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青帝萬里月輪孤

嘩!水浪分涌,頃刻間,楚易二人便被眾河童拖著浮出水面。夜空澄澈,星辰閃閃,清新空氣撲面而來。

只聽一個沙啞的聲音冷冰冰地說道:「想不到一別十年,楚天帝風采更勝往昔。生死關頭,全身只剩下一張口,居然還能和上清仙子卿卿我我,實在可喜可賀。」

兩人一凜,這才想起彼此依舊唇舌相貼。

唐夢杳「啊」的一聲,耳根紅透,急忙掉轉開頭,深吸了一口長氣,芳心卻撲通,撲通劇跳不停。

楚易凝神四掃,卻見不著半個人影,朗聲道:「明人不說暗話,敢問閣下是誰?楚某與唐仙子光風霽月,適才不過是為了輸渡空氣,迫不得已,豈能容你這般信口開河,玷污仙子清譽?」

唐夢杳心中一沉,恍然忖道:原來如此!想到自己曲解其意,胡思亂想,不由又羞又窘,渾身燒燙,恨不能重新鑽回到冰潭中去。

但隱隱之中,她竟又湧起一絲莫名的失落之意,空空蕩蕩,酸澀難言,比之先前既驚且喜、又羞又怕的矛盾心情,直如天壤之別。

卻聽那人冷笑一聲,淡淡道:「這倒奇了。楚天帝一向狂放不羈,有花堪折直須折,怎的今日反倒藏頭露尾,欲蓋彌彰?莫非與李太乙合體之後,也變得像他一般虛偽矯情了嗎?」

楚易大凜,此人究竟是誰?為何竟對自己底細了如指掌?當下哈哈笑道:「也不知藏頭露尾的是誰?既是故人,何不出來一見?何必裝神弄鬼……」

話音未落,狂風鼓舞,香氣襲人,漫天突然飄起無數鮮花。

眾河童仰頭齊聲低吼,如鬼哭狼嚎,將楚易二人放在水潭邊上,而後又重新沉回水底,消失不見。

黑驢「啊吁」一聲,濕淋淋地從水中躍出,繞著楚易搖頭擺尾,歡嘶不已,低頭便去舔他的臉龐,惹得他麻癢難當,險些笑將出來。

四周鮮花悠悠揚揚地卷舞飄蕩,落在水裡,浮沉跌宕;落在兩人身旁,堆積了一地,被毛驢踐踏得零落不堪。

楚易心中一震,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青衣人影,脫口喝道:「是了!青帝!你是蓬萊凌青雲!」

那人哈哈大笑,「花信風來一夜春,十年東海思故人。楚天帝總算沒有忘記寡人,很好,很好。」

雖在大笑,聲音卻殊無歡悅之意,森寒冰冷,帶著刻骨仇恨,聽來讓人毛骨悚然。

循聲望去,對面山崖上青光搖蕩,突然多了一個挺拔傲岸的人影,碧衫綠袍鼓舞不停。

那人斜眉入鬢,長須飄飄,雙目冷冷地凝視著楚易,負手而立,氣勢卻如冰山泰岳,巍然壓頂。

「是你!」

楚易陡然大震,此人赫然便是那日在慈恩寺內與他對了一掌的神秘人物!

霎時間,積存了許久的疑竇登時煙消雲散。

普天之下,除了這自稱神門第一帝的狂人,誰能有那等驚世駭俗的木屬真氣?又有誰能在一掌之間,將自己打得如此狼狽?

想通此節,楚易反倒卸下了心中大石,喝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和李思思狼狽為奸!那夜在慈恩寺中,敢情是你調虎離山,引開大悲方丈等人,好讓那妖女乘機殺了太子;又是你故意伏擊我一掌,想讓我滯留寺中,做你們的替罪羊,是也不是?」

「楚狂歌,你也太不了解寡人了!」

凌青雲傲然一笑,帶著幾分譏諷之色,淡淡道:「李思思那黃毛丫頭算得了什麼?也配和寡人相提並論?在她刺殺李兆重之前,那小子早已被寡人『天魔神音』震得魂飛魄散了。嘿嘿,慈恩寺號稱佛門第一重地,也不過如此。」

雙眼凝視著楚易,寒光爆射,冷冷道:「如果那夜你我照面之時,早知是你,寡人又豈會讓你懷揣軒轅五寶,輕易逃脫?所幸天網恢恢,輪迴不爽,你這隻毛驢忠心救主,一路指引,讓你又落到了寡人手上!」

「啊吁!」毛驢似是聽動了他的言語,一溜煙擋在楚易身前,引頸高鳴,對他利用自己的行徑極是憤憤不平。

楚易心中大凜,此刻自己毫無反抗之力,如果對手換做他人,或許還能借其攻擊自己之機,以吸真大法攫其真元,化為己用;然而面對這凶狂無情的魔門青帝,就真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了……

自己死了倒也罷了,倘若因此連累了晏小仙、蕭晚晴諸女,做鬼也不得安心。此人自命不凡,冷酷傲慢,請將不如激將。

一念及此,他哈哈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自命世外神仙的青帝,竟也會刺殺太子,搶奪法寶,甚至做出這乘人之危的宵小勾當,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嘿嘿,橫豎我是無法抵擋了,你只管殺了我便是!」

豈料凌青雲竟不為所動,冷冷地盯著他,殺機凌厲,一字字地道:「若換了別人,寡人自然不屑如此。但對你這卑鄙淫賊,又何須講什麼公平道義?」

嗡的一聲長吟,掌心赫然多了一柄六尺來長的碧綠彎刀,翠光流舞,吞吐不定,遙遙指向楚易。

刀氣如長虹,相隔百丈,森森殺氣竟已迫得兩人難以呼吸。赫然便是魔門第三神兵——東風破!

