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巫娥傳意托悲絲

楚易驚怒交加,心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設置的陷阱!楚易啊,楚易,枉你自以為聰明絕頂,被她操縱於股掌之間卻渾然不察,縮手縮腳,生怕暴露了身份不說,反倒還處處關心她的生死……」

楚易滿嘴酸苦,突然之間又覺得自己比那東郭先生還要蠢笨,又是滑稽,又是憤怒,忍不住縱聲狂笑起來。

身在淵底,自然聽不見聲音,四周的碧波卻被他激起重重巨漪,李思思的身影登時變得模糊了,但那模糊的笑容卻為何依舊讓他如此心痛?

這時,上方浪濤鼓動,六大凶獸紛紛追至,瞧見李思思手中的神劍,無不凶焰大斂,驚惶畏怯地退避開來,遠遠地盤旋游弋。

李思思輕撫著手中神劍,嫣然道:「楚公子,說起來仍得多謝你呢,否則憑我一個女人家,又怎能移得動這巨靈石?取得出這玉衡劍?你殺了我七哥,卻又扮成他,替他完成了一大心愿,這是不是也算得上冥冥之中,天意使然呢?」

說著,李思思左手如蘭花綻放,掌心黑光吞吐,不斷地盤旋伸長,轉眼化為一柄玄光刺目的蛇形短劍。

楚易見那雙劍形狀相同,恰好可以彼此鑲嵌,心中一動:「難道這兩柄劍合在一起,才是玉衡神劍?」

李思思似是猜出他的念頭,格格笑道:「不錯!玉衡劍又稱『水火神兵』。是由火族的陰陽火正尺和水族的北海寒冰劍熔合鑄成,一陰一陽,水火交融。論鋒利或許比不上天樞劍,但論威力,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的一聲,與右手神劍交錯併攏,渾然合一,光芒怒爆,照得淵底霞光萬道。

朱雀七宿嗚鳴怪吼,紛紛匍匐貼地,鱗毛乍起,像是驚懼震懾,俯首稱臣;又像是駭怒絕望,困獸慾搏。

李思思紅暈如醉,容光煥發,微笑喃喃道:「七哥,七哥,這些年你要我做的,我終於可以做到啦!朱雀高飛,七獸合一,現在普天之下,又有誰是我的敵手?」

櫻唇翕動,默念法訣,玉衡劍嗡嗡直震,霞光流舞。

霎時間,寒潭碧水彷彿也被鍍成了奼紫嫣紅,一圈圈、一重重地蕩漾開去,晃動得越來越厲害,漸漸形成滾滾渦流,驚濤駭浪。

南荒七獸匍匐怒吼,作勢欲撲,卻又不敢上前,凶睛無不交雜著絕望、恐懼、狂怒、驚惶諸種神色。

楚易心中大凜:「她要解印出朱雀神靈了!」

此念未已,只聽轟的一聲悶響,震得耳朵險些聾了,眼前艷紅一片,彷彿突然躥起衝天烈火,又像是漫天火燒雲滾滾壓下,讓他眼花繚亂,喘不過氣來!

混亂中,耳中悶雷滾滾,似乎聽見七獸驚懼狂亂的怪吼,隱隱還夾雜著一種從未聽過的尖銳可怕的長嘯,直聽得他毛孔悚然,寒意大作。

但四周的水波卻變得越來越熱,頃刻間滾燙如沸油,周身火燒火燎,灼痛刺骨,毛髮、衣服嗤嗤激響,瞬間焦枯了,想要定睛察看,卻被滾滾熱浪拍得雙眼刺疼,淚流不止。

接著,耳中轟隆一聲炸響,全身彷彿被萬千個雷霆同時擊中!他經脈欲斷,全身陡然弓起,「哇」地噴出一大道血箭,險些暈迷。

恍惚中,只覺得天搖地動,除了他附著的巨靈石,整個沉魚淵彷彿都被炸飛衝天了,驚濤巨浪如天河倒瀉,擦著他洶洶衝起,卻再不見半滴水珠落下。

轟鳴滾滾,漸轉沉寂。

過了片刻,楚易強忍劇痛,勉力睜開雙眼,心下陡然大凜。

四周峭壁環合,深如巨井,只是這井中再沒半點水跡,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紫黑色的燒灼痕迹。

雪花紛揚,落到崖壁、淵底,頓時嗤嗤冒煙,化散無形。

原來那深達千尺、寒冷逾冰的沉魚淵竟像是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像是被烈火吞噬過的灼燙的不毛之地。

「嗚——呀!」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凄厲、似笑似哭的怪嘯。

楚易猛一激靈,抬頭望去,只見漫天彤雲之下,紛紛雪花之中,一隻巨大的紫紅怪鳥展翅盤旋。

那怪鳥像是孔雀,又像是巨雕,屏翎艷麗耀眼,四隻巨爪勾縮在腹底。

頭頂一個黑紅色的大肉瘤,深藍色的眼珠凶光畢現,森然地盯著楚易。尖喙如鉤,跳躍著蛇一般的長信,隨著每次的尖嘯,顫動不已。

「朱雀神獸!」楚易倒吸了一口冷氣,最為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這朱雀神獸相傳是太古火族大神的獸身所化。

昔年金、木、水、火四族大神為了戰勝黃帝,不惜吸納四族二十八隻神禽凶獸,併入自己獸身,組合成「四靈神獸」,曾一時無敵天下,但最終仍被黃帝用「軒轅六寶」鎮壓降伏。

時隔數千年,這太古最為可怕的四靈神獸之一,終於解印而出了!難怪就連這極寒幽深的沉魚淵,也被它瞬間蒸騰化散!

