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門中許多人都曾吃過李芝儀和楚狂歌的苦頭,對那日楚易在華山頂上左右開弓、大開殺戒的情形更是記憶猶新。
適才聽他雷霆怒吼,早已懼意大起,此時再被他森冷怨毒的目光這般一掃,寒毛直乍,不由自主地繼續退避開去。
雷霆大帝哈哈大笑道:「好!好一個萬盞花燈!楚狂歌呀,楚狂歌,你和拈花老淫尼之間的孽緣由元宵節起,不如就由元宵節終。今日雷某就送你到陰間和她團圓賞燈吧……」
「妖魔住口!」
蘇曼如聽這仇人褻瀆師尊,氣得嬌軀輕顫,恨不能拚死與他決一死戰,偏偏經脈震痹,運氣不得,又是傷心又是憤怒,臉白如雪,淚珠瀅然。
楚易怒火熊熊,踏前一步,森然道:「姓雷的,你和楚天帝的恩怨,今日便由我們兩了斷。你我之間,只有一個人能瞧見明天的太陽!」
晏小仙、蕭晚晴二女臉色齊變,拉住他的衣襟,蹙眉道:「大哥……」欲言又止。
雷缺乃是魔門中數一數二的頂尖人物,此時仗著兩傷妖法,威力倍增,連敗道佛三大絕頂高手,凶焰正熾,幾近天下無敵。
楚易現在與他鏖戰,那不是以卵擊石嗎?
以他之絕頂聰明,若換了平時,未必會如此冒險。但此刻母親新亡,悲恨交織,仇恨怒火早已壓過了理智。
楚易眉尖一揚,冷冷道:「妹子、晴兒放心,自古邪不勝正,這魔頭用奸計謀害拈花大師,殺了無數道佛英豪、無辜百姓,罪孽滔天。今日我若不將他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話音未落,叮的一聲,天樞劍衝天飛舞,龍吟不絕,如碧虹橫空,照得群雄鬚眉皆碧。
「天樞劍!」驚呼迭起。眾人目不轉睛,屏息凝視,心底又是羨妒又是敬畏。
雷缺眯起碧眼,精光閃動,閃過狂喜而又激動的神色,大笑道:「好一個狂妄無知的小子!將我碎屍萬段?嘿嘿,你不過揀了現成便宜,吞併了楚狂歌和牛鼻子的元神,又狗運亨通收了軒轅五寶,就當自己是黃帝再世了嗎?」
他臉色一沉,森然喝道:「別說是你,今天就算是黃帝親臨,本王也照殺不誤!」
雷缺指訣輕彈,缺列雙劍銀光爆射,吞吐不定,氣焰竟比天樞劍長了十倍有餘。
群雄大凜,魔門妖眾則喜色浮動,歡呼迭起。單從兩人神兵氣光相較,強弱懸殊,勝負已幾註定。
二女俏臉蒼白得沒剩半分血色,又是擔憂又是恐懼,想要勸阻,卻知道此刻縱然舌綻蓮花也毫無效果,倒不如緘口不語,以免分擾楚易心神。
她們對望了一眼,突然齊刷刷地閃過一個念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倘若他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決計不活了。
既然將生死置之度外,她們心中反倒平定下來。當下一齊鬆開手,柔聲道:「大哥小心!」
楚易朝二女微一點頭,心底怒火轉化為洶洶鬥志,冷笑道:「番邦老兒,夜郎自大,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楚某一介書生,的確沒什麼本事。不過殺雞焉用牛刀?像你這等幺魔小丑,由我來收拾就夠了!」
楚易說到最後一句時,周身真氣鼓舞,衝天飛起,天樞劍大開大合,碧光滾滾怒爆,朝著雷缺急風暴雨似的猛攻而去。
大悲方丈沉聲喝道:「楚王爺小心!雷帝吸收雷霆靈力,真氣猛烈,不可與他硬拼……」
話音未落,嘭的一聲爆響,銀光、綠芒衝天炸散,楚易翻身跌飛,直飄出數十丈外。
眾人驚呼迭起,晏小仙諸女更是花容失色,一顆心險些從嗓子眼蹦將出來。
雷缺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口氣這麼大,還以為有多大能耐,原來比那兩個牛鼻子還不如!」
不等楚易緩過神來,御劍疾沖,雷霆反攻。
眾人全都罷手不攻,紛紛仰頭觀望。漫天凶鳥呀呀怪叫,遠遠地盤旋飛舞,獸群亦嗚鳴不前。
銀光縱橫,雙劍氣勢如奔雷急電,震得楚易虎口酥麻,骨骼直欲裂散開來,心中大凜:這廝浸淫五行金道,眼下又借了雷電之力,真氣之強猛,只怕業已超越地仙之境!五行金克木,我真氣原已不逮,又用天樞劍與他相鬥,那不是以己之短,擊彼所長嗎?
想明此節,適才的狂怒仇恨登時大減,迅速變得冷靜下來,轉念又想:古人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眼下雷老妖金靈之盛,無可匹敵。但他的『天雷地火』傷人傷己,不能持久。既然不能力敵,倒不如利用火屬法寶,與他周旋游斗,等他耗成了強弩之末,再全力反擊!