唐夢杳大急,忍不住叫道:「凌青帝,你要的不過是軒轅六寶,只管拿去便是,何必傷楚公子性命?」

凌青雲一愕,長眉輕揚,森然大笑道:「楚狂歌啊,楚狂歌,你究竟有何魔力,竟能讓天下女人為你如此痴迷?前有蕭太真、拈花大師,今有這上清掌門……若不殺了你,不知還要貽害世間多少女子!」

唐夢杳羞得俏臉飛紅,咬牙道:「凌青帝,你我雖然道魔不兩立,但好歹也算是夢杳前輩,怎能如此為老不尊,胡言亂語?楚公子不過是身不由己,吞併了楚天帝的元神,和他卻是……卻是大不相同。你是修真前輩,又何苦為難一個後生?傳將出去,也不怕讓天下人笑話嗎?再說,楚天帝已經死了,縱有什麼冤讎,也該煙消雲散啦。」

情急之下,她的膽子竟變得大了許多,滔滔不絕地大聲質詢,雙靨酡然嬌艷,瞧來分外楚楚動人。

楚易心中怦然,大為感動,嘴角忍不住漾起一絲微笑。

卻聽青帝厲聲大笑道:「他既吞了楚狂歌的元神,自然就是楚狂歌再世。當年寡人視他為知己,真心以待,他卻乘隙勾引內人私奔,而後又棄如敝屣,早讓寡人受盡了天下人恥笑!嘿嘿,這等深仇大恨,萬世難消!」

說到最後一句,他突然衝天掠起,彎刀碧光怒舞,破風長吟,奔騰如驚雷急電,朝著楚易怒斬而下!

狂飆卷舞,天地皆碧。

唐夢杳「啊」地失聲驚呼,叫道:「不要!楚公子小心……」剩下半句話被刀風一迫,登時噎在咽喉。又驚又急,淚水竟險些迷濛了眼睛。

楚易呼吸窒堵,肝膽盡寒,心中卻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避也不避,將周身真氣聚集在火屬經脈,喝道:「唐仙子,快用唇舌封住我的嘴!」

唐夢杳臉頰騰地紅了,稍一猶豫,心想:罷啦,橫豎快要死了,我還顧忌這些做什麼?楚公子,希望來生還能見著你……

她心中又是凄楚又是甜蜜,轉過頭,閉上眼,輕輕吻落在他嘴上。

觸處柔軟滾燙,猶如電擊,一股炙熱氣流洶洶湧入,直貫全身。她渾身一顫,霎時間心醉神迷,萬事皆忘,淚水不自覺地奪眶而出。

轟!

耳邊雷鳴爆響,體內熾熱欲沸,彷彿有萬千火焰從她經脈炸射而出,化作一股巨大的推力。

唐夢杳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衝天彈起,朝外拋飛。半空中,只覺得周身陡然一松,那條龍筋竟像是突然消失了!

心下大奇,睜眼望去,只見氣浪如狂,那血龍筋在半空中悠揚卷舞,楚易卻連人帶石,被硬生生地劈入一道震裂的地縫中,也不知是生是死。

毛驢昂首踢蹄,發出連聲怪吼,被凜冽狂風掀得團團亂轉,卻始終不肯離開地縫半步。

楚公子!她心中一震,突然明白怎麼回事了!

原來楚易為了救她,竟冒死硬挨了青帝一刀,藉助其強沛無比的木屬真氣,將體內的火屬真氣激化到最大,而後送入她的經脈,化作離火,震散龍筋。

霎時間,感激、愛憐、悲楚、傷心……一齊湧入心頭,唐夢杳再也按捺不住,哭道:「楚公子,楚公子,你何苦如此?」

她不顧一切地飛身衝下,落到那地縫邊緣,一邊呼喊,一邊朝里焦急地探望。

楚易被壓在石下,震得氣血翻湧,幾欲暈厥,半晌才忍痛哈哈笑道:「堂堂青帝,不過如此!放著讓你白砍一刀,也殺不死我,你羞也不羞?」

「楚公子!」唐夢杳聽見他的聲音,悲喜交集,方甫展顏,淚水卻又忍不住滑落臉頰,哽咽道,「你……你沒事吧?」

楚易聽見她的哭聲,心情激蕩,疼痛竟像是消失了大半,笑道:「唐仙子放心,我的命比這巨靈石還硬,就憑他又怎能傷得了我?天寒地凍,有他幫我舒經活血,我正快活得很呢……」

他強忍到最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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