至於那凶暴不可一世的南荒七獸,想必也早已被它吞併收納,化為一體了。

朱雀低頭尖嘯,凶睛藍光大盛,羽翎乍起,根根剛硬如長刀,忽然雙翼一張,掀起萬道紅光,朝著楚易雷霆萬鈞地俯衝而下!

炎風撲面,幾欲窒息,楚易心中驀地閃過森冷的恐懼:這次他避無可避,難道真要死在這太古神獸的尖喙之下了嗎?

朱雀衝到離他十丈之距時,突然發出一聲怪叫,變向沖落,在他咫尺之外站定,昂首闊步,睥睨怪嘯。

楚易鬆了口氣,這才發覺李思思騎坐在朱雀背上,手提玉衡劍,笑吟吟地凝視著他。

眼見她故意這般貓耍耗子般地玩弄自己,楚易怒從心起,驀地閃過一個念頭,哈哈笑道:「妖女,我殺了你的七哥,你為何不親手殺了我,也好為他報仇?」

李思思撲哧一笑,嘆道:「楚公子,你當我有那麼傻嗎?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沒牙的老虎還有尾巴』。你體內有天地洪爐等法寶,又會那『吸真鼎爐大法』,我親手殺你,不被你乘機吸幹了真氣才怪。」

楚易被她看破心機,惱恨更甚,笑道:「既是如此,你先來取我的法寶就是。若是沒膽子,便讓這妖鳥將我一下擊死,豈不痛快?」

楚易凝神聚氣,暗自打定主意,只要那朱雀拍到自己,便立即「因勢利導」,利用它的衝擊力震擊巨靈石,做最後的嘗試。

李思思嫣然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楚公子,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死得這般痛快的。否則豈不白白浪費了『鎖魄蝕骨膠』和我這番妙計?至於那些法寶,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受盡折磨,死得透了,我再取也不遲。」

話音未落,朱雀怪吼一聲,右翅橫掃,轟的一聲,那重逾山嶽的巨靈石竟被它捲起的氣浪轟然推動,滾了一滾,正好將楚易壓在石下!

楚易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骨骼經脈似乎都被壓碎了,劇痛欲死,豆大的汗珠滾滾滴落,卻咬牙不呻吟一聲。

李思思哧哧笑道:「有趣有趣!沒想到楚公子和孫猴子這等相似,在煉丹爐里燒成了火眼金睛不說,今日也要被壓在我這五指山下。」

楚易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哈哈狂笑道:「只可惜你不是如來佛,至多是個白骨精,等我從這石頭底下出來,定叫你挫骨揚灰、魂飛魄散……」

朱雀尖嘯一聲,巨翼拍擊,巨靈石登時又往下一沉,楚易喉頭腥甜,剩下的話便說不出來。

李思思笑道:「現在就是觀音菩薩親臨,也沒法將你從這石頭下救出來了。過上三七二十一日,即便你不被巨靈石壓死,也會被『鎖魄蝕骨膠』中的劇毒腐蝕成一攤爛泥……唉,那可連白骨精都不如啦。」

楚易怒極,知道她所言非虛,但卻又偏偏無可奈何。到了這一刻,才知道什麼叫「束手待斃」的滋味。

狂風呼嘯,雪花漸漸變得小了,零落飛舞。

李思思從鳥背上飄然躍下,拔出嵌在地底的紫微星盤,怔怔不語,眼圈一紅,一顆淚珠滴落星盤上,蚊吟似地呢喃道:「七哥……」聲音哽咽,難以成言。

楚易心念微動:「這妖女對李玄情深一往,我若將她激怒,誘她現在便來殺我,或許便能找到機會,乘隙逃脫反擊。縱然希望渺茫,總勝於這般束手待斃。」

當下故意哈哈笑道:「妖女,你七哥便是被我用這紫微星盤殺死的。我先剁了他雙手,又剁了他雙腳,而後挖出了他的五臟六腑……」

「住口!」

李思思嬌叱一聲,森然喝道:「我七哥修為已臻散仙之境,如果不是你用什麼卑鄙無恥的偷襲手段,怎麼可能殺得死他?」

朱雀怪吼一聲,闊步上前,雙翼齊拍,氣浪排山倒海,頓時又將巨靈石往下壓了半尺。

楚易此時背部已然陷入地底,雙耳也已灌入了些泥沙,強聚真氣,哈哈大笑道:「使出卑鄙無恥偷襲手段的,恰恰是你的七哥吧?不過你說得也是,若不是因為李玄那老賊對蕭太真痴心不改,念念不忘,又怎會分神被我打敗?」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知道李思思對李玄與蕭太真之間的關係頗為嫉妒,因此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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