楚易當下大喝一聲,御劍震退左面飛劍,順勢從乾坤袋中拋出火族「明王盾」,抵擋住右面狂風也似地劈來的神劍。
嘭嘭連聲,紅光交迸,那赤銅寶盾竟被雷缺劈得裂開一個細微的口子,劍芒透入,楚易衣裳嗤嗤激響,登時碎裂開來。
眾人驚叫聲中,楚易卻已踏著風火輪衝天掠起,兩道紫芒迴旋怒舞,又拋出火族的煉魔圈與離火神槍,朝著雷缺雙雙攻去,光芒激爆。
眼見楚易穿花舞蝶似地與雷缺周旋激戰,法寶、神兵層出不窮,道佛群雄驚愕、羨妒之餘,又覺得重新燃起了希望,紛紛為楚易吶喊助威。
雷缺臉上雖滿不在乎,心底卻是不勝駭異,輕敵之意盡消。
適才他接連擊敗道佛三大絕頂高手,狂性大發,原以為在百合之內便可將楚易徹底擊潰。
想不到這小子潛力竟似深不可測,韌力極強。
兼之法寶、神兵數不勝數,奇功怪法花樣無窮,好幾次都已被他逼至絕境,卻屢屢使出見所未見的奇功、寶物化險為夷,令他恨得牙根痒痒,肝肺欲炸,卻偏偏又無可奈何。
當下凝神聚氣,全力猛攻。缺列銀光交迭爆閃,猶如蠶絲結繭,又似狂潮洶湧,將楚易籠罩在重重氣光中,人影也瞧不見了。
缺列雙劍名列魔門第一神兵,自是鋒利無比,由雷缺使來,更是銳不可當。楚易火屬神兵雖多,卻難有匹敵,常常戰不三合,便被打得迸裂卷刃,重新更換。
楚易心中暗凜:能與缺列爭鋒的,只有這天樞劍了,偏偏五行屬木,被它所克……
他驀地一動:是了!五行木生火,我何不將天樞劍作為太乙離火刀的氣媒呢?
一念及此,楚易精神大振,將天樞劍收回手心,緊緊握住,默念那早已背得滾瓜爛熟了的「氣兵兩御訣」。
氣隨意轉,火屬真氣滔滔不絕地輸入劍中,劍身嗡嗡直震,幾欲脫手衝出。
突然之間,只聽得楚易縱聲長嘯,天樞劍碧光鼓舞,轟的一聲,陡然爆漲為一道數十丈長的紫火氣刀,竟將缺列雙劍打得分散拋飛。
「氣兵兩御大法!」眾人大嘩,就連大悲方丈、玉虛子等人的臉上亦閃過愕然驚異的神色。
修真修鍊到仙人級時,都可以氣御兵,殺人於百尺之外。
其中盛名最著者,當屬青城飛劍術,玉虛子曾以真氣御使天刑,斬殺十里之外的妖魔,因此被稱為天下第一飛劍。
但當今天下,卻無一人能像楚易這般氣兵兩御,先以真氣御使神兵,又以神兵激生氣刀,兩兩相激,循環不已,將神兵與氣刀的威力雙雙激增至最大。
這種氣兵兩御之術據說是黃帝所創,只是失傳已有數千年,想不到今日竟又重現人間!
雷缺「咦」了一聲,驚怒交迸,道:「好小子,果然有些能耐,難怪敢這般張狂!」
他的碧眼中殺機大作,喝道:「只可惜就算你再修鍊千兒八百年,也不是本王的對手!」指訣變幻,疾念密語。
缺列雙劍風馳電掣,如影隨形,聲勢越來越狂猛凌厲。銀光電舞,火花激竄,遠遠望去,倒像是漫天流星,蔚為壯觀。
「氣兵兩御大法」極為高深,需全神貫注,少有分心,則威力頓減。
楚易一擊成功,正自驚喜,氣刀突然又縮減了大半,登時又被缺列雙劍殺得應接不暇。
他倉促之下腳踏風火雙輪,左衝右突,每次都堪堪從缺列銀芒交錯的空隙間穿過,有驚無險,直看得晏小仙諸女低呼不已。
楚易雖已研習了氣兵兩御大法一段時日,但畢竟是第一次學以致用,難免生疏。起初尚不能把握運氣要領,太乙離火刀時長時短,時強時弱,極不穩定。
但到了數百合後,氣刀與天樞劍合二為一,真氣流暢,光焰衝天吞吐,越來越強猛凌後,漸漸地揮灑自如起來。
唐夢杳雙頰暈紅,妙目始終眨也不眨地凝視著空中的身影,心中石頭方甫落下,立即又重新懸了起來,突突忐忑,大是緊張,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咫尺之外那雙注視自己的目光。
眼見愛徒的手指神經質地絞扭著劍穗,時松時緊,虞夫人眉尖輕蹙,又想起今夜她不顧一切為楚易求情的情景,氣惱、恚怒、憂慮、疼惜……登時翻江倒海似地湧入心頭,五味交雜,臉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這十幾年來,她對這小徒視如己出,一心栽培為茅山宗的下一任掌門,對她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