌、聲音和指紋真的全都發生了變化?我的種種變化是否與這枚蛇戒有關?

關於我經歷的怪事:飛往北京的航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在短短十分鐘內墜毀在數千公里外的西藏雪山上?當時趴在機艙外壁的人是誰?為什麼飛機上的所有人都聲稱沒有見過玄小童?他又因何突然消失?既然我已僥倖脫身,死在雪崩中的「丁洛河」又是誰?一年前的梅里雪山發生了什麼事?狗頭人、湖底的棺材、女屍、蛇群……是真實的,還是我的幻覺?

這輛巴士算上我,一共才9個乘客,原以為遊人寥寥,沒想到公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車子,密集攢動,綿延幾公里。前頭又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車子停停走走,開得極慢。

我在附近轉悠了兩天,找不著機會,第三天下午又抽空去了一趟宋庄租住的院子。

戒指起源很早,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按中國文字釋義,戒指的「戒」含有「避忌」、「辟邪」的意思,因此又叫「驅環」。後來漸漸發展成定情之物,叫「約指」,有「約束」的涵義。除了作為愛情的信物之外,大多作為權力與契約的象徵,還可以用作印章。

中國、古埃及、羅馬將戒指戴於手指的理如出一轍,都認為十指連心,無論是愛情、與神魔的契約,或是權力的約定,都要山戒指與心相連,才能發揮出最大、最長久的效力。

就在卡車即將落到我頭頂的瞬間,我下意識地抱緊嬰兒,右臂如同被巨大的無形之力牽引,忽然攥緊拳頭,朝上空掄了出去……

網上的蛇戒圖片數不勝數,卻沒有一個和我那枚相似。想起身上的鱗甲,我不由又打了個寒噤。

什麼樣的戒指會化入人的身體?蛇是魔鬼的象徵,我身上的蛇鱗是不是因為這枚戒指而起?如果這枚蛇戒代表人與魔鬼的契約,那麼那位神秘人是誰?被他「重啟」後的「我」又是誰?

我指尖顫抖,猶豫著重新點開「我是誰」的應用程序,在「用戶名」那欄輸入魔鬼的名字「Satan」,將密碼改成「666」,點了一下「確定」。

那三天里,我試了許多次都無法成功登錄,這時也不例外。我試了幾回後,打開便箋軟體,將所有待解的謎團整理歸類,以便從裡面找尋線索——

界面上是無邊無際的星空,一個蔚藍色的地球徐徐旋轉,旁邊有組經緯度坐標:40°40′27″,117°27′02″。點了下坐標,畫面上的地球急劇放大。我頭皮發麻,腦袋裡瞬間一片空白。

司馬台長城!這個坐標竟然是司馬台長城!而且與我2009年秋夜觀望獅子座流星雨的地點只隔了不到三公里!

如果我沒在這兒看見極為壯麗的星雲「幻象」,就不會畫出與梵高《最後一年》極為相似的《四季·光年》,不會和「葵畫廊」簽約,也不會發生這一系列的怪事……難道那神秘人是在暗示這是所有事件的起點?想要查明真相,必須要先回到這個地方?

我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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